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面宿傩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脑袋里。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果断地回头转向东京。 因为这不仅仅是手指,而且—— ——“是无封印的手指,感知非常清晰,两个不同的地点。” 没有封印的手指极端危险,它可能会促使诅咒增长、咒灵进化。更重要的是,它可能会毁掉我已经准备好的诅咒网络。 我抑制了所有诅咒的变化,让所有全国的力量维持在了一个基准线上,并且将它们连了起来。用这样的方式,我就可以对抗天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攒在这片大地上的「帐」的影响。 这非常重要。 而手指的影响力对目前的网络来说是致命的,甚至可以说每秒钟,这种影响都在加深。 咒力的外部破坏可以被我填补,但两面宿傩的手指可能会孕育出新的有意识的咒灵,从内部而来的扰乱极为麻烦。 我没有天元那么长的时间来细化一切。 “位置。” 我做出了决定,手指对我来说更加紧迫。 我只能相信伏黑甚尔的经验足以应对这些矛盾……吧? ——“明智。” 两面宿傩的夸奖包裹在嘲讽的语气之下,他比我还渴望集齐全部手指。 鉴于先前几次手机记忆对我的冲击,他大概觉得集齐二十根手指,就能召唤一个完整的两面宿傩。 或者换一种说法,他认为他的记忆最终会压倒我的意识——至少是重创,那会成为他杀死我最好机会。 我并不打算反驳什么,让他保持这样的自负情绪对我而言只有好处。 他会认为自己无限接近于成功的。 这样的思考并没有影响我的速度,很快,不需要两面宿傩的指挥,我也能感受到由手指散出来的强烈诅咒。 我的担忧是对的,手指附近已经出现了有形体的咒灵——即使这些咒灵现在的状态仍然很混沌,但这绝对是个危险信号。 诅咒可以形成咒灵,但咒灵却很难再逆转状态成为普通的诅咒力量。 我没有浪费时间和精力,毫不犹豫地吞噬了它们。紧接着,就是手指。 奇怪。 在将手指丢进嘴里之前,我意识到手指上印有先前所有手指都不曾有的暗纹。 我并不清晰地认识这些纹路所代表的含义,但暗纹本身就带着一股让我无法忽视的咒力。应该就是这股,和诅咒相斥的力量限制了这附近的咒灵发育,让它们没有那么快就成型到可以吃掉宿傩手指的地步。 精准的咒力控制。 ——“果然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是天元?是她让人将手指留在了这里,咒纹也是她的手笔。”所以,我会在伏黑甚尔和两面宿傩手指之间进退维谷,就是因为天元的设计。 果然,巧合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咒纹的作用呢?我猜,天元也不会是想要帮我,维持能够对抗她「帐」的诅咒网吧?” 我尝试用诅咒的入侵来打破手指上的咒纹,这种带着风险的东西吃下肚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这些咒纹看着咒力产出不大,可不论我输入多少诅咒,都会很快被抵消干净。 甚至用两面宿傩本身的诅咒都无法内外呼应,将咒纹清理掉。 ——“没用的,她对我的了解程度,甚至比我自己还要深。这根手指如果一直在她身边,那她设在手指上的无论是什么,都没办法祛除。即使能祛除,那也只会是她预设好的一步。” 两面宿傩对天元信心可真足。 天元也确实有这种本事和时间,那这就麻烦了。 我仔细思考着把这根手指完全拆成诅咒再吸收的可能性。 很难,非常难。 咒物和咒灵一样,靠诅咒形成容易,但逆转回诅咒状态却很难。 ——“无所谓,那是我的力量,不论再用多少手段,那都是我的力量。” 他想要无视咒纹的风险,直接吃掉手指。 这就是诅咒之王的霸气吗? 这么自信,上次怎么被人拆成了二十根手指和一个脑子? “你是打算直接吃下去一颗定时炸弹?” 我内视领域反问。 “定时炸弹?不论是什么炸弹,得有机会炸,那才能叫炸弹。”两面宿傩难得没有坐在自己的王座上,他对天元设下的咒纹比我想象中还要感兴趣、也还要更重视,“她会死在我前面,如果它要爆炸,那也只会在她死之后。”
第47章 两面宿傩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他不会被任何风险阻碍自己前进的道路。 说实话,他这样的人在这种情境下反而更有优势。 至少他不会犹豫。 ——“你害怕?我不知道从我的诅咒当中孕育出来的东西,还有‘恐惧’这种情感存在。” 不是害怕, 充其量只能算有一点担忧。 毕竟就算是有风险, 两面宿傩也是首当其冲。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个维持了我和这个世界直接联系的金属谷子调动了起来,将其微妙地卡在我和两面宿傩领域的边缘切口。 这会成为一个保险。 吃下手指的感觉和先前几乎没有区别, 但,我很确定天元的咒力影响甚至直接改造了手指本身的力量结构。 因为我全力做好准备的精神却没有受到一点记忆的冲击。 手指里的诅咒,不包含任何记忆。 我接着就去了第二个出现手指反应的地点,吞下那里的手指, 带来的结果却与上一根如出一辙。 这太奇怪了, 我的记忆读取源自于在世界意识认知下通畅运行的术式,这不是天元能够改变的东西。 排除掉这个原因,她能改变的,就只有手指上的诅咒。 “这绝对不是你的诅咒,她用一些其他的力量模拟了你的诅咒。”很确定这一点, “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你的手指。” 她或许连相似的咒物都可以制造。 那我岂不成了小丑? ——“诅咒可以被模拟, 但我的身体却是不可复制的,即使是她也做不到。除了纯粹的力量之外, 任何有实体的东西都很难完美复刻, 尤其是我的身体。” 但不论是否可以复制,事情都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 我闭上眼睛, 感受着全诅咒网络带来的密集感知。沿着网络继续扩散的诅咒帮助我掌握了国土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两根手指。 两面宿傩的诅咒沿着诅咒网络铺开, 每一条网络的末端都有这种诅咒回溯。 即使剩下的两根手指在被封印的状态, 这种相同力量的共鸣也能感应得到。 多亏了这种方式, 我取回了一根藏在仙台神社的手指。 这根手指显然就正常许多, 两面宿傩那残余的记忆碎片拼入我的认知…… 是一段超乎寻常平凡的记忆。 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小桥流水人家。 在天元和两面宿傩通过「束缚」获得力量之初,他们有过一段漫长而平凡的适应期和恢复期。 他们在废土上建立起了新的家园。 在这段记忆里,我看不到任何野心和戾气。 简直是,小农生活、男耕女织的典范——他们兄妹俩之间的羁绊,强烈到凌驾于任何情感之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天元和两面宿傩给彼此取了名字——天元和宿傩——对误入深山的人予以救助,甚至收养了两个濒死的小孩儿。 两个孩子分别有着禅院和加茂的姓氏,这就是他们家臣的起源? 但,平静的生活图景中,似乎潜藏着一点异常。 我注意到,路过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这些人并非只是“路过”,他们是带着目的来到这里的。 和两面宿傩视角里的天元不同,这些人大都面黄肌瘦,眼球浑浊,看上去极为虚弱。 而他们也不是什么带有特殊能力的人,他们到这里来的需求非常明确——食物。 仔细观察着这份记忆中的这片小桃花源,天元逐渐成长起来的身体让我意识到,这里是四季如春,而非是记忆跨度只包含了一个春天。 而这里能够四季如春,是因为咒力重塑了这里的土地、刺激着农作物和植物的生长,这让反季的东西可以随意生长。 就连天气和四时都是模拟出来的……我只在另一个地方见到过相似的状况。 薨星宫。 我所看到的这些,就是「帐」的雏形。 就连那个环绕着庭院的河流也已初具薨星宫之形。 农园就是薨星宫的前身,而这个农园的前身,又是兄妹二人曾经无比痛恨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仍然选择住在这里,但我知道,有这片肉眼可见的世外桃源在,天元和宿傩很快就真的成了受尊崇和供奉的人。 宿傩的眼睛看着眼前摆放着他和天元塑像的神龛——它只有堪堪一米见方,他和天元曾经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如今,被捧在上面的,成了他们塑像。 “兄长大人,”天元的身影从记忆的身后传来,“正如您所想,干旱之后就是蝗灾,情况越严重,我们的计划就越顺利。用不了多久,我的「帐」很快就能铺到更多的地方了。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请我们做这一切。” 两面宿傩点了头。 但记忆所记录的他此刻的心情却并不轻松,情绪在他的胸腔中翻腾,而且从来没有平复过。 这种难以熄灭的激烈情绪,或许就是他强大的原因之一。 一点冰冷的触感搭在了“我”的指腹上,视线顺着这种感觉下移,三只不同的右手交叠在一起。 天元的一只右手,和宿傩的两只右手。 “也许我们应该尝试将你的完整形态显露人前,人们会敬畏你,到时候哥哥的名讳或许就要从‘宿傩’,变成‘两面宿傩’了。” 天元的手指轻抚过那些黑色的咒纹,“下个月,主城外会有规模不小暴乱。阳成天皇的王侍从定省会在那时恰在城中,我会确保他在那个时间,走上城楼。” “我明白。”宿傩对这种事并不感冒,但他没有反驳天元,只是心有不满,“我们为什么非要做这些事不可?” “这就是「束缚」,我们必须——” “如果不是「束缚」,我们最一开始就不会被关在神龛里。” 两面宿傩的声音充满了愤懑,受制于人的情况原来从未消失,只是从有形的神龛,转化成了无形的「束缚」。 后者的制约甚至更加严厉。 天元只是背过身去,闷声说着,“哥哥……你我,从最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记忆在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语中戛然而止。 我猛一睁眼,将手里攥着的封印丢在地上。 「束缚」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4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