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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瀚海就止了他两人话头,“既然如此兄友弟恭,为何又要为一斗粮大打出手?你家中还有粮食尚在,可知城中许多百姓家里早两个月前就没有余粮了?军营之中半个月前就没有米了,厢兵不还是要保卫州府?如今你家且有一斗粮食还要如此争抢!我看也不必争个甚么你四我六了,直接献上两成与军营,剩下的你四我四,免得你们吵嚷!” 两兄弟都蔫不做声了。 明瀚海又劝道:“你二人并非不通道理,不懂孝悌之辈,只是如今府城危困,心神慌乱,口不择言也情有可原,可你二人既然是同胞兄弟,却不知患难见真情?还要在此危机之时,伤了自己亲兄弟?” 明瀚海严厉教训了一顿,给他二人分了粮食,又放他两个归家,严令不许再打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城东水井处有两伙人打了起来,因打水的时候起了冲突,明瀚海揉了揉眉心,“叫刘押司带一队人去,把人分散开,再把带头闹事的关一晚上,明天再放出来。” 刘押司接了吩咐,带着一队人赶往水井边上,城内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瘦弱的身影蹒跚而过,曾经热闹非凡的杭州城,现在却只剩下空荡的摊位和满地狼藉。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时不时传出几声孩童无力的哭声。 在水井边闹事的两伙人是两个街道的百姓,打架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争个打水的先后。刘押司到了之后,先将两伙人分开,之后学着明府尹的样子挨个批评教育,又把带头闹事的人抓了带走,那水井边上的百姓见了有官兵拿着刀枪过来,也老实了,个个依旧排着队打水,只是面上由此前的激愤又转为了麻木。 眼看刘押司就要带着那几人回府衙,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刘押司,咱们还得撑到什么时候?” 有一个人问了,其他人也问道:“咱们援兵什么时候来呀?” 刘珩也不知援兵何时能到,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援兵,可他看着面前几十双殷殷期盼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明府尹。 刘珩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援军过几天就到了,会带着粮食一起来的,诸位不要着急。” 人群中一阵骚乱,“真的过几天就到了吗?前一阵也是这样传的。” 刘珩万分肯定,“府尹已经接到了书信,再过几天,过几天援兵就到了。”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起来,许多人神情放松了不少,好像只要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了盼头,就不觉得眼下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了。 刘押司带着官兵押送几个闹事的头头到了府衙,将他们关到号房,那几人听到有援军要来,竟然也不反抗了,就这样任由衙役把他们关到这里。 刘珩回到衙中心里感慨,如今府城虽隐隐有乱象,但只要军队不乱,有人管理,百姓就不会有大规模的骚动,乱世之中还是有刀枪最能安稳秩序。 可这样又能维持多久呢?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突然衙中小吏慌慌张张的过来,“刘押司,大事不好了,军营乱了!营中士兵抢劫军资库!” “啊?”刘珩大惊失色,连忙奔向军营。 待到他赶到的时候,明府尹已经在了,刘珩看到了大尹在此,心中稍定,此时却听一个被压在地上的人怒骂道:“姓明的!你少拿鸡毛当令箭,你以为你是谁?来我杭州不过半年,也管上我们厢兵营了!不敢出城的乌龟王八,杭州城迟早要叫你拖垮!放我出城!我和白莲军拼了,也好过在这窝囊死!” 明翰还看着地上神情癫狂的指挥使,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和他提出城一战的人了。 他冷笑一声,“出城?等你麾下士兵闯进军资库,成了这杭州府里唯一一营兵甲齐全的士兵,你猜他们是会跟你出城对抗白莲军,还是先在城内烧杀抢劫,把肚子填饱?” 明翰海简直怒不可遏,“蠢货!府中众官吏维持府内秩序近五个月,你这一闹就要把一切毁于一旦!你要出城?城外大军号称两万人之众,你那五百人要和城外两万人对抗吗!你要找死我不拦着你,可你敢开城门连累我杭州百姓试试!杭州没有封闭之前,湖州已然失陷,郭奉道把湖州官吏上下全部虐杀,一个不留,大火在湖州城内烧了八天,多少百姓死于非命?尔等都忘了吗?” 明翰海环视四周,看着四周官吏以及厢兵营中的官军,“还有谁要开城门?一齐都站出来!” 没有人说话了。 明瀚海看着一众同僚,也都面颊凹陷,有些虽有官身,可在这杭州府之中,也没有多少余钱的。似本府通判那般为官清贫,又体弱多病的,早已在家躺着了。 明府尹愤怒之际又生起悲凉来,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军营之中只断粮半个月,就如此闹事,城中多少百姓两三个月没吃过粮食,只靠鱼汤过活了?如今我们在杭州是困顿,可开了城门,生死还轮得到我们自己做主?诸位已在城内坚守了五个月,这五个月以来恪尽职守,杭州城也没有太大的骚乱,这是好事,本府看在眼中,眼下虽有困难,可并不是撑不下去了,诸位且再撑一撑吧。” 明府尹好言相劝,诸位官吏更知道他们如今有太守在,城中才秩序井然。若是太守不在,更加不知要乱到什么地步。 有官员问道:“知府大人,咱们真有援兵吗?朝廷会派兵来救杭州府吗?” 明瀚海肯定地点头,“援兵再过几天就来了。” 众人听了,没管信与不信,都心中安定些许,兵马都监前来请罪,询问此指挥使如何处置? 明瀚海看着那被压在地上满目桀骜不驯的人,说道:“把他关押起来吧。” 如今大敌当前,还未开战就大肆处置己方将领,恐怕军心不稳。 兵马都监接了指令,叫人把此指挥使押到大牢之中。 明瀚海又说到:“随此人起事的,也严加看守,既然嫌鱼汤不好喝,就饿他们三天吧。” 忙碌了一天,明翰海早已腹中饥饿,到了傍晚渐渐觉得头晕目眩,便叫衙役给他送了一碗鱼汤。 那衙役端来鱼汤,觑着大尹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咱们在城中见天的捕捞,如今鱼虾少了,河边常有百姓争执,今日有人与咱们专门派去捞鱼的渔夫争抢,被官兵阻拦,打起来了,那些个刁民把咱们的鱼抢了好几篓……” 明瀚海端碗的手停在半空之中。
第159章 攻打杭州 那衙役接着说道:“……所以今日送去军营的鱼少了,那边的人又把咱们骂了一顿,咱们都遵从府尹教诲,没吭声。可他们不依不饶,还要动手!” 衙役殷勤地把汤勺递给府尹,打算先告状为强,“……这不咱们这边的人又和军营那帮伙兵引起了争执,有几个动手的……也就是比划比划,咱们不敢得罪他,他们也不敢得罪咱们,本来这事儿就了了,可他们还得理不饶人,还说要找您告状呢,我这先和大人您说一声。” 明瀚海愣愣地看着鱼汤,城内愈加躁动,五个月了,为什么还没有援军来?难不成朝廷真把杭州城当做了弃子?他拿“援军”激励了许多人,自己却是最煎熬的那个。 那衙役看着大尹不似生气,就默默地站在一边。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就在明瀚海要出衙的时候,府衙之外有人骑马奔来,“报!城外方天定大军集合,又要攻城!” 那身边的衙役吓得腿一哆嗦,“又又来攻城了?” 明翰海却不知怎么的,先是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这争鱼之事不用调解了;后又惊讶于自己的反应,如今内忧外患,府城之中内部矛盾加深,只有在敌军攻城时,全城人才会团结一心,一致对外,也能消停一阵了。他起身说道:“叫邹都监,咱们迎战。” 杭州城内响起号角声,百姓们听了此声都慌张地跑回家去,关紧房门。 府中押司官随着明府尹来到城楼之上,城门紧闭,外墙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被烟熏的黑痕,城下还有白莲军被烧焦的尸体,乃是攻城之时被城头守军所杀,因白莲教兴火葬,而被方天定派人点火焚烧的。 明瀚海站在城墙之上,极目远望,见远处江面果然有船来,他们的炮弹已经用尽,没法再远程打击了,只能任由方天定兵临城下,明翰海吩咐大军赶快架锅烧水,又叫人去作院取新做的没箭头的箭矢来。 城头守军说道:“这样一来,咱们木头又不够用了。” “有多少先用着,派一队人去玉盘园,把那里面楼阁全拆了,木材拿来烧火!” 守军又忙碌起来,一群百姓推着板车来到城门前,车板上放着自制的木尖刺,共有三百来个,还有两车箭矢,形制虽粗糙,却也能用。那为首的老汉说道:“府尹大人,可一定要守住城门呀!” 明瀚海谢过老者,“有百姓相助,明某定拼死守住城门,与杭州府共存亡!” 那来送武器的几人都眼眶湿润,又叫了各自家人,来城头帮忙烧柴煮水。 城内紧急备战,方天定大军已渡过钱塘江,到了杭州府城下,可他却没似以往那样立即猛攻。 攻了这么久都攻不下来,可见此城墙坚固,方天定在这回攻城之前,和手下幕僚商议许久,转变了思路,制定了一则毒计。 方天定派人在城下喊话,“杭州府众听着!自打开城门,交出府尹明瀚海,饶尔等不死!否则等我大军开了城门,屠便杭州府,一个不留!” 城上守军神情一凛,屠城! 只听又换了一个喊话的,“明翰海你听着!自己投降!饶尔百姓不死,你若是个好官,就自己把自己绑了,到你爷爷面前磕头!要是你只顾自己死活,可别怪本大王叫这一城百姓给你陪葬!” 这两人轮番喊话,气得刘押司浑身发抖,“他这分明是要离间我们!”城中人心本就不齐,只靠着府尹明断,叫各方力往一处使,才守城至今,如今却叫敌军说出如此诛心之语! 明翰海不动声色,说道:“他既不攻城,我们只守着便好。” 那城下两人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见城墙上有人冒头,方天定又换了两人接着喊门,“明瀚海要是早投降,杭州早就过上好日子了!你们城中粮食也没了吧!我大军在这包围你杭州五个月,还能再包围十个月!劝尔等早日开城门,我大军饶尔一命,若等我白莲教亲自攻开城门,一个都别想活命!” 城下又是轮番地叫门,城上守军本就有一阵没吃过饱饭了,在杭州城内每日如此精神紧绷,被城下大军又是劝降又是恐吓,心中难免动摇。 城下一叠声地喊门,那守城的都头只觉得心中有跟弦崩断了,控制不住地流起眼泪,浑身颤抖,而后嚎啕大哭起来。 刘押司眼见不好,急忙让人把这都头拖回去,那都头一边哭一边喊,“援军什么时候来?到底有没有援军?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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