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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面不改色,他站在红色地毯的中央,平静地回答了森鸥外的话:“以冬木君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足以面对接下来的危机。说到底,普通人的牺牲只是个数字,比起他们,冬木君对港口黑手党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森鸥外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他看着面前的太宰治,半晌问了句:“是冬木君对港口黑手党重要,还是冬木君的能力对港口黑手党来说最重要呢?” 太宰治微笑:“又没有令异能脱离异能力者的方法,这两者对森先生您来说,难道不是同样的选择。” 森鸥外眨了眨眼,笑着回了句“说的也是”。 冬木阳离开的那天,列了份礼物清单。 太宰治粗粗扫了眼,说他作为干部,哪有替下属买那么多礼物的必要。 冬木阳:“对我来说谁都一样。” 太宰治:“你现在是又要挑战森先生定下的级别制度了吗。” 冬木阳:“要说挑战,我现在的职位比你高,你还从来不对我用敬语。” 太宰治:“中也就算了,你和旗会的那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 “只是被公关官拜托去帮他取点东西而已。”冬木阳看了眼自己列的清单,“况且,他们和我在先代时期就一直并肩作战,理论上我和他们比你要熟,只是大家的任务都很忙,平常没时间聚在一起而已。”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 冬木阳问他在想什么。 太宰治轻笑,用欠揍的语气回他这一出差就是半年,指不定等他回来,自己也成了干部。 剩下的事发生得理所当然。英国女王的继承仪式上发生骚乱,号称没有死角的钟塔侍从被悄无声息地暗杀,太宰治与魏尔伦做了交易,调换了对方的暗杀顺序,以牺牲旗会为代价,保全了作为首领的森鸥外。 一切都在按他的设想进行着。可被太宰治派出勘查现场的部下却在回电中结结巴巴的。 “全,全都是血……” “我知道,旗会全灭,然后呢。” “不,不光是这个。”电话里的黑手党艰难地咽了口水,“冬木干部,他流了好多血。” 太宰治的脑袋跟被人敲了一棍一样疼。 “先……先救公关官……”奄奄一息的傻瓜鸟说。 他的金发上全是血污,平日里不离身的墨镜也碎成了好几半。青年的瞳孔涣散,在最后时刻对着将自己从地上抱起的冬木阳勾出个笑。 “我还以为……自己也能当上干部呢……” 少年半跪在血泊里,他两条手臂上划了很多道口子。他几乎放干了自己一半的血,要不是拥有那样的异能,早就应该咽了气。 然而旗会的伤势过重,救活一个钢琴家后,能令其他的人留下遗言,已经是冬木阳能做的最后的事。 太宰治看着他浑身都在颤抖。少年的额头抵在同伴的额头,整张脸因极具的痛苦而扭曲,最后发出一声嘶哑又绝望的咆哮。 “啊——!!” 重来了三遍,这是太宰治第一次感到自己会被抛下的恐惧。 冬木阳的伤势严重到看上去下一秒就会离他而去,而偏偏太宰治却因为人间失格连触碰他的权力都没有。 他做的事,好像是对的,又好像是错的。 这是太宰治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迷茫。 为什么要回来呢。不回来不就不会感到难过了吗。 哦。 太宰治的精神恍惚,他像一具早就腐朽的尸体,站在酒吧的门边。 十六岁这年,太宰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第一件错事。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们的十六岁被按下暂停键,然后像影片一样迅速倒带,回到了真心实意地讨厌对方的时候。
第60章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在魏尔伦加入港口黑手党时,冬木阳就明白了包括旗会在内,自己的数百个部下死去的原因。 这是人如蝼蚁般死去的战争。黑色的裹尸袋在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像是棋盘上陷入困境的黑子,争得头破血流,却又找不到出路。 “有关魏尔伦的事,不必再提起。” “但……” “冬木君。”明明和太宰治站在同样的位置,森鸥外却抬眼打断了面前的少年,“这是命令。” 冬木阳缓缓地睁大了眼。 制定计画的是太宰治,可同意计画的是森鸥外。 正是因为知晓了一切,所以感到的痛苦并未疏解,反而像气球一样极具膨胀。 冬木阳就这么站在尸体摆满的大厅里,他看着还未干涸的血液浸透裹尸袋,最后渗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幸存的人们在窃窃私语。 他们说多亏了首领和太宰大人,如若不是他们两个的指挥,横滨还不知道会被卷入这样的恐怖里。 没人知道,他们的死亡在几个月前就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对黑手党而言,为了首领死去,好像是件光荣,死得其所的事。 可冬木阳不理解。 他的睫毛颤了颤,为此感到难过。 - 这天以后,冬木阳和太宰治的关系迅速冷了下去。他们不再在走廊上大吵大闹,也不再在下班后约定一起喝酒,没人再提起那个除了他们两个以外无人知晓的亲吻,这种诡异之处连安葬好同伴尸体的中原中也都感到奇怪。 “你愿意替首领去死吗?”葬礼过后,又是庆功宴。 觥筹交错的声音里,冬木阳这样轻轻地向年轻的重力使问道。 中原中也不解,但还是好好地回了句“当然”。 “那你愿意还在昏迷中的钢琴家再为首领死一次吗。” 中原中也愣住,没明白他的用意:“你……” “我不愿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正面情绪一样,明明置身于热闹的场景中,冬木阳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谎言中,明明拥有着救人的能力,却还是得循规蹈矩,等待首领评估好每一条性命对于港口黑手党的价值时,才能对珍爱的同伴与部下施予援手。 黑手党们志得意满的,哪里想得到在他们加入这里的下一秒,人生就被待价而沽,一个个明码标价地贴好了标签。 冬木阳缓慢转过眼眸,目光与角落里看向自己的太宰治对上。 他的唇瓣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告诉中原中也真相。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句:“也许一开始就错了。我根本不适合做黑手党。” - 森鸥外不会允许他退出港口黑手党,也不允许他动这样的念头。 冬木阳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可能是最后一股憋着的气也没了的缘故,也可能是在那时过度地使用异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遗症的缘故,他身体的衰弱速度比起之前还快了许多。 “冬木君。” “吵死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了。你以为你瞒得过森先生吗。” “我都说了吵死了。” 冬木阳翻了个身,手背上扎着针,不愿意与太宰治对视。 而看到他这样的举动,太宰治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你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出外勤。” 过了几秒,衣服和毯子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冬木阳转过身来,就这么藉着月光与太宰治对视。 他问凭什么。 太宰治说就凭他已经这个月第二次莫名其妙晕倒。 冬木阳嗤笑,说别担心了,自己又不可能真的死掉。 太宰治面不改色,又说了句下个月三号,港口会有一班外来官员的游轮经过,只在港口停靠两小时,之后就会一直行驶到临近的国家才停靠。 冬木阳出乎预料地冷静。 “我没打算离开港口黑手党。” “就因为中也和钢琴家还活着?”太宰治挑眉,“靠威胁产生的信任,你觉得森先生还会放任你多久。”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凉飕飕地,冬木阳安静地看了他一会,最后冒出一句“你真讨厌”。 太宰治笑眯眯地,指尖蹭过他的脸颊,问“你还有不讨厌我的时候吗”。 想像之中的话没有说出口,太宰治将冬木阳逼得退无可退,在他的设想里,这人现在应该和以前一样发脾气,再不济就拧断自己的手腕,让自己别再说这种恶心人的话了。 可在视线交织的第三秒,冬木阳看着太宰治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道:“当然了。暗恋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一见钟情是什么东西。根本不是会和人吵架的性格,却总是和太宰治幼稚地斗嘴又是为了什么。 冬木阳花了整整两年去确认自己的心意,最后伸出手,掐死的却是天真地幻想着未来的自己。 “你是个优秀的黑手党。”太宰治一愣,听见冬木阳这样对自己说。 少年别过脸去,说话时没什么力气,最后竟是连恨都懒得恨了。 立场不同罢了。 “快点从我这里拿走干部的位置吧。” - 太宰治再一次感到恐慌。和前面两次不同的是,对这次的他而言,再也没有可以倾诉烦恼的对象。 他按部就班地工作着,先是带回了中岛敦,后又带回了泉镜花。 太宰治没再去酒吧,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酒杯自言自语,假装织田作还有阪口安吾还在自己的身边。 尽管已经贵为干部了,太宰治的抱怨却依旧带了些孩子气。 “为什么只抱怨我一个,我也没办法啊,这次遇见冬木君的时候,他就已经加入港口黑手党了。” “森先生又不是好骗的,只要冬木君有那样的异能,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从港口黑手党跑路。” “他最近睡着的时间好长,有时候我以为他是睡着了,结果是睡着睡着就晕过去了。” “真是的——” 椅子摔在地上。 太宰治仰面倒在地板,后脑勺和后背一阵一阵地疼,手背盖住眼睛,喃喃自语。 “谁说就只有他一个人辛苦了。” - 太宰治曾经以为,当上首领以后,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毕竟这是前面他从未走过的道路,也是他最后能想到的脱离命运的方法。 可就在用人间失格将每个平行世界联系到一起时,继承了那些记忆的太宰治却比之前感到更加疲惫与绝望。他垂着眼,看着上面自己的字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抹去,坐在森鸥外的位置,从头到脚都感到彻骨的冰冷。 “首领。”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已经被派去分部两年之久的冬木阳站在那里,在太宰治抬眼时没什么感情地行了个干部礼。 两年的时间似乎并未改变他什么。太宰治注视着他,发觉他的头发变长了,身高也高了许多。和愤怒地揪着自己的领子,质问自己“森首领去了哪里”的中也不同,聪明一点的冬木君大概在来这里的路上就想通了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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