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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被这种体内翻涌的情绪所感染,视线下垂之中,“我”看到天元似又张开了嘴,想要说什么似的。于是便马上厉声顶了回去,“不必多言!” 天元的呼吸一窒,瞪大的眼睛在这个瞬间显露出复杂的情绪。但紧接着,她紧绷的肩膀像是泄气了一样,松了下去。音调也迅速回落,情绪再没有多露半分,淡淡道:“是,兄长大人。” 两面宿傩这才满意。 可我看着她那死气沉沉、毫无光彩的眼神,心中却是不安。 马上,我就意识到了这种看似顺从的眼神的危险。 她显然是在这一刻,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此时能在记忆中看到的东西,自然也是两面宿傩当年看到的。只可惜,那时的我并没有在意。 就是这份不在意,让天元做出了决定。 这样看,她仿佛真的非常正义。 至少,她的决心起始于两面宿傩对无辜者之血的渴望。 是因为“我”做错了,所以才导致了她的背叛吗? 不,“我”没错。 她究竟是为了无辜者,还是为了她已然触碰到的命运边缘。 我仍无法确信。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原因,从这个时间点往后,天元在这些记忆碎片之中就变得愈加神秘。 我整理着杂乱的时间线,重复地观察那些已经知道的信息。 就像先前手指记忆所展示的那样,两面宿傩在「新尝祭」上大开杀戒,那股充斥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里,蕴含着深刻的恐惧,在空气中注入了刺骨的寒冷。 但对于“我”来说,这种味道是香甜的。 这样的“邪力”已经完全脱离了“咒力”的范畴,成为一种诅咒。 这种力量被疯狂攫取——很快,在“我”体内的力量回路里,诅咒压过了咒力,成为了占绝对主导的力量。 甚至于,这股力量对宿傩的反向影响,让他的身体产生了跨越式的异变。 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宿傩真正成为了“两面”宿傩。 在这种自我陶醉里,我看到了远处踩在血水中的天元。她对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并无多大的情绪起伏,但抬眼看到两面宿傩身体状态的时候,她瞳孔一缩,微蹙的眉毛间写满了忧愁。 我深刻地感觉到,天元自始至终都不是在为无辜者的鲜血而担忧,而是因为两面宿傩的变化。 她闭上眼,透明的结界沿着她头顶的天空播撒,将「新尝祭」的现场和外界隔绝了起来。 ——我猜,这一定就是「帐」的起始。 也是后来,天元将「帐」这种东西推广到整片国土的原因。 因为很快,我就见证了这种力量对咒术师和咒灵成长的催化作用。 「帐」成型的瞬间,飘逸无定处的诅咒马上便被囚困在了原地,就像是浓烟无处消散一样。 原本会被自然消磨掉的力量回拢,完全成了一种养料。 “我”投去赞许的眼神,有这样的结界在,能吸收到的诅咒无疑更加浓郁。身体异变也随之加速,整个力量体系都发生了本质变化。 诅咒在“我”的体内太过强盛,以至于清洗掉了一切咒力残余,让整个身体产生的力量变成了诅咒。 “我”体内产生的不再是咒力,而成了诅咒,尚不纯粹的诅咒。 如果要划分一个两面宿傩由人变成咒灵的时间点,那就是现在了。 诅咒在“我”的体内肆虐,反向影响了我的情绪,将原本就存在的愤怒和暴戾催化到了极致。 是“我”还是我。 我已经开始分不清了。 很快,我的第二对胳膊完全长了出来,半敞的衣衫下,一张嘴从腹部裂开。 在于记忆同步的感知里,这种腹部裂开的感觉也尤为微妙。 甚至,或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腹嘴”,我对它的掌控并不自如,导致那里的牙齿时不时就会咬到自己的腹肉上,带起一阵阵刺痛。 但这种疼痛反而更加强烈地刺激了宿傩的神经,让他在吸收诅咒的同时,也在朝周围释放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周围的环境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血水蛄蛹着,一只枯骨之手突然剥开血肉冲了出来,指节突破了血肉的限制,如野草一般疯狂生长着。它完全没有骨骼所有者的人类形态,但它的骨缝中却长出了细小的裂口。 记忆中存在的主体兴趣,让我也能更好地注视着一切。 裂口中密集地排布着骨牙,不知哪里来的发声系统让它的骨躯发出了尖锐爆鸣。 ——咒灵。 我的脑子里无端冒出了这个词。 我身上散发的某种东西催发了诅咒的自发聚集。有了一种力量核心,诅咒便有机会脱胎换骨。 咒灵,就是这样诞生的。 远处的天元注视着一切,对这些,她仿佛早有所料。 她的步伐在血水中荡开涟漪,咒力伴随着她的行动自主净化着无形的诅咒。她一挥手,一道咒力切开了刚刚成型的咒灵——以我的经验判断,那咒灵也就是二三级的样子,着实不难祓除。 “杀了它做什么,这东西不是很有趣吗?”难得心情极佳,我便揶揄了一句。同时,我也有意识地释放出了这种特殊的信号。 有了我力量的鼓励,更多不同种类的咒灵在已经死亡的血肉中诞生。 咒灵诞生所依托的情绪精准地被我所捕捉,“这些小东西,越是极端,就越容易诞生。” 天元听着这话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启示,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次,“越是极端,就越容易诞生的……” 我脑子一转,仿佛在这段记忆里钻入了天元的大脑一样,很快get到了她重复这话的意图。 记忆的此时,我的诅咒并不纯粹,想要让我转化得更加彻底,甚至完全脱离人体束缚成为咒灵,自然也就需要极端的情况。 强大如我,究竟什么才能算是极端? 身体的极端的是死亡,那情绪的极端呢—— 背叛,只有天元的背叛能带给我最大的打击。 记忆中尚且不知未来的我,似乎也感觉到了妹妹的情绪异常,“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天元马上就调整了过来,轻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这种东西从咒力中诞生出了灵智,不如就叫咒灵?” 明明是从诅咒中诞生的咒灵。 我眼睛一转,才回过神来。 天元和我拥有的,都是最初的原始力量。在此时的我们眼里,恐怕还没有所谓的“诅咒”与“咒力”之分。 “不错,是有点灵智。”我点点头,认同了天元的取名方式。 周围的咒灵级别并不高,他们虽然产生的时间很早,但所聚集的人类意志却不多——不像后来的漏瑚、真人和花御,他们诞生于人类集体意志的恐惧,所以出生就是特级。 这个时候的诅咒产量太小,这些没有太多自主意志的咒灵只是在本能地彼此吞噬和嘶吼。 无意义的声音吵得我脑仁疼,记忆中的我很快感到了厌烦。只一挥手,就将这些小咒灵尽数碾压。 “恭喜兄长大人的力量再上一层,小妹已经完全不是对手了。”天元的眼力极强,只看我碾压咒灵的速度就能感觉到他二人之间的力量鸿沟。 我对这样的奉承也很是受用。 “你也只在我之下,旁人也不是你的对手。” 天元的笑意不达眼底。我知道,已经决定了要背刺我的她,正是需要解决这个“一人之下”的问题。 “兄长大人,小妹还有一事要禀报。”她不是单纯来这里观察我的,绕了几圈,总算是说起了正事。 那时的我仍在梳理身体内庞大的力量,半合着眼眸,懒洋洋地开口,“说。” “跟着兄长大人返回的淳司,前日旧伤复发,不治身亡。” 她平淡地诉说着另一人的死亡。 加茂淳司,我记得这个名字。 他是御三家那三族原始家臣里,对我更为忠心的那个。 漫长的记忆里,他也算是跟着我南征北战、时间最长的人。他跟着我一起,将咒力运用在战争中,给不少军|政|高|官留下了深刻印象。 回到京都后,我也让这人听从了天元的统一调配。 天元的指挥下,这才没过多久,加茂淳司就死了。 大概不是什么旧伤复发吧。 天元自己的力量在我之下,想要背刺我,就离不了外力的帮助。 御三家的三种术式是最好的选择。 我想,以加茂淳司对两面宿傩的忠心一定不肯。为了确保秘密不泄露,天元亲自动手了。 只是这个借口实在拙劣。 上一段在王宫大殿中的记忆里,加茂淳司可一点不像是有旧伤的样子。 果然,即使是那时记忆中的我也是眉毛一挑,仍有疑虑“旧伤复发?” 天元不紧不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旁敲侧击,“想来,是他没有福气承受兄长大人的力量。” 她这样一说,我便了然,没有多追究,“他跟我时间最长,我分给他的力量太多了,没想到他也是个花架子,这种直接的增强都承受不住。” 我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天元和我的咒力是通过「天与咒缚」获得的,那其他的咒术师们呢? 那三人——加茂淳司、禅院英辉还有菅原道真是怎么成为我们俩的家臣的来着? 对了,是我和天元将咒力分给了他们,让他们拥有了最初成为咒术师的可能。 这种“分发咒力”的方式,甚至可以持续起效,以至于其成为一种直接的增强——完全就是咒灵们吞噬我的手指咒物后变强的模式。 我的身体即使死亡,也记录下了这种变强的方式来刺激其他咒灵。 我太清楚追求力量之路的感觉了,只有这种效果,才能最大程度的勾引咒灵将我的手指吞到一处。 只有手指的融合,才能让我真正复活。 当然,力量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加茂淳司不就被撑爆了吗。 但我猜,撑爆他的不是我的力量,而是天元的力量。 太可恶了,为了她竟然那么早就想好了背叛的每一个步骤。 可恶、可恨。 “不过兄长大人请放心,我看淳司那一脉下,有个叫浩二的孩子天赋很好,他的上限想必要比淳司还高。” 此时的天元,已经在给加茂浩二铺路了——那个后来用「赤血操术」限制了我体内血液和诅咒流动的男孩,“明日,我便亲自带人来给兄长大人掌眼。” “好,我相信你的眼光。”我和天元很不同,我并不常玩弄权势,只一门心思扑在了对力量那几近病态的追求上,“希望他能接替淳司的位置,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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