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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伯彦也附议道:“潘邓此人,素有反心,其行径早已昭然若揭,臣恳请陛下明断,将潘邓处死,以绝江南军后患!如此,方可请太上皇归来,保我社稷安定。” 又有人附议道:“潘邓其人心怀不轨,其行径早已为人不齿。若不将其处死,我等将寝食难安!臣请陛下速决此事,以绝后患!” 陈文昭虽已走了,可朝堂却也不是李太师一言堂,依旧有从前与陈太师交好之人,不忍见此事,“只把太上皇接回来便好,何必如此!潘邓此人,若有错处,陛下已说了贬官,竟还不合太师心意?” 李邦彦冷眼扫过,“与我心意有何相干?大人是说本官徇私枉法吗?你如今话说得轻松,可若江南真反,谁能担当得起!” 吴敏也上前一步劝道:“潘邓纵有罪恶,不过徙海外,他乃朝堂二品大员,太上亲封的楚国公,岂能如此轻易处置!祖宗未尝杀大臣,今岂有此?” 他身后人也劝道:“祖宗起未尝杀戮士人,勿开此道!太上皇迟迟未归,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如此急吼吼地就要处决潘邓,叫太上皇如何想?” 竟把祖宗和太上皇一同搬了出来,众人都看向皇帝。 赵桓也十分犹豫,南面父皇久久未归,他心里也担忧起来,不知父皇是否真如群臣所说,欲在江南另立朝廷,若真如此,叫他如何是好?父皇竟一点都不为他着想吗? 可若真要他结果了潘邓性命,如之前赐死杨戬、王黼、童贯一般,又哪有那么容易?潘邓此人若真有反心,如此岂不会打草惊蛇…… 赵桓心烦意乱,挥了挥手,“朕再想想吧。” * 徐观身为昔日的太子党,赵桓当了皇帝之后,并没忘了他,也照例升官,升为尚书右丞,以待徐讲师日后能进二府,为自己出谋划策。 徐观这几日忙着送别师兄,他心中一边不满新皇作为,一边又对师兄殷殷期盼他进了二府,日后能把自己徒弟提携回来的眼神难以拒绝,遂沉默着给陈师兄装了车,目送他离开汴京城。 可没料到短短几日过去,二府中人居然弹劾潘邓! 他找到了黄相公府上,黄潜善自然是乐意他来,只是听了徐大人之言,幽幽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潘大人为人,只是人在官场,什么时候就要说什么样的话,如今之事我也无能为力了……” 黄潜善看着徐观缓缓说道:“你我二人共事许久,是以我也对你吐露真情,如今之事,你还是莫要管了……” 徐观知他立场,便不再叨扰,直接去见皇帝。 路上他回想着曾经种种,自己父亲范大人一心为国,最终却死于元佑党人一事;师兄夙夜在公,也在国难之时被推出去挡刀;如今师侄…… 他顿时感到心口一阵翻滚,扶着树干呕了几声,他年少之时恨自己父亲,恨他因为这些公事丢下自己和母亲,为这无休止又如烂泥一般的党争身死,保护不了己身,亦顾不上家人,时至今日都不能原谅。 可如今局势转变,他曾经所想要效忠之人,寄托了他愿景的守成之君,继押师兄去敌营之后,又要处死师侄了。 何其讽刺。 皇宫之中,赵桓也知徐大人此番来找他是为了潘邓的事,他叹了口气,说道:“潘邓从前在南面之时就有人弹劾他,可数年之间未见他回归,人说君子不立危墙,他若心中无愧,就不该长待江南。” 徐观说道:“潘宣抚使长留江南,只为为大宋守好南疆。” 赵桓问道:“以徐卿家之见,此事朕该如何?” 徐观一揖到底,“祖宗以来,未尝杀士人,臣等不欲从陛下始。”
第249章 危言耸听 听了此话,赵桓果然有些犹豫,说道:“朕知晓了,卿家一心为朕,朕心里都明白,你退下吧。” 徐观只得返回家中,再给师侄去信。 赵桓又找来太师商议此事,李邦彦叹气说道:“臣何尝不愿潘大人在江南镇守?只是南面一直没有来信,臣看八九不离十了……他若真反,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眼睁睁见他造反不成?如今北面群狼环伺,要是南面也……” 这话说得皇帝一个激灵。 李邦彦复又说道:“如今南面迟迟没有动静,只言片语也无,风吹草动也没有,是何情形未可知……臣恐有大难将至,陛下宜早作打算呀……” 赵桓听了这话明显有些急躁,又找了张邦昌前来问策,张邦昌这几日被李邦彦说得也有些神经兮兮,整日里疑神疑鬼,如今听了皇帝所言,叹道:“若是寻常,怎会一直没有来信?事成与不成,太上皇是回来还是不回来,总要给个说法。如今了无音讯,怕是李右丞已经遭遇不测,那潘邓已起事了,只是消息还没传到这来罢了……” 赵桓果然大吃一惊。 张邦昌这几日苦读史书,越来越觉得事情不简单,又说道:“陛下不可再观望了,那潘邓手握大军,真是拥立太上皇还则罢了;若是他有意自立又该如何?若是太上皇在南边称帝,我们北边虽然处境尴尬,却也终究是一家;可若是那潘邓想来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往后二代三代,这天下还姓赵吗!” 赵桓就如同被惊雷劈中,意识到潘邓真可能要反了。 这个匹夫!自己父王亏待了他不成?竟如此狼子野心! 李邦彦和张邦昌危言恐吓皇帝之后共同返回二府,李太师满心笃定地等着皇帝下令诛杀奸臣,却没料到一连三四天过去,皇宫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皇帝不相信他们二人的话? 李邦彦又往皇宫中去,问明缘由,只见皇帝吭吭哧哧,词不达意,李邦彦问了半天,皇帝也只是说:“如今汴京没有多少兵力,他江南声势浩大,朕……朕唯恐不敌。” 李邦彦:“……” 这潘邓还不一定造反呢!怎么皇帝先被吓住了? 李太师简直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半天才说道:“潘邓如今尚未起事,此正是天赐良机,若我等能趁其不备,先发制人,岂不胜过待他羽翼丰满之后再行讨伐?” 皇帝犹豫片刻,“今日还没收到李右丞传信吗?” 李邦彦怀里装着李纲前后传来的奏书两封,面上阴云密布,“李右丞……唉,怕是已遭遇不测了……” 赵桓又十分焦急了,在殿内左右踱步,下不定主意,最终说道:“再等两日,若是还未回信,朕便诛杀反贼!” 此时有北边来的消息到此,传信官一路到了皇宫之中,言说金军此时已原路返回到河间府,拿了皇帝手写的合约,要求割让河间,河间府府尹坚决不从,此时金军已经围了河间,待要攻打。 金人这是在汴京城没捞够,想临走再分一杯羹,他们手里已有皇帝割让三镇的合约,怎能轻易放过? 皇帝赶紧召集二府大臣商议此事,此时金军走了,朝廷之内的主和派腰杆也挺起来了,纷纷上言,绝不能割让祖宗江山! “陛下,万不能遵此条约!”这个时候谁若说要遵守条约把三地割让给敌军,岂不是成了大宋的罪人了! 况且这些日子他们私下里也商量过,之前汴京城被金军攻打,险些酿成亡国之祸,他们这些在京城的臣子也该想想对策,是以众人便想到三镇之要。 此三镇太原、中山与河间,太原府是山西的门户,且是要地,进可攻退可守;河间府是东路南下必经之路,在燕京以南,此地若被金人占领,则燕京便成一座孤岛;而中山则是沟通山西与河北的通道,此地在宋,则山西河北沟通顺畅,若在金,也能让东西两路金军形成策应。这三镇若是割给金国,则汴京再无防守之力。 是以众人纷纷劝谏皇帝不要遵守条约,赵桓经大臣们轮番劝说,也渐渐硬气起来,“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与人!派西北军与河北军共守三镇!” 只是这三镇却是经他手割出去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此事这么做多少有些不讲信用。 赵桓经了金军围城这一遭,早已被吓得有些心理阴影,也不敢再违约,是以众臣纷纷寻找金军漏洞,最终李邦彦说道:“金军回撤至相州之时,曾大肆劫掠,彼狄人伤我百姓,便是不合条约!” 众臣纷纷点头,皇帝便向三镇发了诏书,要求他们强力抵抗,而后再派大军支援三镇,务必守住国土! * 五月初,赵佶车驾已经到了应天府,再过两日就能到京畿,这一路之上竟然没人迎他,赵佶心中颇觉得不对劲,但也不好意思问,心想那些叫百姓相迎的话,怕是这李右丞哄骗他的,只给他留个体面罢了,遂内心凄凄,也不开口自取其辱了。 李纲更是心中疑惑,怎么太上皇车驾已经快到京畿了,汴京城还不派人来?这些个朝中大臣,难不成真是连装都不装了吗?这怎么能行!当初说好了太上皇回归京城,该有的仪式都要有,如今太上皇已跟他返还,却要发现是他李纲骗人,这如何是好? 李纲便也不急着往前走了,在应天府停下,又发了第三封书信到汴京,要找李太师问问究竟是个什么章程,他也好从容应对。 * 赵桓这几日政令繁忙,北方的一系列战略部署,在三镇派选哪个将领领兵救援,都需要皇帝本人的同意。赵桓在忙完这些事后忽然惊觉,南面还没来信。 他惊出一身冷汗,问李太师可收到什么消息,李太师怀里揣着三封来信,神情哀叹,“陛下仁慈,从不以恶看人,只可惜有些杀才,不值得陛下如此!南面哪有信来?那潘邓八成是反了!” 皇帝这些天部署战事,胆子也大了些,听到此话,握紧双拳,“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待到北边事了,朕便去兵江南!” 李邦彦连连摆手劝道:“如何出兵?如今潘邓好好在江南呆着,只说太上自己不肯回归,不干他的事,如此一无犯法,二没揭竿,咱们朝廷捉不住他的错处,贸然出兵,师出无名矣。” 赵桓问道:“以太师之见,此事应当如何?” 李邦彦嘴角勾起,说道:“陛下只派人到苏州府宣旨,言潘邓实乃太上皇身边大奸之人,赐死便可,他若识趣,就此身死,便也省得我们多事;他若不识趣,依旧要反,咱们朝廷大军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依他所料,这姓潘的既然是陈文昭的学生,入了他的眼,那便八成是和那姓陈的一样的性子,皇帝给下的旨意,如何能不听从?怕是见到圣旨痛哭两日也便自戕身亡了,还能真造反不成? 李邦彦心中十分畅快,哈哈!潘邓,陈党,跟我斗?莫看几胜几败,笑到最后才是赢家!如今你陈文昭被贬河北,金军一到还不知能活几日;你那徒弟在江南也别想好过! 便叫这世人看看招惹他李邦彦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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