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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养父母离婚后, 他就想办法将自己的户籍迁出, 那理想情况下, 居所最好也分开。于是赤坂冶翻了翻自己这些年的不正当收入,买了这处房子。 横滨是难以管制的自由港, 一直有所谓的混乱区域,房价自然也会降低。 赤坂冶挑的这处, 位置还算好些。 独栋的民宅,稍微远离市中心的地段, 距离擂钵街、港口等混乱之地也有一段距离, 除了上班通勤有点远外,要长期居住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不管好不好的,它可供人居住的历史就截止到今天了。 赤坂冶还没走到家门口呢,距家还有近一百米的时候, 就忽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赤坂冶:“……?” 缺觉让他思维迟缓,赤坂冶茫然地抬头,就见不远处那间房子被炸出了明亮的火光,天花板都被掀翻,浓烟滚滚而出,邻居的围墙都有破损的痕迹。 他甚至无需确认这是不是他家,因为他清晰地看见,一个太宰治连滚带爬地从里面摔了出来。 近距离的巨大冲击波把他搞得相当狼狈,他跳窗出来、摔到地上后,又紧接着被掀翻撞到了街道对面的围墙上。那么几秒钟的间隙内,他非常娴熟且自然地做出了保护头颈的动作,成功避免了被石块碎片等物糊脸的危机。 他赶在爆炸前成功脱身,除了灰头土脸满身狼狈之外,倒是四肢健全完好无损。 不过健全归健全,这位港口mafia的干部先生依旧很不满。 猝不及防被爆炸袭击,任谁脾气都不会好。 确认余波结束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起身,胡乱抹了几把脸。只是这样一动,覆盖了半身的混凝土块便哗啦啦地往下掉,更叫他露出满脸嫌恶的表情,五官都皱了起来,晃晃脑袋,狠狠往外吐了几口。 “呸、呸呸呸……” 口腔里的感觉实在难受,太宰治眯着眼竖起眉,眼瞅着就要黑脸骂上几句,却不想入目便是一道身影。他霎时间就僵在了那,动作顿住了不说,表情也有些微的扭曲,好半天才缓缓上移视线,与赤坂冶对上目光。 赤坂冶面无表情站在那,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他身上一尘不染,跟爆炸完美错开,大抵是刚刚好目击了他跳窗出来后的全过程。 这场面太奇怪了。 “你……” 太宰治张了张口,竟没能第一时间说出话来。 虽然是来找他的不假,但太宰治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刻、这么恰好地跟他碰面。 是不是太巧了点? 赤坂冶也觉得很巧。 他垂眸看了太宰治几秒,而后平铺直叙、无悲无喜地问:“——你炸我家做什么?” 太宰治:“……” 太宰治:“…………??” 年轻的干部肉眼可见地憋了脏话回去。 他脸被蹭得脏兮兮的,本来露在外面的皮肤就不多,这下连带着绷带一起被糊上一层灰,几乎无法识别他的表情变化。除非他表情实在太狰狞。 太宰治拒绝接受这样莫须有的罪名。他像是在一瞬间草拟好了一篇骂人的三百字小作文,又拼尽这辈子的好脾气把恶语滤了一遍,只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不是我做的。” 然后赤坂冶没买账。 他幽幽注视了太宰治一会,才赶在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干部近乎要跳脚的时刻,慢吞吞吐出一个音节:“哦。” 太宰治:“……??” 太宰治差点就要急了。 ——你他妈在哦什么?? 然而赤坂冶已经移开了视线。他看看建筑内部爆炸后的惨状,瞧瞧邻居家墙壁受损的情况,瞅瞅院子里倒霉的花花草草,看天看地看房子,总之就是不看太宰治。 于是太宰治更生气了。 他胸口很明显地起伏了一下,声调也不自觉挑高,近乎匪夷所思地问:“你这都不生气?” “……” 赤坂冶闻言在心里叹气。 尽管被这样戳着鼻子质问了,但赤坂冶悲哀地发现他是真生不出半点谴责心理。他甚至想夸奖弟弟行事有度——虽然都要接受调查,但炸自己家的房子总比炸港口mafia的仓库强。弟弟真贴心,帮他省了好多麻烦。 所以他只是低头看了太宰治一眼,气定神闲地说:“我生什么气?我赚钱不就是为了养他吗。” 太宰治:“……” 太宰治险些气绝身亡。 身心受到双重暴击,他彻底没力气起身了,干脆直接仰倒在地,躺在碎石砖瓦上面cos鬼娃娃,浑身散发着黑气不说,还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鬼样子。赤坂冶也不管他,他仔细看了看,没能在被炸毁得相当彻底的建筑里辨明想找的东西,便拿出手机给弟弟发消息。 他屋里还放了些武器跟应急用品,若是那些也炸毁了的话,他最好再想办法搞一套来。 太宰治独自emo了一会,终于是憋不住了。 这对兄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挑拨离间是做不到了,但他阴沉着张脸,还是要出声冷嘲:“呵,过度放任带来的苦果,不还是得你自己品尝?” “你说的有道理。” 赤坂冶头也不抬地编辑短讯。其实他现在最大的困扰是缺觉,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接道,“那要不你借我个地方?” “……哈?” 太宰治扣出一个问号。 这话荒谬到有一丝可笑,所以太宰治便笑了出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不知道你弟弟偷偷跑来你家按炸弹是想做什么?” 赤坂冶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收起手机,垂眸望过来:“比起这个,我更想问——” “你来这里做什么?” 空气突兀静了几秒钟。 废墟般、不断往外冒出滚滚浓烟的断壁残垣内,火焰兀自燃烧的声音,混杂着幸存的电板‘噼啪’作响、摇摇欲坠的承重支架缓缓摩擦变形的动静,在两人一言不发的时刻变得清晰可闻。 附近群众聚在一起商议探讨的声音让时间的流逝变得能被度量。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 ……其实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前两次就算了,他这次干嘛要来? 那通电话挂断时,赤坂冶显然生出了些误会、生出了些让他很生气的误会。 但也没有非得解释的必要吧? 与这个人的接触其实并没有什么目的性,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事。他弟弟的所作所为虽然叫技术部门断断续续加了两个星期的班,但还远远称不上棘手。而且当这件事跟赤坂冶挂钩后,麻烦又凭空变成乐趣,成了某种生活的调剂品。他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但与最开始的一时兴起不同,这次一时冲动跑过来的行为似乎已经脱离了兴起的范畴。 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可在这些想法从脑海中滑过、被转换成字句之前,太宰治就察觉到了另外的异样:这句问话出现得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这是一个明确的警示信号。 于是在太宰治反应过来之前,他因爆炸和交谈而起的纷扰情绪就已经被抽离了出来。一层无形的壁横在中间,让他一下离那些东西很远。 太宰治生出不详的预感,但他像察觉不到一样,还是缓缓抬眼望过去。 赤坂冶就站在两米开外的距离,不远不近,没有靠近的意图。天气冷了,他在西装外加了件厚外套,颈间缠了条浅色的围巾,贴着他的下颚,柔和了他身上内敛的危险性。 然而只要对上眼,就能发觉这一切又是假象。 这个人没有低头,微微垂落的视线藏不住眼底的漠然。并非是最初见面时那种事不关己的漠然,而是某种暗含冷意的……嗯,他果然在生气。 居然气这么狠?在他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赤坂冶对他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但这样的好奇只转瞬即逝,在那淡漠疏离的注视下连被抓住的价值都没有。 太宰治卡在那十几秒,终究是慢慢冷了下来。他睫毛轻颤了一下,再次抬眼时,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神中只余冰冷。 没等到他的回答,赤坂冶也不在意。 “我告诫过他了,幸一不会再找你麻烦。这是最后的了。” “……” 赤坂冶垂眸看着他:“我不喜欢麻烦的事,太宰治。” 在那冷淡的语调里,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赤坂冶一般不会叫他的名字。讽刺的时候、调侃的时候、亦或者用作趣味性的时候,他会假模假样地使用敬称,变着语调、换着态度地,在他姓氏后面加上完全没有尊敬感的敬称。除此之外,他便不再喊他了。左右他们的对话里通常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哪怕他什么称呼都不用,太宰治也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太宰治一言不发,感到有些厌倦。 方才那些气恼的情绪也已尽数消失不见,像是彻底腐烂后,只留下一地的乏味和无趣。 “啊。”他微微叹道,呼出的热气在空中无声地凝结成白雾,“说的有道理呢。”
第31章 030 赤坂冶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上司信赖、部下听话, 虽然搬回了横滨,但每天的工作就是勤勤恳恳出门上班、赚钱养弟弟。这样的生活也不算糟糕。 在没人从中作梗、变着花样增加他工作量后,赤坂冶没废多少功夫就摆平了组织内部的小麻烦, 再次把周边环境建造成了舒适区。 太宰治再没联络过他。 当然, 他也再没联络过太宰治。 时间匆匆走过, 圣诞节的钟声消逝后, 深冬的雪越积越厚。赤坂冶和弟弟一同度过了新年夜, 又一同去神社进行了来年的第一次参拜。人山人海中, 赤坂幸一牵着哥哥的手, 远远看到了他的母亲。小原久美和她的新任丈夫站在一起,那位姓佐久间的男士小心地隔绝周围人群的冲撞,而小原久美正招呼她的继子快点跟上、不要走散。 赤坂冶收到了来自东寺光代的新年贺卡, 又出去同织田作之助吃了顿饭。正月里, 东寺光代跑来家里做客, 暖炉被开得很大, 两人还炫光了半箱橘子, 赤坂冶清完酒吧老板积攒的单子回家、在半夜打开公寓门时,就看到两个半大小子横七竖八地在客厅里呼呼大睡, 电视上播着重映的新春节目。 很快正月过去了,赤坂冶以前爱光顾、但最近因工作地点变更而没空再去的面包店上了春季新品。再看到这对兄弟的组合时, 老板高兴地送了他们一份尝鲜,她在店里帮忙的侄女更是差点冲上来询问赤坂冶的联系方式——噢, 赤坂冶的头发还没能长回去, 还没留到那被养母反复诟病的长度。 春暖花开的时候,新年夜刚过就被打发出去出差的中原中也回来了。 说来也是奇妙,赤坂冶还真莫名其妙跟这位横滨重力使熟悉了起来。他没想着要接近中原中也,但两人后来又意外碰见了一次。聊过两次后, 中原中也大抵将他当成了值得交往的朋友,空了就会约他出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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