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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名扬听这年轻人如此不客气,缩了缩脖子,晁少古则是扯了一下袁参军衣袖。 袁常棣挥开他的手,又拱手说道:“周礼有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主公三思!” 晁少古担忧地看着主公,潘邓却没见生气,而是叹了口气,叫人把门窗关好,而后对他几个说道:“前日收到西北来信,言局势衰微,大军粮饷不够用,西北各处有投奔董平的,还有投奔王襄的,如今京兆府没法子,意欲效仿全国四总管,自在西北一地自行纳税养兵,以安民心。” 晁少古乍一听到这消息,着实有几分惊讶,“何人来信?此事可属实?” 潘邓说道:“我曾经诏安过的一名将领,此人性格豪爽,为人正直,在西北渭州一待数年,亦因有生意往来,常常与我通信,不会有假。” 晁少古的疑虑便减消几分,“如此说来,真有乱世之兆。” 潘邓说道:“我要说的便是此事,如今局势,朝廷名存实亡,皇帝身受重伤,正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便叫他渡江,怕也没几年活命了。” 袁常棣也明白了,但还是说道:“……就算这样,若是放他回归,日后怕总有祸患。” 徐观说道:“朝廷如今再难号令四方,如今局势,早没他赵家的份。与之相对,我等怕也不是入主汴京便能安定中原了。” 众人都沉默了,潘邓淡然一笑,“我曾听一贤人说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可以成事,如今局势动荡之际,便顺势而为罢。” * 第二日一早张叔夜带领大军火速离开江州府,临别之时皇帝亦未现身,而是由张叔夜见了潘邓一面。 张叔夜手里拿着圣旨,一张脸上全是动容之情,“潘公真乃仁义之人也!今朝廷上下深感潘公恩德,皇帝亦感念潘公深情厚谊,故命我颁此旨。” 他说着把圣旨递到潘邓手中,说道:“昔日太上曾赞过大人安南抚民,乃世之忠臣也,今异族南侵,潘公亦能守土,实乃国之栋梁。上感潘公之大功,亲封潘公为东南王,食邑一万两千户,镇守江东两浙二十四州!” 潘邓拿了这把江东两浙赐给他的圣旨,颇觉没话可说,只能好言相劝,“相公回到扬州府,切记替陛下诊治,莫延误了病情,酿成大患才好。” 张叔夜擦擦眼泪,“有劳东南王惦记,老夫这就回了!” 一行人就这样乘船远去。 潘邓白日里云淡风轻,夜里差点没把被子踢裂。 “蒋林小儿,终有一日我砍了他!” 徐观抚着他的胸口说道:“气大伤身,早点歇息吧。” 潘邓睁着铜铃似的眼睛望着床幔。 徐观劝道:“必不叫他白走,皇帝今日离了江州府,明日便叫编辑部写了文章,大肆宣扬。金军攻破江州城,直捣皇宫;潘宣抚力挽狂澜,救出皇帝,怎么样?” 潘邓说道:“现在已有新称号。” “我见潘哥儿十分不屑,还以为你不愿用。” “不要白不要,他即给了,我可没道理还回去。” 徐观点点头,“那便是东南王感念太上之恩,退避三舍释皇帝。” 潘邓说道:“再把群臣加上。” 徐观拍着他说道:“这是自然。”他家潘哥儿种种作为,无非就是告诉这个乱世以及天下士大夫,江南有明主,不光对前朝之人有容人之心,更会善待读书人。 烛光渐渐微弱,潘邓睁着眼睛睡不着,徐观自然也陪他,二人对视许久,徐观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 潘邓也笑起来,两个人对着笑,最后笑得肚子疼。潘邓好容易止了笑了,眼里还有星光闪闪,徐观把他头发拨到耳后,问他:“你和我说过,早年间做过许多小生意,有十分为难的,可有今日难?” 潘邓说道:“没今日这般费心力的,只是其中种种繁琐也可见一斑,不过我这人有个长处,认定的事必要走下去。” 他说着支起身来越过枕边人,把蜡烛吹熄了,而后躺回被窝里,放松地叹了口气,“些许风浪罢了。” * 三日后,金军大军驻守长江北岸,发战书来江州府。 林冲恰好带着大军赶来支援,潘邓直接把战书揉吧揉吧扔了,“粘罕欺人太甚!金人杀我汉人无数,人人得而诛之!” 两军对阵,梁山军火炮炸弹轮番上阵,直接把胡狗一路打到光州一地,金军损失惨重。 金军此次南下,一来为了大宋皇室,二来就是为了打谷草,说白了就是为了大宋金银钱帛而来,可到了今日,金银没有运回大金多少,却损失了数万勇士! 金国皇帝震怒,这怎么能行!他大金国威岂容宋人践踏! 粘罕连败几场,在金国声望一落千丈,兀室援兵来到,金人总将士十三万余,势与江南军决一死战! 江南此时潘主公新称王,正在遴选百官,军队之中自然也想多挣些军功,是以几个大将军轮流对战金人,士气逼人。 战火一触即发,到了建炎元年三月,此战已不似一月时候两方所预想那般点到即止,而是不死不休起来。 中原其他势力都在观望;金人其中有想要讲和者,被兀室罢官;而江南各府虽没说什么,但加紧了派人给前线送人送粮。 两方大小几十战,江南军一路驱逐,将金军从南打到北,一直打到了颖昌府。 颖昌府早已被阇母占领,如今已成金人城池,林冲一马当先,攻城略地。 金军精兵强将十三万,一路减损到此已不足两万,此时又已是七月天气,女真人早已不想征战,也怕了那梁山军不知何时往他们这一扔,就会爆开四散无数铁蒺藜的霹雳弹,故再没战意,四散而逃。 此战一败,等残兵到了金中京,皇帝一合计,居然只剩了几千人!自此金军元气大伤,军中更是提到梁山军便莫名胆寒。 中原却留下了梁山军的不败传说,百姓称其为悍勇之军,而那句谶言也不知何时又流传起来,被小儿传唱,“驱逐鞑虏者,北定中原也。”
第288章 休养生息 潘邓刚一封王,便接连征战,北上大军与胡人缠斗了半年之久,将金军打到了颖昌以北。 与此同时,洪州太守眼见着潘公封王,江州又归入东南王治下,他之地虽不再江东,却和江州不远,是以送信刑大人,表明归顺之心。 刑名扬又去信苏州,潘邓眼见洪州一地北接鄱阳湖,若是能得洪州,则赣江平原收入囊中,此正是粮食高产地。便果断派张清领大军接应,入主洪州。 不打仗不知道,大军一旦动起来,这银钱粮食就像长江水一样哗啦啦地流。江南乃是鱼米之乡,水稻能种两季,又经潘大人驻守,百姓安居乐业,如此这般才有满满的粮仓以供大战。 可绕是这样,半年之后潘邓依旧半夜惊醒。 徐观起身点了蜡烛,回来将人揽起来叹道:“又梦到你那任掌柜了?” 他认得小师侄之时,这小孩才十七的光景,也不知从前小小年纪做得什么营生这般艰难,竟然叫他发不出工钱来,一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问也不说,真叫人白心疼。 潘邓从梦中醒来,解脱般的叹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 徐观靠着床头说道:“江南富庶,如今账目眼看着有余,哪里就会到了你想那般?” 潘邓躺在师叔肚子上,一边摇头一边嘀咕说道:“不能再征战了,江南得歇一歇,穷兵黩武之举不可行,劳民伤财矣。” 徐观听他连打六个月的仗就怕穷兵黩武,不知是该叹他思虑过重伤及己身,还是该庆幸乱世有此节制之人。 第二日一早群臣于殿中商议江东要事,潘邓说起如今形势,“战事太耗钱财,我江东虽有大志,但长此以往,恐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如暂且休生养息,诸位以为如何?” 众臣便明白了主公所想,袁常棣说道:“现大军对阵金军六月有余,刚刚回归,军士疲乏,是该歇息一阵,再图其他。” 林朔也说道:“如今洪州已取,江东沃土颇多,有此稳定后方,我江东早已成进可攻退可守之势,不必急于发兵,休养一阵未尝不可。” 君臣达成一致,此事就这样决定了。是以在其他各方蠢蠢欲动之时,江南却稳定了下来,不再发兵,反而专注于治理内政。 * 信州府永丰县,周臣早早就起身,带了两个衙役,往县下各乡看父老收稻。 如今在江南做县官,可与他从前随父亲一同在任时大不相同,他这做县令的不光要坐镇县城,上面有政策下来,他这县令还要把治下各个乡镇都走遍,眼见着执行了才行。 丰溪村村民自然也早早起了,眼见秋高气爽,稻子成熟,该到割稻的时候了,各家都三三两两拿了镰刀到自家地头,天刚蒙蒙亮,稻子就割了三四堆。 稻禾插在地上,刘二小拿了身边茶壶,把上头茶碗一掀,倒上满满一碗,咕噜咕噜几口下肚,又把壶放地上,抱稻禾去打谷。 此时却见村中保正走过来,身后还有人推了两个不知是什么的大木箱子,马保正吆喝道:“打谷伯来了,咱们村里新买的,没打谷的先别打,用咱们这新家伙!” 地头里一阵哄笑,不少人上前去围着保正,看他拿的两个笨家伙。 “这是什么?给咱用的?” “这是干啥的?打谷的?咱有好几个贯桶呢,大家伙轮流来,也够用了!” 他们打谷之时,就是把收割来的稻禾聚成一股,由人两手抓着,把那稻子穗在一个大四方的贯桶里面摔打,让谷粒脱落,最终再把稻粒收起来,拿回家里面晒。 今日却不想保正拿来了两个新贯桶,看着还怪模怪样的,似两个大箱子,箱子里面还有个像辘轳一样的圆筒,这个圆筒可不得了,细看上面竟然钉满了铁钩。 “这是什么?”刘二小上前拨愣一下,见这圆筒果然像轱辘一样会转。 马保正叫一干人等都离得远些,众人都以为他要用这怪家伙打谷了,却没想保正一转身,叫村里乡书手上前。 众人又笑,“马保正,你要说是你来,咱大伙信,咱侯官人会干这个吗?” 侯乡书却没理这些人,转而从身侧帆布袋中抽出一本刊物来,正是《江南风尚》建炎二年五月刊。 只见他把刊物翻到其中一页,上有《我爱发明》栏目,五月刊的《我爱发明》所介绍的人物乃是苏州府徐家村中人徐代英,而他的发明,正是这‘打谷伯’。 侯乡书又把打谷的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把刊物塞回帆布袋里,将袋子甩到身后,挽挽袖子,从‘打谷伯’肚里掏出竹竿麻布来,把“打谷伯”外圈围住,再从刘二小手里拿过稻禾,站到“打谷伯”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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