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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攥拳,横击,碾碎一块豆腐一般,击散了镜流的剑光。 镜流在空中停滞一瞬,难以置信地握紧剑柄。 郁沐上前一步,躲过剑刃下斩的弧度,一记手刀切在镜流颈后,利落转身,一记鞭腿击中镜流用来格挡的剑。 前代剑首如同一记流星,连人带剑摔出了院子。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直到银铠砸进邻居家的院墙,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剩下三人才反应过来。 手持击云,正准备援护郁沐的丹枫站在原地,第一次对郁沐的战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差点忘了,这个看似羸弱的医士是徒手把他从幽囚狱救出来的。 从这里到门外,可是有将近四十米。 一脚将镜流踹出去四十米,连景元都不一定能做到。 “这下麻烦了。”景元轻吸一口气,蹙眉呢喃。 他最不想见到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郁沐从容不迫地拂了下衣角,扫过众人的脸,语调淡淡: “我没有任何义务听从你们的吩咐,说到底,白珩于我而言,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镜流已经走了,你们呢?” 说着,他抬起毫发无伤的右手:“要我请你们?”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片刻后,景元道: “郁沐,我们会离开的,但在此之前,我想和你谈谈补偿。” 郁沐:“补偿?” 景元点头:“对,我们会帮你重新修好院落,包括被我损坏的那棵树,作为我们的道歉,以及……白珩的治疗费。” “景元,你似乎搞错了,将我损失的东西原封不动还回来是你们的义务,不是用来支付出诊的代价。” 郁沐踢了一脚石子,不满地压下眉头,“而且我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我们可以遵从你的心意,远离此处,但白珩昏迷不醒,她对你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困扰,只要你能救她,我们不会再追问有关她存活的所有问题……” 景元顿了一下,金眸沉敛;“包括你的一切。” 郁沐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这次救助行为的额外附加值听上去相当诱人。 景元如此谨慎,深谙□□之道,他递上了一个很合郁沐心意的台阶。 “我的一切。”郁沐咀嚼这两个字,忽地一哂,“将军,我是有哪里令你起疑了?” 景元:“……” “我以为,先前你和将军们的试探已经足够证明我的清白,但既然上次不够,这次,希望你们能端正自己求人的态度。” 郁沐揉捏手腕,淡淡道:“拜你们所赐,我已经有点不爽了。” 景元:“……” “我们会的,天亮前,第一批筑墙的材料会送到门口,为了不引起更多麻烦,希望你不要锁门。” 郁沐敷衍地挥挥手,示意这三个人赶紧走。 “白珩她……”景元意有所指。 “我自己处理。”郁沐烦躁道,“在你们修好我的屋子之前,我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无论是仙舟官方,还是你们几个。” “好。”景元松了口气。“谢谢。” 话毕,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刃犹豫片刻,跟上景元的步伐。 郁沐碾了碾脚底的石粉,待脚步声远去,消失不见,他缓了口气,转身想把白珩拎到屋子里,只见丹枫心绪不宁地站在原处。 “他们把你开除出云上五骁了?”郁沐问。 “没。”丹枫一怔,摇头。 “那你站着不动是什么意思,门在那边。”郁沐蹙眉。 丹枫:“……” 他抬起头,湖绿色的眼睛深邃,语气诚恳:“对不起,弄坏了你的家,我那时该听你的。” 郁沐心情稍好了一点,以为对方会再说几句好听的,结果丹枫嘴闭得紧紧的,郁沐问,“完了?” 丹枫又道:“不该在你心情悲痛的时候煞风景地问问题。” 郁沐头上的心情值又加了一点:“哼。” “我帮你把白珩送进去。” 丹枫抱起白珩,走到危楼独立的主屋,踩过一片稀巴烂木板的废墟,跨入门内。 好在能源线缆沿管道铺设在地下,避免了被这几个拆家通缉犯砸坏,否则工造司的抢修队伍此刻就该在外敲门了。 室内明亮,郁沐在卧室角落额外铺了一床被褥,给白珩睡。 脸色苍白的狐人少女躺好,呼吸微弱,如同一尊瓷白的人偶。 丹枫:“郁沐,她……” 郁沐埋头打开药柜,里面较轻的瓶罐倒了一片,皆是在先前的对垒中被气浪余波震倒的。 看见眼前乱糟糟的柜子,郁沐语气带了点迁怒: “景元说,你们什么都不会问,你俩打一架?” 丹枫从善如流地闭上嘴。 屋里没什么他帮得上忙的,白珩的状态很奇怪,生命体征微弱,但并非衰竭,无法确认化龙妙法的进展,丹枫被下了逐客令。 “你可以出去了。” 郁沐取出一本书,外加一瓶药,对着强光镜检查药液悬浑的状态。 丹枫无法,只能离开,走到门口又听郁沐叮嘱。 “告诉你的朋友,别在我家门口徘徊,我不想被云骑□□。” 郁沐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丹枫走出院落,合上大门时,夜色中的窄巷矮墙旁,镜流、景元、刃一字排开,直直盯着他。 丹枫倚在门柱上,一言不发。 镜流所立之处背后是一片砸开的裂纹,剑别在腰间,银铠在月光下发着冷寒的光。 她的视线已无先前的怨怒和憎恨,大概是打过一场,郁结的杀意消了不少,又或是眼下有比内讧更重要的事,使她不得不搁置心中芥蒂。 刃闭目抱剑,受伤势影响,目光时而空茫。 气氛被压缩到极致,十分难熬,令人坐立难安。 片刻后,景元揉捏眉心,叹道:“你们要这样不共戴天到什么时候?” “丹枫,让开。”镜流拔出剑。 “你要做什么?”刃抬头。 “我需要确保白珩的安全。”镜流看向丹枫,“丹枫,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站在那里。” “如果你的敌意能不要那么明显,我或许会让开这条道路。”丹枫垂睨。 “郁沐说,不希望我们徘徊在他家门口,你也听到了景元的话,你现在破门,白珩只会更危险。” 镜流:“不能完全信任郁沐,如果白珩有个三长两短……” 丹枫:“镜流,他是医生,除了信任他,眼下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还是说,你要破坏景元辛苦争取来的机会?” 镜流目光一颤,看向站在身边不发一言的景元,将已经出鞘的剑按了回去。 她猛地一靠院墙,铠甲碰撞,清脆尖利。 “就是他将你劫出的幽囚狱?” 丹枫颔首:“对。” “他是个医士,却能从幽囚狱劫囚……”镜流默然。 “你早就知道他在研究化龙妙法?”景元插了一句。 “知道,但不清楚他的研究对象也是白珩。”丹枫蹙眉,“我没想到他会把持明卵藏在树下。” “那棵树……”景元手指摩挲着阵刀的刀柄。 丹枫:“有异常?” 景元:“不,很正常,只是那一击的手感有些奇怪,像是落空了。” “因为树下中空区域较大?”刃适时提醒。 “理论来说,不至于。”景元揉着眉心。 “所以,这就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刃不悦地叩着支离的剑身,望向丹枫。 “不算,我只是那时感觉到化龙妙法的气息,源头在郁沐家里,没想到你也会在。”丹枫想起当时的情况,忽然道:“景元,我记得你离我不远,为什么最后才出现。” 景元没回答,只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浅笑。 “……看来,你只是在找机会名正言顺地凿穿那棵树。”丹枫道。 “景元,你还是老样子。”镜流平淡地开口。 “丹枫,你还记得我们那时遇见的孽物吗?”景元的话将丹枫拉入了一段记忆。 这是只有丹枫和景元共享的记忆,甚至,由于身受重伤,失去部分视力,丹枫记不清孽物的全貌,只能通过触觉来还原对方的生物特征。 丹枫点头:“当然记得。” “孽物?”镜流好像想起了什么。 景元:“是一只脱胎于倏忽血肉的孽物,倏忽死后,它意外地出现在腾骁将军牺牲的战场,我与丹枫试图斩杀它,但力有不逮。” “这件事,你们从来没有说过。”镜流语气中有淡淡不满。 “来不及,你也知道,倏忽一战,白珩死后,局势有多严峻。”景元隐晦道。 镜流:“……” “你们遇上孽物,然后逃走了?”刃接过话。 “没,我们逃不走,它很强。”丹枫视线游移,语气有少许古怪和疑惑:“实际上,它放了我们。” “孽物,放了你们?”镜流迟疑。 “是,听上去很荒谬,但对方的意志稳定,目的清晰——它只想得到丹枫。”景元摊手。 “你的措辞太主观了,它的行为与我无关。”丹枫苦恼。 “是吗,可你怎么解释‘你一昏迷,它就停止攻击’这件事?”景元反驳。 “或许它只想要活的。”丹枫道。 景元长叹一声,“怎么可能,答案的逻辑混乱了啊。” “说到底,你们为了一个行踪不定的孽物的想法在较真些什么?”镜流冷冷打断,“说重点。” 景元:“重点就是,它很可能几天前出现在了鳞渊境,并一箭渡海,给神策府送了一颗头颅。” 镜流和刃均望过来,景元的金眸染上几分无奈。 镜流:“头颅?” “是,一颗全无气息,平凡无奇的女性头颅的躯壳。”景元道,“并非丰饶的造物。” “你在担心,仙舟内除了这个孽物,还混进了其他东西?”镜流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景元点头。 “原委我清楚了,所以,你对郁沐的试探有结果了吗?“镜流又问。 她目光直白犀利,令景元下意识正色。 “可惜,没有实质性的结果。” 景元这么说着,语气中的怀疑却丝毫未减,问镜流:“你曾经和郁沐有过几次接触,有无可疑之处?” “魔阴于记忆有碍,我未察觉。”镜流摇头,又道:“但他的确很特殊,暂且不说战斗力,他有办法抑制魔阴身的症状。” 她望向倒塌了的院墙,以及那小截孤零零的门。 “更何况,我和应星的魔阴诱因不大相同,情况不能一概而论,他却能一次治两个。” “这种程度的医术,已经无法用天纵奇才来解释了,能做到这点的,恐怕只有丰饶令使。”景元开了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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