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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才闻言,一时僵立原地,满心震惊。 李安澜见状,又笑道:“贵价宝石固然珍贵,然则天下万物,薄利多销方为商道之本。” 贾才听了此话,明白了风雅颂要下的这盘棋有多大,他就似被惊雷劈中一般,消化着李掌柜和他说的这种种生意经。 这究竟是谁想出来法子?怎么如此霸道!那他之前开的那个小店铺又算什么?若是风雅颂施行这个法子,悄无声息扶持起了一家店铺,在他们这平常的宝石铺子里面争夺市场,那他的天竺暖玉,还有开下去的余地吗? 贾才顿时打了一个寒战,怪不得潘东家对他说的那些计策不置可否,他那本当是压箱底的买卖经,在东家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他也终于觉出来了,做生意这条道,他与东家这生意经上的差距。 他抬头看向李掌柜,李掌柜亦正凝视着他,手拄在桌上,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说道:“我早年见你开天竺暖玉店时,便知你天分不凡,本欲将你家店铺买下,奈何好景不长,你的店竟停业了。不过也无甚大碍,铺子没了,索性人还在。” 贾才没料到李掌柜突然这么说,不禁有些语塞,他久久不言,而后说道:“既然掌柜的高看我一分,贾某也不忘掌柜提携之恩,愿为掌柜的做事,不敢不尽心竭力。” 李安澜笑道:“东家手下不光我们这一个铺子,想来你也多少知道一些,东平有纺织坊,现在南边东家又新开了水泥厂,产业颇多。从前我们风雅颂在东家面前也是数一数二的,如今那东平纺织坊扩了几轮,又把东平布价格逐年降低,分销商人走遍大江南北,现在每年的利润已经远胜风雅颂……你既跟我办事,须知一荣俱荣,我两个事办得妥帖,在东家面前也有脸面。” 贾才被她说得也有些危机感了,琢磨了琢磨,也觉得自家风雅颂确实得在东家面前叫上名号,说道:“贾某虽为一介商贾,却也懂得感恩,李掌柜救命之恩一天没敢忘记。得掌柜的看重,是我贾才三生有幸,必唯掌柜的马首是瞻!贾才不才,也愿竭尽全力,听掌柜的差遣!” 李安澜嘴角露出欣慰笑来,“贾掌柜这么想,我便放心了。” * 潘邓出了风雅颂,本想回家拾掇一番,去老师府上拜访,却没想还没出门就被自家家人拦住。 此人乃是当初他刚回京城之时,府中大摆筵席,老师借给他的人,之后老师看自己宅邸单薄,怕是连洒扫的人都没有,只怕把这好园子荒废了,于是便也没将人都带走,就把此人连着另外几个留了下来。 那门房一边将手里东西呈上,一边说道:“有人给国公爷送信。” 潘邓拿来看了看,发现一封是林冲来信,另一封却出乎意料,上写河北河间府徐宁。 潘邓先看了林冲信件,里面说明了江南广德军军乱始末。 当日潘大人得知了青龙盐场的事,秘密派人详查通惠镇,那林虞侯带了两队人马前往通惠镇探明详情。广德军士兵到此见了同伴惨死,其中有一个叫王五的人,当时便悲痛欲绝,而后数日想要自寻短见,都被同伴劝下。 其中王五的兄弟见他神情郁郁,便提及不如将惨死的广德军禁军兄弟安置了,也好解了王五的心结,也解了大伙的心结。却没想此次一去通惠镇,多人目睹惨状,便有人忍受不了,当即便不愿再做禁军,只囿于军令,不敢放肆。而在潘节度使北归之后,他们又重归禁军头领王昭德管辖,便有三三两两结伴逃亡,终至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潘邓从头看到尾,眉头紧皱,他也记得当时有广德军禁军请令要去安葬同伴,他当时并没多想,只觉得是应有之义,再加尸体长时间不处理会引发瘟疫,便同意了叫指挥使带领数队广德军禁军前去收尸,却没想兵乱在那时就埋下祸端。 潘邓长叹一口气。 后面林冲写道各地已经加急防备,梁山军此时还在苏州驻扎,因此苏州府并没有异样;杭州明太守曾写信于他互通有无,目前也没出什么大事。 潘邓把信放好,又拿起徐宁给他写的信。 其上果然说的是种老将军一事,上写河间紧邻雄州,自从童大王到了雄州府,掌管一地军事,也曾派他援助北军。 而他因缘际会,结识种老将军,颇受种老将军看重,也知收复燕京一事种老将军并无过错,今闻老将军被怪罪,心中难平,问潘大人此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潘邓又是一声叹息,拿了信件去老师府中。 陈文昭看了一遍说道:“我记得这个徐宁,当初还是我写信为他转圜的,如今他也去了河间府一年多了。” 陈文昭想了想,“此事既然是陛下亲自下令,便不光是治罪老将,也是为北伐失败找个理由。”他把那封信收起来,“……此时不好说,不过过个一年半载,再旧事重提,就容易了。你不必惦记了,如今圣上叫你南下宣抚一方,且专心平乱,恢复生产吧。” 潘邓点了点头,从老师家里出来之后,又去了师叔家。 徐观得知师侄才在汴京待了一个多月就又要离去,还是常驻江南,宣抚一方,哪里舍得,却又知不能耽搁大事,只能宽慰道:“你放心到江南去吧,我每过两个月,就去找你。” 潘邓听了连忙说道:“师叔也有正事要忙,怎能为我抛下……” 徐观拇指抚过他的嘴唇,叫他把话咽在肚子里,沉默半刻,而后说道:“我才是不能为这俗事抛下你,我常听闻一家人要中庸调和,你是个为国的性子,那我得为家才行。” 潘邓听他这样说,只觉得自己作为师叔的家,真是十分幸福了,便不自觉把脑袋靠在他胸膛上,好叫他把全家抱在怀里。 潘邓与观哥儿恋恋不舍诉了一夜衷肠,等到红烛燃尽,香烟飘散,这才相拥睡下。第二日一早潘邓便要启程,徐观给他收拾好了随身带的小箱,两人依依惜别。 出发之前潘邓依旧先去了皇宫。 赵佶也已在殿中等待,见了潘卿家到来,叫张宝拿了两木箱给他,“此去路远,赠金五百两,愿卿家路上保重。” 潘邓谢恩。 张宝又拿了一块匾额,上面是皇帝御笔,上书“抚乱安南”。 赵佶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犹记他当初刚到汴京来时,还是小少年模样。之后替他出使北境,又东平梁山,南伐方腊,如今已是可信赖的重臣了,他说道:“到了江南,替朕固守一方,莫负朕之所托。” 潘邓领了牌匾,谢恩离去。 * 赵佶送别了重臣,心中虽有几分慰藉,但仍是忧心忡忡,南边潘卿家去了,他这心里就放下了,可是北边要如何是好? 可没等他忧心多久,北边突然传来新消息,耶律延禧返回燕京,收复燕京州县,耶律淳派人拦截,将他打跑,却没想那耶律延禧逃跑不久,耶律淳死了!
第220章 再次北上 “什么?耶律淳死了!”童贯睁大了眼睛看着宫中来传信的小黄门,不可置信,怎么他们刚一回来,耶律淳就死了? 那他当初费劲找理由找替罪羊南归算什么事?干脆在河北再挺半个多月,趁着耶律淳已死,燕京群龙无首,一举越过白沟,攻下燕京城呀! “唉呀!造化弄人呀!”蔡攸也是好一通抱怨,“就差这半个月!枢密使回来早了!” 人算不如天算,童贯心中呕血,谁能想到这事这么巧? 他两个跟着找来的小黄门一同去了皇宫,眼见着朝臣也往宫中赶去,殿内早已吵嚷一团,主和派锐气大减,主战派隐隐站了上风。 “太祖曾经就想收回燕云十六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此乃祖宗之言,只想着求和的人,莫不是忘了祖宗!” 宇文虚中气势丝毫不若,“大宋与辽国签订协议,也是祖宗所签,之后百年之间不见战火,而现在我朝鄙弃盟约,主动出战,岂不是趁火打劫,令人不齿!” 杨戬也不甘示弱,对着宇文虚中那张老脸吼道:“之前澶渊之盟,那是委屈求和!当时宋辽实力相当,彼此不能奈何,可现如今的形式,辽国垂危,耶律延禧出逃,耶律淳已死,而我们中原却有大宋男儿铮铮铁骨!敌弱我强,正是天赐良机!此次若再错过,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机会?若是因你几个怯战畏战,而不能完成先祖遗愿,我看你几人死后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余深听杨戬吼得震天响,皱了皱眉,但他也是主张此时趁机收回燕京,便说道:“燕云十六州自古就是中原王朝御敌要塞。自从石敬瑭失了此地,中原失了天险,北疆游牧铁骑得以长驱直入,直逼中原腹地。辽国铁骑不过两三天便可兵临开封城下!” 他环视众人,“……是以北疆几无险可守,我朝何以冗兵?又何以怯战?皆因于此!北疆无险,不敢不养兵;养兵而不敢轻战,盖因战必胜,不胜则黄河不保!我朝终日困于夹缝之中,喘息难安,裁军裁不得,打仗打不得,何其可怜!如今终于逢此良机,还管什么仁义道德?收复燕京才是重中之重!” 范致虚此时却叹息一声,而后说道:“收回燕京又能如何?没了辽国,还有金国虎视眈眈,与金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比辽国更加野蛮,辽国若是灭亡,安知下一个是不是我们?诸君须知唇亡齿寒……” 王黼嘴角一歪,哼道:“金国与我大宋多次互通有无,乃是带着诚意而来。反观辽国……当年的大辽,给我朝多少耻辱?我大宋有多少无辜百姓死在辽贼的铁蹄之下?辽君为君不仁,征伐无度,滥杀无辜,如今社稷不保便是他们的报应!恶事做尽,自有天来收他,此正是我大宋的好时机!” 户部王尚书急道:“你说得轻松,打仗要多少银钱?花费多少人力物力?一场战事,死伤无数,到时候都要算到百姓的头上!如今国库那还有钱去打仗?民力竭矣!诸公倒是只要动动嘴皮,好不惬意!” 宇文虚中也帮腔,“北伐北伐,已伐了几多遍了?童贯不是没去过北面,之后呢?除了把钱都花了,一块地方也没打下来!还要拿多少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话说到此,他瞥见童贯和蔡攸两人已经到了殿中,正斜眼看着他呢,他伸手一指,“童贯,你来说还要不要攻打燕京!”前几日这姓童的刚灰溜溜回来,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再提北伐之事! 童贯听了宇文虚中之言,拱手面向陛下,“耶律淳身死,此乃天赐良机!仁宗皇帝,神宗皇帝为了收服燕云十六州花费了多少心血,最终却成果惨淡。可如今局面,只要我大军北上,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燕京!此乃上天垂怜,感念道君皇帝好生之德,陛下万万不可错失良机!” 朝臣都诧异地看向童贯,宇文虚中气急败坏,“童贯!你好厚的面皮!你让人打得夹着尾巴回来,竟还有脸再提北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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