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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他没有在意基德的含糊其词，举起酒杯道，“这么美好的地方我之前居然从未来过。” 基德微微挑眉，他怀疑对方也察觉到了天际赌场的问题，符合因果不代表没有一点漏洞，从现在往过去插入一段故事是经不起细致考究的——除非这个写下的故事天衣无缝。 可这样的话，需要的就不是一张书页的事情。 各国知道天际赌场的信息和来历，知道十三年的历史，主要决策人员，知道这是战胜国通过秘密会议建立的设施……但奇怪就奇怪在，特务机关中并没有任何天际赌场的相关信息。 建立天际赌场的本质是战胜国为了震慑和监视，可战胜国方面，却一直没有收到天际赌场传来的情报，而他们也从未对此感到疑惑，另一方被监视的国家，在明知道天际赌场本质的情况下，对它的存在视若无睹，未采取任何行动，连最基础的谍报措施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的割裂状态，就像小说作者为登场人物随手写下的前情提要，所谓的战胜国秘密会议，只是告诉外界天际赌场为何存在的解释…… 但世界不是故事，任何事物发展都有迹可循，这就导致「天际赌场」与整个世界的故事衔接不上。 各国可能短时间内察觉不到异常，但时间一长肯定会有所察觉，距离发现端倪也只需要一个契机。 “是啊。”基德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明明曾经大家对天际赌场视若无睹……现在，好像是一夜之间吧，这座赌场就热闹起来了。” 对面的人嗓音低沉沙哑，仿佛一支烧过的烈酒，带着难以言喻的故事感。 “仿佛它存在的意义，好像就是为了这一瞬间。” 话音落下，双方对视了一眼，心中确定了，对方知道天际赌场的出现有问题，那么他是属于哪个阵营的呢？ 基德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这位先生……” “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海明威先生。”基德微笑地说道，“我认为这里不是什么适合谈话的地方。” “那就换个地方吧，啊对了。”海明威将杯中剩下的白兰地一饮而尽，高声喊道，“服务员，再给我来两瓶伏特加！” 侍者听见海明威的话，走过来确认：“先生，您是要两瓶伏特加吗？” “没错，再给我个杯子和开瓶器。” 基德看着这一幕，所以海明威话里的美好是指能免费喝酒吗？ 天际赌场的部分酒水是不限量免费供应的，当然，这也是个设计的巧思，酒水区域正对着娱乐大厅，而酒精又可以模糊理智，刺激大脑中的多巴胺神经元，哪怕开始不想玩的人，在酒精和氛围的双重刺激下，也会忍受不住诱惑进场。 像面前这位纯粹来喝酒的，算是罕见。 而对方显然不在意，甚至在经过慎重思考之后，又向侍者要了一瓶威士忌。 基德：“……” 他现在有点担心，对方不会还没聊几句就直接醉倒吧？ “哈哈哈哈，放心吧。”海明威拎着冰酒桶，“酒反而能唤醒我的记忆，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不同的感受。” 基德主动提出前往自己的房间，海明威想了想：“不介意我用你房间里的东西吧？” “请便。” 来到房间后，海明威去了厨房拿了柠檬和糖浆，一边调酒一边说：“我没见过你，你是哪个政府机构的？” 基德：“我并不是官方机构的人员。” 海明威停下手里的动作，注视着基德：“那你是怎么发现天际赌场异常的？” 天际赌场的来历只有各国行政机关内部有一些相关记录，普通人连天际赌场是战胜国建立的这一条消息都不知道，更别提发现它的来历异常，对方不属于政府机构，又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组织自然有组织的消息渠道。”基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海明威先生，是怎么发现天际赌场的异常？” 组织？ 总觉得最近一直听到这个名字，海明威边思考边回答：“也不算，只是在听到这件事后回忆了一下过去，结果发觉记忆里根本不存在这个所谓的战胜国的秘密会议。” 记忆里不存在，就认定天际赌场的来历有问题吗？不过结合对方的姓名，倒也不意外…… “难道您是某个战胜国的高层？” 海明威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杯中的酒液：“不，我同样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我是个叛徒。” 叛徒？ 基德眼底闪过一抹错愕，海明威说自己不属于任何国家，却能参与，知晓战胜国秘密会议的叛徒，答案很明显——「七大叛徒」。 在世界异能大战结束之后，曾经「七大叛徒」的归属之地，各国签署和平会议的地方，凡尔纳的异能【神秘岛】，变成了各国能秘密沟通交流及进行交涉的设施。 大部分有关于战后的秘密协议以及条款，都在这个岛屿上进行，而身为「七大叛徒」之一的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为了防止来之不易的和平出现意外，自然也是这些秘密会议的知情者之一。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情报，基德语气莫名地说道：“海明威先生，就这么将身份告诉我，不担心我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 “为什么要担心，我自己就是世界最大的恐怖组织成员，该害怕的是其他人。”海明威话音一转，“更何况，我相信组织的成员不是所谓的别有用心之人。” “您是怎么猜到的？” 这里又不是侦探番，总不至于碰见个人都能看穿路人的身份吧？ “我曾经见过组织的成员，感觉你们身上拥有某种相似的特质。”海明威说，“再加上你来自日本，又说自己不是政府机构，能以外人身份接触政府机密情报的组织没几个。” 更重要的是，除了官方组织外，里世界能叫得上号的异能者组织没多少，能让海明威这个超越者放在心上的，更是寥寥无几。 而「组织」，恰好两者皆占。 基德有点好奇海明威口中“相似的特质”是什么？ 海明威喝了一口自己调的伏特加，嗓音沉稳道：“你们的能力体系是建立在负面情绪之中诞生的咒力上，因此你们要保证自己情绪一直处于消极状态，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这是个极其压抑的过程，你们却需要用一生去维持，长年累月导致你们的皮囊虽然截然不同，但骨血中皆有一种难以言喻疯狂的特质。” 疯狂吗？这个形容倒是十分准确。 咒术师喜欢近身格斗的原因，也有部分和这个有关，他们每天除了要面对奇形怪状的诅咒和因诅咒而死的人外，还要经常应付那些心思不纯的人，偏偏能力体系注定了他们连开心愉快的情绪都要吝啬…… 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真的需要一些渠道来发泄心中郁结，不过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因此咒术师里特别容易出现极端分子，海明威提到的算是常态，甚至疯狂有时候也是咒术师提升实力的一种手段。 “大部分痛苦都不会随着时间消失。” 海明威用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注视着基德：“人类独有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让他们在事后弱化痛苦，而你们却需要依靠不断回忆那些事情提取咒力……可咒力会随着使用消失，回忆所诞生的情绪不会，那些累积的情绪会一点一点填满你们的灵魂，摧毁一个人的心。” 在第一次听说这个能力体系的时候，海明威就下意识感到不太舒服，依靠负面情绪，一直让自己处于消极状态，甚至是主动维持，长此以往精神状态能好到哪里去？ 基德认同海明威的说法，他也感觉咒术师这个群体，包括他自己，稍不注意就会走向偏激…… 不过面对外人，他还是说：“组织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室，会时刻关注咒术师的心理状态，避免他们的思想走向极端。” 海明威没再说什么，但他心里对心理辅导没抱有什么希望的。 因为异能力者的情况并没有比咒术师好到哪里去，他认识的异能力者里精神状态没几个正常的，政府别说心理辅导师了，恨不得要什么给什么，结果连状态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咒术师，或者异能力者这类特殊能力群体，本身就很难向外人敞开心扉，他们是孤独的个体，能走进他们心灵，读懂他们因何如此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治愈，不被他们的想法带偏就算好了…… “组织能够隐瞒咒术师的存在那么多年，证明你们拥有自己的方法，是我交浅言深了。” 基德笑了笑：“没关系，所以您是因为发现记忆里没有决定天际赌场诞生的那个秘密会议，才察觉到异常，决定前来一探究竟的？” “不，这只是促使我调查的原因，真正察觉到异常并且确认，是因为特务机构的情报，以及……我曾经见过【书页】。” 海明威见过【书页】使用之后的效果，因此才对天际赌场的异常那么敏感。 见过【书页】？ 基德心里升起几分好奇，他早就听说过【书】的传闻，却一直没有亲眼见过，现在面前就有一位见证者，他忍不住问道。 “那您认为这里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是真的，也是假的。” “我曾经也问过这个问题，那个人是这么回答我的。”海明威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我劝你不要深想，太执着于此，反而会陷入质疑世界，质疑存在的循环。” 基德没有说话。 海明威继续道：“天际赌场的诞生已经成为现实，而背后的原因依旧未知，为了弄清楚他们不惜使用一张【书页】创造天际赌场的目的，我选择亲自过来一趟。” 基德静静凝视着这个自称叛徒的男人，几个呼吸之后，他伸手将一枚拆解的硬币放到桌面上：“这是从天际赌场兑换的货币，表面看不出异样，实际是伪装成硬币的高性能炸弹。” 海明威拿起拆分的硬币看了看，又凑近放到鼻尖闻了一下，接着询问：“爆炸范围你测试过吗？是多少？” “没有实地测试过。”基德解释，“不过人工智能对里面的化学合成物计算过，威力大概在半径三米内致死，半径九米内破伤。” 人工智能计算是单纯的加减法，放到外界的话实际爆炸威力会随着环境产生波动。 “您准备怎么做？” 基德想知道海明威准备怎么阻止恐怖组织的行动。 “联系政府。”海明威放下硬币，“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能控制住一个天际赌场的动乱，但无法控制那些由赌场客人带出去，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货币。” “几年时间，数以万计的硬币炸弹流入经济市场，一旦全部引爆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那我明白天际赌场的作用了，它就是炸弹起爆信号的发射源头，但我们不能确定恐怖组织是否只有这一个信号发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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