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等大胆,何等冒犯,何等僭越! 纳贝流士心里火气直冒,脸上却又挑起了笑意,祂嘲讽地说:“你在为什么而怒?你有什么资格愤怒?难道你的忠诚如此廉价,能够如此三心二意分给无数人?” 祂低笑了一声,又将最后一句反问给否认:“不,正是因为你给予的忠诚并非不求回报,才期冀于新主如神一般降临来拯救你。” “不过,很可惜,你这样傲慢的忠诚,我主并不需要。”祂冷酷无情地宣判道。 被发言了的罗曼医生:…… 他捂住了脸,很想叹气,考虑到这时候他出声的话,无论他表达什么意思纳贝流士都只会直接炸了,索性选择了默认。 反正,他确实不可能成为压切长谷部的新主人。 压切长谷部执刀的手,青筋一瞬暴起又平复。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已经是一片漠然。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对那个男人萌发了杀意。”他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目光幽幽,眼底似有鬼火缭绕,缓缓说道:“我不在乎主的卑劣,正如我不在乎主的高洁,对我而言,只要是吾主,那所做必然正确,所言必然执行,至于其他任何,与我何干。” 压切长谷部是一把彻头彻尾的主命刀,不同于如不动行光、大和守兼定等对前主的不舍,如小龙景光等对主人有自己的评估考量,在主命刀里,他也是极其偏执疯狂的一把。 一旦被召唤出来,他将视审神者为唯一之主,为其献上他全部的忠诚和信仰。 他神情透露出几分痛苦:“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将他的折磨视为奖赏,将对其他刀剑的背叛作为礼物献上,我做到了所有一切,可他,还是将我弃若敝履,就连那么一丝的宠爱信任,都吝啬于给予。” 其实,但凡只要对他与其他刀剑稍微有那么一丝不同,哪怕是虚假的也好,压切长谷部就能兴高采烈地欺骗自己一直奉献下去。 可偏偏,这所本丸的审神者,从某种意义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也说不定。 罗曼医生沉默地听着,忽然想起园子曾经告诉他的一句话:人啊,就是贱,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往往学不会珍惜,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那时园子在讥讽一次案件中,直到杀死了女友才知晓她才是最爱自己的人而流下鳄鱼眼泪的凶手,现在将这句话的前半部分用到这里,倒也算得上贴切。 与罗曼医生有些感触不同,纳贝流士的态度摆明了无动于衷,正如祂之前说的,祂只觉无趣。 归根到底,自欺欺人而已。 仇恨也好,厌恶也罢,世间所有事物都遵循着等价交易的法则,没有无缘无故之情,正如祂和祂的同僚,献上了忠诚,所渴求得到的就是王的垂怜,因不可得而怨憎不满,所以选择背弃。 这份贪婪不敬的不臣之心,祂们对此心知肚明。 压切长谷部握紧了手中的刀:“事到如今,我才知晓,原来……” 他身上冒出黑色的气旋,骨刃从额头胸口刺出,伴随着鲜血滴落,如此狰狞的巨变,他却面色依旧: “我根本就做不到,只需要向主献上忠诚。” 他终于意识到,他所渴求之物,从不是对主的忠诚,他所献上的忠诚,也根本称不上纯粹二字。 他,终究有所求。 刹那间,恐怖的黑气一瞬爆发,满盈于室内!
第123章 失落的本丸9 呲啦—— 雪白的刀刃深深没入血肉之中, 穿透了压切长谷部的胸膛,换作一般刀剑,受了此等重伤, 已然接近战线崩溃的边缘,根本不可能再战。 但压切长谷部却像感受不到这阵痛苦一般,他的目光没分给执刀的纳贝流士一分一毫, 而是无神地、盲目地望向了罗曼医生所站的方向。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握住了插入胸口长刀的刀身, 丝毫不惧割裂血肉的疼痛, 血一点一滴落下,他五指用力,似乎想就这样硬生生把刀从胸口拔出。 纳贝流士已经隐隐动了真怒。 竟然敢在祂的面前, 用这样的眼神看祂的王! 祂神情冷淡下来, 撒开手,任由这无用的刀被眼前的鬼拔出又甩落,伴随着刀落地的清脆撞击,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缓缓舒展于室内, 宽阔而修长,亦如绸缎般优雅深邃神秘。 黑色的短发渐渐拉长, 无风自飘, 祂的身高也在拔高, 一双血瞳冰冷地俯视着压切长谷部, 无形的压迫感升起, 一瞬间把站起的压切长谷部强硬地又压跪了下去。其力度之大, 直直让后者膝盖处长出的棘刺深深嵌入地板之内。 压切长谷部表情明显变得痛苦起来, 他张开嘴, 却不是人声, 已是接近野兽的嘶吼,眼底鬼火忽明忽暗,伴着半边人脸似哭似笑,似喜似悲。 他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全身肌肉紧绷,用尽所有力量,想要去挣脱、去抵抗那种从上而下的束缚和压制,他不能就这样倒下,他还没有实现…… “够了。” 这句话语短促而有力,有着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威严,出声的正是旁观已久的罗曼医生。 纳贝流士虽不情愿,还是默然地退了一步,给王让出了空间。 祂覆盖了大半空间的翅膀微拢,本能想将王揽到自己的羽翼下,到底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把纳贝流士禁了音,罗曼医生才垂眸注视着姿容大变的压切长谷部,目光里没有惧怕,没有鄙夷,可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可压切长谷部却在他的目光下,情不自禁抬起手,遮住了自己变成鬼后自认丑陋的半边脸。 别、别看,主人…… 他已然有些神志不清,分不清站在面前的究竟是谁,曾经审神者的容貌一闪而过,而那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那个男人的身影,却在此不容否认地浮现了出来,隐隐绰绰站在那里,看不清晰。 罗曼医生轻叹,语调平稳:“不必遮挡,我并不在意。” 单论外表亵渎恐怖,他连魔神柱将血肉万目缠绕在一起的蠕动触手之姿都忍了,盖提亚彻底兽化后的身姿更是别具一格,单看刀剑付丧神这堕落后改变的外观,与祂们相比,都显得眉清目秀不少。 不过,他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并没有很好地传递到压切长谷部那里,毕竟无论是人还是刀,都难以想象自己未曾得见之物。 区区堕落变鬼算什么,比不上魔神们心思一拧就要把自己整容成古神之貌,顺便拿整个人类历史当燃料给地球放个烟花。 罗曼医生说:“虽然我并不算是你的主人,也并不能完全理解你的痛苦和挣扎,但我也曾有幸得到过他人的忠诚,勉强也算是当过统领过臣民的主君,多多少少有些心得。” 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之处,压切长谷部恍惚中,眼前光景,一半是那个男人,一半是眼前神情模糊的白衣人类,他们隐隐约约重叠在了一起,又确实割裂般地分开。 他听到男人平和的、沉稳的,和那个男人不同又相似的声音: “就主君而言,我并不认为,你的忠诚不够纯粹。” 正相反,如果是我,我会盛赞你的忠诚。 “臣事君,君使臣,前者以忠报君,后者还之以礼,此乃君臣相宜之道。而上受臣忠,享臣俸,然刻薄寡恩,视下如犬马草芥,则臣自生仇憎之心,此人之常情,非你之过。” 会因侍奉的主不公不义而愤怒不满,本就是所有人都会有的正常情感表达,这并非是你的过错,而是主的过错。 正如魔神们与他,祂们犯下的错误,归根究底,其实是他的过错。 罗曼医生笑了笑,语气轻缓下来:“你不是否认了那位大名鼎鼎的织田信长吗?臣子从不是君王的附庸品,君王无德无情无义,那么臣子自然可以选择背叛,这是对自我的忠诚,对自由的忠诚。 你早就不需要向谁献上忠诚来证明自己,从你脱离一把刀,化作人形,有了自己的思想,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是对‘压切长谷部’的忠诚。遵从主命也好,违背主命也罢,你曾经没有选择,但你现在,拥有选择。” 作为刀,被效忠的主赠给甚至算不上直系下属的人,尽管不懑,但无法反抗只能接受。而现在,作为人,面对再一次被主所舍弃所辜负的情形,又有谁会愿意重蹈覆辙呢? 压切长谷部,是一把忠诚之刃,同时,更是一把反抗之刀。 他从一开始的性格底色,就和同为织田信长所属刀的宗三左文字和不动行光不同。宗三左文字也怨憎于织田信长于他身上刻下印记却将他束之高阁,可他终究怨大于憎,终日沉溺于旧主荣光的不动行光更不用说。 可唯独压切长谷部,曾经那样骄傲于自己是织田信长爱刀的压切长谷部,会因最后的被舍弃而燃烧起极端的恨意之火,前后转变之大让曾经共事一主的同僚都大吃一惊。 “不必为此迷茫,亦不必为此痛苦,在我看来,你的忠诚从没有一丝改变。将主看得太重,看自己看得太轻,我并不赞同这种想法,不要被过去困得太深,你已经成为了独立的‘人’。” 罗曼医生语重心长地说。 这些话语中的某些意思,也是他想对某些家伙说的,只是可惜,祂们完全听之如秋风过耳,压根不上心,只恨自己没有做得更出格一点,好更合情合理地赖在王的身边。 比如现在,纳贝流士就完全装听不见。 但压切长谷部显然不如魔神们这般油盐不进装聋作哑。 他无神的眼睛渐渐有了神采,他怔怔地想,是这样吗?他的背叛之举、不忠之行,原来并不是被唾弃被鄙夷的吗? 他不被珍视,不被宠爱,并非是他的忠诚不洁,而是他所献上忠诚的主,并不值得他的忠心和赤诚? 他其实一直未能走出那个男人的阴影,一直对那个男人抛弃他而耿耿于怀,他一直想要证明的是,被抛弃不是他的无能,而是那个男人的无情…… 是的,压切长谷部豁然开朗,他一直无法接受的,一直看不清的,是藏在心底的,真正的他啊! 他的忠诚从一开始就抱有目的,他和其他刀剑一样,心中未曾忘却过前主的影子,他无法接受这一点,无法接受那个男人如此做法,他竟然还是如此耻辱地对他恋恋不忘,啊啊…… 但是,那又如何呢?那个男人已经逝去,他的时代也已经落幕,而他如今,也从一把身不由己的刀,拥有了如人类一般的身躯。 他终于可以,如自己所愿地,做出自己所想要的抉择,而不是只能愤怒无力地被决定、被选择。 压切长谷部是一把主命刀,而他献上忠诚所需要的唯一回报,就是不要将他如杂草般轻率地舍弃。 他安静了下来,也冷静了下来,室内乱窜的黑气逐渐散去,他身上生出的骨刺没有消失,却也不再继续异变下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5 首页 上一页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