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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外一阵欢呼,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却形容癫狂,面目扭曲,“我不服!” 百姓们惊异,都寻找这个说话的人。 “西门庆!你这个恶贼!我被你家人打伤,家里无人看顾,老娘已死,你给我老娘偿命!”说着便往前冲。 衙门外一片哗然,县尉领着衙役赶紧去阻拦,衙内押司官也出去想要疏散人群,但是哪有人想要离开,都想看着西门庆最后会是什么结果,乱哄哄的一片。 西门庆那颗愤怒的心渐渐冷了下来,如坠冰窟,他慢慢感觉到恐惧。 “肃静!”县丞大人力呵,“西门庆,今日十二人状告你,本官皆判,本官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服是不服!” 西门庆已不像之前那样轻松,他渐渐觉得有巨大的阴谋在等着他,他已身陷其中,他听见自己干涩至极的嗓音说,“我不服,冤枉!我要重新判。” 堂上一片寂静,西门庆度日如年。 县丞已经将状纸,今日朝堂之上的记录,自己的判词都整理起来。 主簿则是一脸闲适。 西门庆看着他们,愈加惊骇起来,他们到底为什么,自己说不服,他们不是应该愤怒吗?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好似早有预料……他又偏过头去看向潘邓,只见潘邓仍然是那一副样子,只在他看过来是,微微勾了勾嘴角。 西门庆突然明白了什么,脑袋里轰的一声响。 “既然你不服本官判决,按例应当收押再判,可你之罪行深重,随便一条都有徒刑,更有甚者还有流刑。本县庙小,别说是本官,便是县令也没权判决杖刑以上的刑罚,此事甚大,只好即日送你去府城,请府尊陈大人再判了。” 西门庆目眦欲裂,转身就要跑,他身上还有来时的绑绳,一直也没松开,但就是此番情形,四五个人竟是没拦住他,“放开我!”西门庆面目扭曲,嘶吼着,“你们当我是谁!我认识县令!”又来了十几人将他制住,捆成了个粽子塞进了马车。 县丞瞧着衙内狼藉叹气,“县尉大人,此事便依靠你了。” 县尉自然是领命,“诸位放心,必将他送到东平府陈大人面前。” * 十二人联合告状! 光是县官断案就断了三个时辰! 还难以断清,发送到府衙请陈大人详断! 潘邓状告西门庆一案不光是轰动阳谷县,就连东平府的府衙也被轰动了,一干的文吏衙役悄悄放下工作,想看看这个让整个阳谷县衙都出动的犯人是何等凶煞,纷纷来到前院围观。 前院里主事官正招待阳谷县尉,得知他们一行人是昨日正午从县里往这边赶,夙夜兼程,今早到了这东平府,便问,“昨晚贵县令已归县,你两个没碰见吗?” 县尉答到,“并未遇见县令大人,想来是夜间昏暗,便错过了。” “真难为你们了。”主事唏嘘,“县令不在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难怪你们县丞要把犯人发到东平府来,这样大的案件,想必他也难做主。” 县尉附和,“只等府尊大人做主。” 陈府尹还没到,已有典吏前来拿文书,见县尉从马车上寻找,不一会儿掏出一个箱子来,打开拿出一摞案情。 “吓,怎么这么厚!” 县尉双手递过,“上面是县丞大人写的判词,中间是县里典吏官记录,底下是那潘邓告状的状纸。”都已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典吏官便把这一摞纸都搬回班房,几个同僚一同看起来。 “借尸讹诈?” “夺人家宝?” “竟然还聚集家丁,打伤数人!” “如此恶徒,怎得之前没报案?” 没过多一会儿,府尹陈大人便升堂问案了,一众文吏心觉诧异,还不到上衙的时辰,府尹大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东平府尹陈文昭接到消息就来到了府衙,治下发生如此大案,他还睡得着吗! 只有阳谷县尉在一旁感叹,心道这西门庆也是有造化,连累的一县官吏外再加个府尊大人为他早起奔忙。
第14章 东平府 县衙之上。 西门庆早已知道他脱身无望,但是当他看见东平府府衙大气明亮,巍峨庄严,府尊大人坐在堂上,神情严肃,左右官员文吏,衙役官差,排列有序,肃静整齐,才真正明白自己已不在那小小阳谷县了。 陈文昭坐在堂上,看着手里的文书,渐渐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西门庆,你不服阳谷县丞所判,有何冤屈?” 西门庆声音干涩,“回府尊大人话,小人,小人是冤枉的,那潘邓告我讹诈,但我都有契约在手,这还算得上是讹诈吗?是县丞不分青红皂白,竟然不看契约,冤枉小民!” 如今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听说县令已经归去,只盼望他能救自己。 犯人不服,只能重新审案,如今告状人不在,府尹陈文昭便退堂,找了勾押,都头去阳谷县寻人,又找了押司官去寻证据,典吏官重新领了状纸,逐条对律,以等待重审。 * 东平府案子已开始审查,这边阳谷县令才得知此事,怒不可遏,也顾不得同僚情谊,直接把县丞叫过来问话。 只可惜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如今的县丞刚刚将罪人绳之以法,正是官威鼎盛,又叫阳谷县百姓爱戴无比,更觉得自己是个为国为民的清廉好官,面对县令的怒火,便也有几分刚正不阿的心性来。 “县令大人如此包庇那西门庆,就站得住脚不成?这是多重要的时候,全县的官员都等着考课,这个节骨眼上,县令大人要看着百姓闹事?昨日大人不在,没见到一大清早十二人联名报案的盛状,全城的百姓都来围观,众目睽睽之下,叫我如何做?今日他们在这县里得不到伸张,焉知明日不会直接告到府上,到时候才是东窗事发,你我二人哪个得的了好!” “你……” 县丞一脸正气,不容侵犯,“本丞也是为了大人仕途着想,竹口村闹出梁山贼寇已经让府尹不满,如今又有西门庆欺男霸女,扰乱治安一害,到了任满考核,不怕评一个盗贼竞起,部内不治?再叫这顽梗小民上访,怕是再加一个淹延诉讼也该加得,到时评一个下下等,怕是老爷也要到我这位子座一做了!” 内心则是疯狂腹诽,老不死的整天就想着敛财到东京活动,完全不顾我等死活,我让你敛财! 面上却依旧冷酷,“如今有人将此等恶贼告到县衙,一众同僚已将他火速捉拿送往府上,老爷再派人去县边巡查一番,反正那梁山贼都在郓州一代,只说将那些郓州来的赶回山上,再不敢来东平府内侵犯,岂不是还能得个“寇贼歼灭,部内清肃”的健臣美名?孰轻孰重,老爷且自斟酌吧!” 说完挥袖便走。徒留县令在他身后吹胡子瞪眼。 气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无话可说,只得蔫蔫吃了哑巴亏,手里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一个好用又肯给钱的西门庆,也实在太过愚蠢,贪心不足,自己把自己葬送了。 西门庆呀西门庆,你在本县倒好,到了东平府陈大人手里,谁能救得了你。 县令叹气,一时间觉得自己在这阳谷县里孤苦无依,此地刁民横行,那姓冯的尤甚!你这主簿在这齐鲁之地,腰板比我一县之令还直,拐带得这县丞也十分目中无人,真真是吏如狼而令如羊也!悲从中来,赋词三首。 且不论县令如何憋屈,第二天一大早,还是把潘邓叫到府里,好好叮嘱。 “本县既然已经送了恶人西门庆去府上,想来最近东平府尹陈大人便要昭你们前去问话,你到时可知如何对答?” 潘邓很上道,“小民出身卑微,未曾到过府上,怕冲撞了上官,还请老父母赐教。” 县令这才和他说了好一阵,潘邓都一一应答,待到潘邓走后,县令才舒了口气,没那么堵心,但是想到那小子那张小白脸还是心气不顺。 只因这个潘邓挡了他发财的路,不发财又怎么升官?这么一想又恨起他来,只觉得面目可憎,果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都是刁民! * 几日过后,府里果然派人来传话,叫他们于两日后赶到府衙,府尊大人要一同问案,平静了几天的阳谷县又躁动起来,几家当日出庭的人都到潘邓家来探口风,倒有把这十五岁大的少年当作主心骨的意思。 潘邓已经得知县令的言下之意,是不准备再去搭救那西门庆了,便叫大伙放心,回到家中,心想现在他们这是要准备宰大户了,怎能不叫好兄弟一起砍一刀?又强拖上武大一同去了东平府。 陈大人断案不似旁人,这几天已经叫人去那西门庆家里收集证据,绑了他家的下人小厮,药铺的伙计账房,家里的账本收缴了,房屋地契契约都拿来细看,一一盘问,他家的下人便有受不住招供的,再逐个细对口供,几天便把金钱往来搞个清楚,再与那潘邓的状纸一一对照,证据确凿,不需西门庆招供,此案便已是水落石出,端的是雷厉风行。 府尹陈文昭看着手里的状纸和判词,“那阳谷县丞所判公允,判案之前也都调和一二,不叫百姓因不懂法而治罪,这西门庆还有什么不服?本朝律法详细,许犯人翻异别勘,是怕有冤案,竟叫这些恶贼钻了空子。” 今日府衙之上,并不是当日十二个告状人都来,像那王鹏举,早在府尹叫人去西门庆家里收集证据轻点家产时,便已将那幅画取回来,只待结案后物归原主便是,来的人大多都是涉及斗殴等罪行的人,还有一个没在告状词上写过的武大郎。 “这是何人?” 武大郎本就不善言辞,到了这大堂上,见到这么大的官,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潘邓连忙上前作揖,“回府尹大人,此人是我家邻居,那日西门庆来家打砸,高邻相助,被那西门庆踢的呕血,卧病在床,家里一直不事生产,今日才起。” 陈文昭便打量这个长相怪异的男人,见他相貌丑陋,身材矮小,却能挺身而出,点了点头,“嗯,也是个友爱邻里,见义勇为的义士。” 那边典吏官见府尹开口,便将这武大郎记上,待到结案一同赔偿,至于上份案宗写武大是因为自己妻子被调戏,打人不成才被踢的,全当没看见。 武大站在堂下,得了府尊夸赞,感激涕零,重重谢恩,待到府尊理完案,亲眼见那作恶多端的西门庆被判决,更是舒了他憋在心口里的那股气,不光是这次被踢的一脚,更连以前受欺负的委屈仿佛都被这位威严的府尊大人抹平了。 陈府尹办案果决,因西门庆无直接致死人罪,虽情形恶劣,但罪不至死,数罪并罚,非徒刑可抵罪,因此判西门庆家财充公,脊杖两百,刺配琼州,终身不得北归。至于告状人如何赔偿,还待整理脏款,再做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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