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嘴。” 郁沐眼睛眨巴着, 月光融化在眼珠里, 令素来不带情绪的双眸漫上一点光彩和水意。 “松嘴。” 这次,丹枫用上了一点哄劝的口吻。 他低下头, 并不强行抽出手来, 而是按在郁沐的下巴处。 郁沐含糊不清道:“休想。” 丹枫又凑近了一点,几乎与郁沐垂直对视:“真不行?” 郁沐摇头, “我不是一杯倒。” 自尊心还挺强,丹枫想。 他的头发直直落下,如漆黑流光的冷瀑,月光照在发顶,深邃的眼窝处显出一洼暗影的轮廓。 忽然, 他伸手,覆住了郁沐的眼睛。 冰凉的手指抵着眉骨,酒醉的郁沐连惊讶的情绪都姗姗来迟, 视野被剥夺, 脖子上的触感就开始无尽放大。 有什么冰了他一下。 像是从冰里捞出来的小玻璃珠, 在他颈线上滚来滚去。 郁沐怕痒,条件反射地松嘴,涎水在舌尖拉出一道长丝。 云吟扫过, 指腹瞬间变得干爽,丹枫甚至贴心地抹了下郁沐的嘴角,帮他扫掉多余物。 郁沐一瞥,身侧的空中飘着用云吟捏出来的小水球,像浅水里的泡泡。 “你作弊。”郁沐控诉。 “嗯。”丹枫点头,大有种‘作弊又怎样,不服就来追究’的理直气壮。 “你也咬过我。”郁沐抬手,张开手指,在指根处点点:“这里。” “什么时候?” “你化成龙的时候。” “是吗?” 丹枫对自己深陷龙狂后遗症时期毫无记忆,自然不记得曾对郁沐做过什么。 “是。”郁沐恨不得把手伸到丹枫眼皮子底下,“我只是同态复仇。” “哦。” 丹枫眼皮一掀,温吞地伸手,几个小水球飞去,在郁沐手指滚来滚去:“给你冷敷一下,还疼吗?” “我早就好了。”郁沐反手抓住水球,气道,“不用你讨好。” “之前疼吗?”丹枫又问。 “疼。” “我还对你做什么了?” 丹枫支起一条腿,用手支着头,视线斜斜垂下,懒散又闲适地睨着人。 “还用云吟淹了我的房间。”郁沐的声线淡淡的,仔细听去,却能品出一点责怪和委屈。 以往这些话,郁沐清醒时候是不会说的。 一杯倒也有一杯倒的好处,丹枫想。 “怪不得我醒来时,你家总是那么干净。” 闻言,郁沐不开心地捏住一个小水球,但没使力,坚韧的水壁由云吟奇术幻化,极富弹性,受到挤压,立刻顺着指缝的空隙向外拉伸。 可怜兮兮的水球东倒西歪,左屈右伸,变成各种形状。 “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没有。”丹枫一瞥郁沐修长的指尖:“我在愧疚。” 愧疚? 郁沐努力睁大眼睛,好看清对方唇畔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你分明在笑。” “你看错了。”丹枫道。 “不可能。” “这是几?”丹枫立起一根手指。 “一。” “错了。”丹枫又添了一根:“是二。” 郁沐脑筋短路了,目光一空,疑惑又茫然地眨动睫毛,抬手摸上丹枫的手腕。 他用触觉仔细确认了个数,半晌,喃喃道:“怎么会……真的是二。” 丹枫一脸认真,“你看,你醉了。” 郁沐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偏过脸,慢慢的,眼中的迟钝和朦胧被震惊取代:“我真的醉了?” “可是……”郁沐仰头,看向丹枫:“龙不是有四只角吗?” 丹枫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确定?” 确定……吗? 郁沐顿时陷入苦恼。 丹枫一叹:“醉成这样,你该去睡觉了。” “那……”郁沐不情愿地抓住丹枫的衣摆:“我就在这里睡。” “这里很冷。“丹枫不赞同地告诫:“你会生病。” “我不会。”郁沐立刻道。 “你只是个普通人,幕天席地,而且你的伤还没好。” “我已经好了。” 不知为何,郁沐对这件事的态度异常肯定,且倔强,他拉过丹枫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执拗道:“我好了,我不会受伤。” 摸到一手冷冰冰衣物,丹枫有点苦恼:“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郁沐蹙眉,迷乱的目光明明找不到凝实落点,语气倒坚定郑重:“我和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郁沐支吾:“就是……” 他潜意识里大概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吞吞吐吐半晌,在丹枫愈发无奈的视线中,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他胡乱扒开衣领,拽着丹枫的手,往颈窝里探。 郁沐的身体是热的,很热。 丹枫僵住,像具木偶,被牵着走,他的手被引到了对方的左胸前、心脏外——强有力的搏动顺着手指接触的位置传出,那里皮肤平整,伤痕不再。 郁沐眨着眼:“摸到了吗?” 丹枫的喉咙像是卡住了,垂头,见郁沐的衣领松垮地敞着,盘扣解开,露出轮廓分明的锁骨。 他自身很白,被皎洁的月光一照,皮肤宛如玉砌。胸骨柄平坦,向左移之后,指腹会随着肌肉的弧度向上起伏,然后,丹枫不出所料地蹭到了什么…… “喂。” 迟迟得不到回应,郁沐不满,掐了下丹枫的虎口:“你看,我已经好了。” 丹枫的下颌线条绷得很近,声线罕见有了点滞涩:“你……” 郁沐洗耳恭听,等了半天,这条龙就吐出一个字。 慢慢的,胸口的热度将龙尊冰雕一样的手指蒸熟了,只有手腕还隐隐有点冷水的触感。 郁沐头脑发胀,等得心烦了,道: “说又不说,做又不做……我不管,我已经好了,我就要在这里睡。” 丹枫手指一颤,像是从某种思绪中挣脱出来,立刻抽走手——他甚至将手背到了身后。 “为什么要执着于睡在这里。”他别开脸,试图靠转移话题分散注意力。 郁沐心满意足地闭眼:“这里有太阳……” 太阳? 丹枫抬头,盯着大大的、皎洁的满月:“……” 行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郁沐忽然又睁开一只眼:“你不睡吗?” “我为什么要睡。”丹枫疑惑。 “因为,现在是进行光合作用的时间。” 郁沐把手交叉放在心口,恰好掩住了白到发光的颈部——他的目光淡淡的,因为失神,看上去意外的乖巧,好骗。 光合作用? 这人到底喝醉之后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丹枫用手掌撑着下颌,视线低垂,狭长的眼型弯出一道戏谑的弧度。 “郁沐,有没有人说过你酒品很差。” 郁沐并不回答,他相当自然地陷在了自己的逻辑里,并用切实的行动实践——他拽住丹枫后背的衣物,向下扯扯:“你也,躺下。” “不用。” “不行。”郁沐用平淡又理所应当的口吻道:“不然,长不高。” 丹枫:“?” “你要长到……”郁沐茫然地环视四周,最后,指向十一点钟方向的一个有飞檐的塔楼:“那么高。” 丹枫一瞧,心算了一下:那楼接近六米。 他贴心地拨弄着郁沐眼睛上散落的额发:“不用,我的本体……有四百米长。” 四百米? 郁沐的双眼忽然亮晶晶,一瞬不瞬地盯着丹枫:“四百米?” “对。” 四百米是…… 郁沐绞尽脑汁地想,他先算了算自己树根的宽度,发现不对,又默默盘算自己最喜欢的那截枝干——四百米,只够缠两圈。 “不行。” 郁沐摇头,不依不饶地拽着丹枫的衣角:“你得,再长一点。” 太短了,缠不住他的枝干。 “为什么要执着于长高呢?”丹枫问。 郁沐也不清楚,长高是他的本能,虽然他已经非常高了,但植物生来就是为了破土而出的。 他答非所问道,“我是我们家最高的一个……你是吗?” 这话听上去有点炫耀和攀比的意味,丹枫倨傲地抬起下巴,斜睨:“当然。” 末了,他又仔细打量郁沐——郁沐比他矮小半个头,这要是家里最高的…… 这有关身高的家族基因似乎有些……平庸? 郁沐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太好了。” 果然,他就说,丹枫一定比讨厌的雨别要高。 丹枫:“好什么?” 郁沐慢吞吞:“丹枫是……最好的。” 丹枫:“……” 龙尊瞳孔轻颤,撑着下巴的手指微微蜷曲,空气中凝出的小水球随着意动而颤抖,他眼皮敛下,视线轻移,片刻后,认真地落到郁沐脸上。 他很难分清这是郁沐肺腑之言,还是昏醉之时脱口而出的胡话。 平心而论,对他加以褒奖的人不计其数,龙师、持明、云骑,其中有蜕生休戚的蒙师,素未谋面的族人,交付信任的袍泽……人们对他不吝溢美之词,落点却总是龙尊。 龙尊,饮月,世代传袭的冠冕将在这个位置上的持明符号化成一个工具,变成担负千载旧业的载体。 偶尔,有人能从这顶镶嵌着明珠和阴影的巨大冠冕下,看见那端坐在职责枷锁上的持明。 比如云上五骁,比如……眼前执着于光合作用的人。 郁沐闭着眼,神情安宁平静,仿佛能在这里睡去就是他毕生最惬意的事。 但不行,丹枫想。 在这里吹风会感冒。 “郁沐,下去睡。”他开口,“不要吹风。” 郁沐:“我天天吹风。” 丹枫:“……” 他手指微勾,上下打量郁沐几秒,思考强制抱起来走人的可能性。 见身旁人许久不出声,没等他付诸实践,郁沐便心软了,转过身,往丹枫这边靠了靠,明目微睁: “我喝醉了。” 丹枫挑眉——他不知道郁沐又想干什么。 “我就想呆在这。”郁沐打了个呵欠,“我是轻易不挪地方的,但如果你要求……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丹枫思考几秒,道:“郁沐,其实,即使把你单独丢在这,对我来说也没有影响。” 郁沐眯起眼,被酒意冲淡了眼里的锐利,不悦感变得额外重。 没给他接话的机会,丹枫又立刻道,“但是,我想你和我一起下去。” 被顺毛捋了,郁沐得意地哼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压住丹枫的衣角,命令道: “丹枫,你想个办法,哄哄我。” 丹枫的表情有了一瞬空白。 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3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