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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没有动静。 我叹了一口气,在萩原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放下酒杯,走到门口,然后几步上前把躲在阴影处形迹可疑且似乎准备离开的家伙一把揪了进来。 “让我来瞅瞅到底是谁——”我不顾那人的反抗,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把面庞暴露在灯光下——那人力气很大,剧烈挣扎下我一时竟然不能完全控制住他——不过他露出的些许发丝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是你啊。”我无趣地松开手,重新坐回去又点了一杯波本威士忌,“我还以为是谁呢……不过也是,爱干这种事的除了那俩不省心的家伙也就只剩一个你了。” 我见他站在原地没动,一副异常戒备的模样,挥挥手喊他过来:“过来坐下吧……别那么一副眼神看着我,我又没对你的亲亲同期做什么,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他身体有些微妙地晃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然后迈开脚步走过来,有些随意地坐下来,脸上还挂着笑容——我认出来他想糊弄人时就会带着这样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和条子交往过密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不知道组织对此会不会有想法呢?” “除你之外,组织什么想法都不会有,”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你,想好怎么跟我解释跟踪的事了么?” 他脸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我知道他身上的肌肉群都绷紧了:“这帽子可扣的有点过大了……有谁说这家酒馆你去得,我就去不得?” 我无趣地转过头,不想和这家伙接着打太极似的打哑迷——忒费神,接过调酒师新推过来的波本,抿了一口。 旁边波本的脸色有点黑。 不过他脸本来就黑,这次格外黑可能是头上吊顶灯阴影的缘故吧。 他也不再看我,转头向调酒师要了一杯白兰地。 ……现在轮到我脸黑了。 旁边的萩原研二看着我俩的互动,很识趣地从头至尾都没有出声,他喝了口酒,然后探究似的在旁边看着我和波本。 我才想起来好像刚才对他有所冷落,转过身示意他接着讲。 但刚才话还很多的萩原此时却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像是有些为难的模样,半天才重新扬起笑脸问我旁边那位是不是我的朋友。 我意识到好像是自己的存在给这两个同期带来了麻烦——难为萩原听到“条子”“组织”这类话还能假装没听到一样帮忙遮掩过去。 已知我认识萩原研二,我也认识安室透,但我要在萩原研二面前遮掩我和安室透组织成员的身份;又已知萩原研二认识我,萩原研二认识安室透,但他要在我面前遮掩他和安室透同期的身份;而安室透既认识我也认识萩原研二,但他要同时在我面前遮掩认识萩原研二又要在我的遮掩下向萩原研二暗示他和我组织成员的身份。 但从更深层次上来说,我知道他们的同期身份却要装着被遮掩过去,萩原研二知道我们的极道身份却要假装被我糊弄过去,安室透知道我是怎样和萩原研二认识的却要表现出不清楚的样子冲着我阴阳怪气。 ……这是什么无间道剧情。 就在此时,我听见在我们身后传来调酒师略带些慌乱的声音:“实在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会给您重新换一杯苏格兰威士忌……请您稍等。” 然后是一个略微有些低哑的声音:“不用……我马上就要走了。” 我转过头,那人像是受惊般又往下拉了拉兜帽,兜帽下侧脸的一道伤疤的痕迹一晃而过。虽然面容和声音于我而言都有些陌生,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仍促使我在后面叫住了他:“这位先生……请留步。” 他背对着我顿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第81章 虽然当初和白兰地约定的三年之期已到, 但苏格兰一开始其实并没有考虑过现在就回国。 ……毕竟组织如今的势力尚未衰颓,其爪牙遍布立本各地,警视厅里的那个卧底也仍未暴露身份, 无法联系警视厅的他回来也只能遮掩身份低调生活,反而更容易被组织追查到,给zero带来麻烦。 但久违地,贝尔摩德联系了他。 “回国吧,”在电话里的女声似乎有些疲惫, “理由?”她轻轻笑了笑, “没准你会在这里见到意料之外的人……时间?当然是越快越好。” 苏格兰挂了电话,然后就着手准备回国事宜。他并不担心贝尔摩德会欺骗他或是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如果她有这样的想法, 三年前就不会帮他。 他只是会思考那个人究竟是谁, 值得他冒着风险千里迢迢赶回来去见一面。 他的脑海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身影, 但立即被他自己挥散了——怎么可能,他想,当年我可是亲眼看着他……即使没有那场爆炸, 他的身体显而易见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一边思索着, 一边收拾好东西, 辞掉工作,退回房租,找个借口向周围的熟人表示要离开一段日子, 然后坐上回立本的飞机——此时距离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他回到立本后, 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贝尔摩德, 而是先租了个房子落脚, 然后和三年未见的幼驯染来了个久别重逢。 当降谷零终于见到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音讯断绝已久的幼驯染诸伏景光时, 即使提前在电话里通过消息,有了心理准备的他仍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大步上前,将微微笑着的诸伏景光拥入了怀内。 诸伏景光感觉到他发着抖的手臂,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回来了。” 降谷零头埋在诸伏景光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欢迎回来。” …… “你是说组织里又出现了一位白兰地?”诸伏景光皱着眉头问道,“那个白兰地还和前一位白兰地长的一模一样?” “对,”降谷零点了点头,“所以我怀疑……” “你怀疑他就是当年的那个人。”诸伏景光眉眼间带着一点沉思的意味。 “事实上,我还掌握了一点可以算是证据的东西……”降谷零将在窃听器中听到的内容原模原样告诉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要听一遍录音带上的原话。”他突然说。 ——— 诸伏景光并没有去见白兰地——虽然他已经知道贝尔摩德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了,但他并不想去见那个人——但奇怪的是贝尔摩德也没有再发消息给他,似乎整个人就此消失了一般。 ——也许不该说是不想,他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去见,用什么理由去见……已经过去三年了,当初在研究所的那些交集就像梦一样随着那场爆炸远去了,留下来的只是暴露身份的警视厅公安卧底诸伏景光和地下犯罪组织干部白兰地。 也许从此两不相交才是最好的,苏格兰想,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了——身份、责任、过去,天然对立的立场和身不由己的挣扎。于他个人而言,他感激于白兰地的救命之恩,痛心于白兰地隐约显露的过去。但于公而言,他们之间只是警察和罪犯,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温情与私心。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决定先不去想这些让人为难的事,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地方。 毫无疑问,白兰地这次回来有他自己的目的,窃听器听到的他和组织首领的对话中也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了这一点——但他究竟想做什么? “hiro,你觉得呢?”降谷零带着半只耳麦,一边听着反复回放的录音,一边问他。 “我不知道。”诸伏景光很干脆地说,但他随即又犹豫了,“也许……” “什么?” “不,没什么。”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降谷零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说:“我会去打探消息。” ——— 诸伏景光没有想到白兰地会和他在这家小酒吧偶遇,更没有想到白兰地会认出他来,最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同期萩原研二竟然会和白兰地认识,看起来还颇为熟悉。 没有再比这更糟糕的事了,他想,背后坐着降谷零和萩原研二,现在我又是易容的状态…… 也许我们该一拥而上,把这个落单的组织成员逮捕送到监狱里请他吃猪排饭……见确实躲不过去,他自暴自弃地想。 知道白兰地的执拗和疑心,他干脆不再左躲右闪,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掀起半边兜帽,露出大半幅面容:“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白兰地眼中的恍惚意味更浓了,他不错眼地看着他,却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他略带些失望地喝了一口杯中酒:“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介意我请你喝一杯酒吗?” 诸伏景光看了眼旁边已经认出他来的波本和似乎有些怀疑的萩原研二,心里一动,转身坐了下来,轻笑道:“自然不介意……我与您也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介意我知道您的名字吗?” 白兰地递过来酒单,顺口说到:“鹤辞。” “好名字,”诸伏景光慢慢咀嚼了一边这个名字,然后突然喊道:“鹤辞君。” “嗯?”鹤辞抬起头,自然应了一声。 “没什么。”诸伏景光垂下眼:反应速度很快,回应也自然,看来确实是他的真名……或者至少也是用过一段时间的假名,回去可以沿着这条线查查,没准能查到些什么。 萩原研二此时终于开口了,他爽朗却又不容置疑地插进了白兰地和诸伏景光的对话中:“真巧啊,我也觉得这位先生有种熟悉的感觉,刚好今天我请客,一并就把这位先生的酒也请了吧……不知道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诸伏景光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名,连在组织里的假名也忌惮被追查到不能说,于是他报了贝尔摩德给他办的□□上的名字:“田中唯。” “原来是田中先生,”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接着问:“不知道……” 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波本却突然出声打断了萩原研二的试探:“这位先生,”他垂下眼睛,再抬眼时已然带上了身为波本时的危险神色,他皮笑肉不笑地问:“请问您该如何称呼?”
第82章 “他叫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么, 何必明知故问。”我慢悠悠地晃了晃酒杯,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的琥珀色酒液沿着杯壁打转,中端小小的漩涡中有些许乳白色的泡沫。 我耐心地等着泡沫一点点溢散消失, 然后仰头举杯,一口吞了下去。 放下高脚杯,我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下唇边残留的酒液,谢过田中唯递过来的纸巾,一边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手, 一边转过头看向终于不再挂着掩饰性蜜糖般笑容的某黑心公安——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微微带着些警觉的模样,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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