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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家不理他, 他也没辙啊。 去家里等意味是不是太明显了些?而且都被拉黑了还上家里堵门、显然比上公司堵门讨嫌吧。 ……重要的是这种上门等、上门道歉的姿态。 而且他最好别睡觉。 太宰治那双眼睛什么都能看出来。究竟是真诚实意过来等、还是借机过来休息, 对方一眼就能看出来。 呃,说不定他表现得再可怜一点,太宰治就不生气了呢……?有没有这种可能?应该有的吧。 赤坂冶将遮光板放下来,苦中作乐地想。 他真有点受不了自己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他都这么努力了, 就不能让他追到一下太宰治吗? 哪怕注定会被讨厌,在那之前……让他稍微谈一下也可以的吧? 方便起见,赤坂冶有给这辆车的车窗贴膜,是以他坐在车内不用太过顾及。他手臂支到车窗旁,盯着外面行人看了没多久、就开始感觉有些疲惫。 ……尽管说着最好别睡觉,但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属实不是件舒适的事。飞机上人太多,赤坂冶虽然浅眠睡了片刻,却还是有点精力不济。 不过幸运的是,他很快就等到了太宰治—— 哇,居然真叫他等到了? 这么快?他今天莫非转运了? 熟悉身影出现在视野内的瞬间,赤坂冶就精神一振。他下意识身体前倾,凑近一点,将双臂交叠搭到方向盘上,撑着下颚观察缓缓从本部大楼门口长阶走下的年轻干部。越是拉开距离观察他,就越能清晰认知到太宰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当他站到你面前、对你展露笑颜时,赤坂冶才越受触动。 他那双暖棕色的眼睛带着平和的光、视线一路追着迎面走来的年轻干部。 纤细高挑的黑发干部穿着西装三件套、肩上披着大衣。他身形被合体的西装剪裁勾勒得很好,是得体、干练、又不缺威势的上位者姿态。哪怕他混在人群中、站在一百个穿着黑西装的人中间,也没人能将他与其他个体混为一谈。他脸上没半点表情,乍看下像是喜怒不形于色,浑身的冷意与郁气令人心头发颤。 只是赤坂冶盯了他十几秒钟,眼睛里就不禁闪过一丝困惑。 什么情况?太宰治没看见他? 赤坂冶想了想,索性熄火、拔掉钥匙推门下车。 他这一动,太宰治便注意到他了。他偏移视线、阴晴不定地注视了他片刻,而后迈步向他走来。赤坂冶扶着车门偏头看他、颇有点大街上随意跟人搭讪的调调,身上带出一股痞劲儿。只是待人走近了,他仔细看了看太宰治的表情,才发现对方是真的心情不好。 或者说,都不止是心情不好的程度了。 ……他怎么看着有点失魂落魄的?注意力涣散到这个程度了?这是在难过吗? 赤坂冶默默收了收架势,站直身体、放轻力度将车门阖上。等太宰治在他面前站定,他已经调整好心态、撇掉原本松弛的状态,耐下心问:“怎么了?” 太宰治可不是富有组织荣誉感的家伙。且不提他处理工作几乎不会失手,就算偶有失误,他也更多的是不忿与不服的姿态,晚上回来会嘀嘀咕咕说今天倒霉、碰见了不长脑子的笨蛋,或者什么什么组织的行为简直太蠢了、干脆被他钉在耻辱柱上当笑料等。赤坂冶曾几何时见过他这副表情。 可太宰治甚至没力气抬眼。他并不与他对视,只沉默地在那站着。两人面对面,只留有一个小臂的距离,足够让赤坂冶清晰看见他面上的表情变化——如果他有的话。 赤坂冶生出点不妙的预想。 他加重了点语气,又念一遍:“太宰?” 太宰治还是不理他。他好像有些出神。 于是赤坂冶说了第三遍。 他将声音放低放柔,平稳念道:“太宰治。” 当事人终于给了他点反馈。 他仰起头,裸露在外那只鸢色眼睛内有些疲惫。他面色还好,那种疲惫更像是精神上的,叫那只眼睛里显不出丝毫亮色。他声音很轻,语气很淡。 “冶君。”他说,“织田作可能要死了。” 赤坂冶:“……” 赤坂冶低下头,与他对视半秒。 确认他没在开玩笑后,赤坂冶傻了一下。 “……能不能仔细说说?”他试着提出请求,“你只告诉我这个,我没办法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宰治眼神闪动了下。第一句说出来后,讲述这件事似乎就变得简单了些。他没多停顿、简短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告知他。赤坂冶耐心听着。 ——哇,他们那位好友安吾君居然是异能特务科的间谍,而且异能可以读取物品上的记忆……幸好他之前没见到他。 赤坂冶短暂地庆幸了一会,为自己的不爱社交。 他略微放松身体、倚靠到车门上,沉吟片刻,捋了捋情况。 这是个针对织田作之助的局的事已经很明显了。组织里底层打杂人员,却忽然被赋予了高于一切干部的权利和执行力,说没有图谋,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如果只想善用他的异能力,那平日与他拉近关系、分派其他任务才是最佳选择。如此突然的举措,只可能是……港口mafia的首领根本不需要他主观愿意帮忙。 唔,如果这是赤坂冶的话,他从收到首领传召就已经开始警惕了。可惜港口mafia家大业大,还有重力使那样超规格的家伙……唉,所以他才说大组织很麻烦啊。 赤坂冶摩挲了一下下颚。 他几乎没给出什么情绪变化,眼神依旧平静,语气依旧平稳。 “那个纪德?” “是欧洲佣兵组织的首领,前身是战后留存下来的士兵。昨天他和织田作见了面……他们拥有同类型的异能,所以对他异常执着。” “你怎么确认这件事另有隐情的?” “森先生刚出席了一个秘密会晤,对方是异能特务科。” “时间?” “会晤已经结束了。我一刻钟前得知的消息。”太宰治轻声说,“织田作昨晚就从医院离开了。今天一整天,他都是自由活动的状态。” ……织田居然都能被送进医院? 也就是说——如果要发生什么的话,已经有充足的时间跟机会了。 果然没转运啊,赤坂冶心想。 还是一如既往的倒霉。他再也不幻想转运这种事了……日子莫非就不能普通地过下去吗? “你原本要去哪?”赤坂冶问。 太宰治脸色白了白,但还是淡淡回应道:“咖喱店。我想去看看他。” ……唔。 意思是,太宰治觉得织田现在还活着?不过幸介他们大概已经出事了? 赤坂冶也不去问他做出这些推断的依据,左右他不可能得出比太宰治更周全、更合理的判断,而且那有点浪费时间。他只不受控地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才过去不久的圣诞节,意识到那些鲜活的、格外热闹的画面中,开始有人影泛白。 颇有些糟糕的体验。 赤坂冶垂眸看了看太宰治。对方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得很好,只面无表情站在这里。他们相顾无言。于是几个呼吸后,赤坂冶听到自己的声音。 “……没事,别怕。” 赤坂冶语调平平地说,“这事其实还有别的解法。只要在织田动手前,纪德死掉就没事了。” “我来做,交给我。你别怕。” 太宰治瞳孔缩了缩,无声抬眸。 那是个能预知未来的异能力者——他说得还不够明确吗?除了织田作,几乎没人能对抗这个异能力。赤坂冶拿什么、凭什么来说出这句话? ……圣诞节过后,见识到织田作与赤坂冶两人同时动手的情景后,他曾好奇询问过,而赤坂冶坦言自己打不过织田作之助。预知未来的异能太作弊了,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太宰治也这么认为:佐以优秀的反射神经跟身体素质后,除非提前设置陷阱,不然根本无法解决这类异能力者。 太宰治下意识就想问: 你打算怎么做?你有多少胜率? 可等他对上赤坂冶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双眸,意识到对方在非常、非常认真地说这句话。 所以最终,他只喃喃着问:“……为什么?” 赤坂冶平静地给出回答,一句话将太宰治炸到近乎表情空白: “——因为我想让你开心。” “我想让你开心,所以我愿意这么做。”他很快重复道,“是我自愿的,懂吗?没有什么二选一,是我为了我的目的、主动要去的。” 太宰治:“……” 太宰治试着挑起嘴角,但他发现自己很难笑得出来,尤其是这种时刻、这种心情、在这个人面前。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像是在看另一个疯子。半晌,他确认赤坂冶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念头。 这一认知叫他又空白了半秒。 他喃喃着说:“按照你一贯的操作……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说‘织田也是你的朋友’吗?” 赤坂冶沉默片刻。 正如太宰治觉得在孩子们死去后、织田会心存死志一样,他也这么认为。在赤坂冶看来,织田作之助这个人是为梦想而活的。从很早很早以前,从他决定不再杀人开始,他就是纯粹为了实现梦想、为了救赎自己而活的。 从十四岁到二十三岁,七年时间,他读了多少书、又多少机会能落笔写下文字?他为了‘写小说’这个理由放弃杀手职业,却几乎从未落笔进行过创作。与其说他是想写小说,不如说他是为了‘写人’这个微小的、对许多人来说甚至可笑的理由而选择另一条路。 在那个时机,有人对他说,你也可以从事杀人以外的工作。于是他毫不犹豫抓住了这根垂落的蛛丝。而在小说之外,他又遇到了被他视作家人、视作救赎的存在。那些孩子们的生命与未来早已成了织田梦想的一部分。如果这个唯一的愿望被摧毁,他需要耗费多久、多少心力来寻找下一个目标? 赤坂冶不知道。 如果单他一个人,他会尊重织田、陪他迎接死亡。 因为易地而处,织田同样不会干涉他的选择。 可太宰治承受不住。 太宰治无法接受这个选择。 他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失去其中一角的话,他的世界会紧接着碎成一片片的。那么他又需要耗费多久来黏合好自己的世界? 算了,赤坂冶心想。 活着总比死了多种可能性。织田啊,就委屈你再活一段时间吧。 短短几秒钟,赤坂冶就在脑海里将最坏的可能性反复过了几遍。再一回神,就注意到太宰治此刻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神情近乎让人心疼。于是赤坂冶忍不住笑了下。 “织田当然是我的朋友。”赤坂冶换了个稍微轻快点的语气,“但我做都做了,不趁机对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岂不是太亏了?我想你能活得开心一点、轻松一点,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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