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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诶?” 周吾又往嘴里塞口饼,鼓着脸颊,口齿却很清晰:“比我们学校食堂好吃多了。”他对饭菜要求不高,就只是能下咽,但真不夸张,他们学校食堂只有米饭是能吃的,害得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 看他表情认真不像说谎,还起身添了勺饭,两人不由自主露出怜悯之色。 那是有多难吃。 …… 说是晚上十点结束练习,但又过半小时才有人停下。 周吾走之前,除去要打扫练习室的,还有好几个人准备再待一会儿。 冬夜连月光都深寒,滚轮“咕噜咕噜”划破冷清街巷的静谧。周吾拉着行李箱不远不近坠在大部队后头,不多时,前面忽然一阵喧闹,原走在他右手边的文俊晖被拖到前面,有人兴奋指着很远处、冲破城市钢筋水泥的光束。 首尔的风又干又冷,周吾吸着鼻子抬头看了眼,估摸着是年末庆典之类的活动,觉得没什么特别,缓了步伐跟慢慢吞吞走在后面的徐明淏并排走。 “哥,可以给点建议吗?我这手、这脚跟借来的一样。”他把空着的那只手从衣袖里伸出来,凭空捏了捏,明显感受到水肿。 周吾想法很简单,既然来都来了,又的确对舞蹈有兴趣,那好歹学成点什么再回去,也不白浪费三个多月时间。 徐明淏内向,虽认识周吾没多久,但抵不住异国他乡对同胞自然而然生出的亲切,他仔细想了想,认真道:“把你的身体交给节奏。”话说完,半晌没等来回应,徐明淏扭头看他,结果就见他一脸真挚地喊了声“哥”。 “咋了?” “我不上清北难道是我不想吗?” 徐明淏抿唇思索片刻:“是你还没到参加高考的年纪?” 周吾难得语塞,两人无言相视数秒,徐明淏终于get到他话中的点,找补道:“没别的法子,还是要花时间多练,多练多想,形成肌肉记忆。其实你肢体协调性挺强的,以前有练过什么吗?”休息时间他远远看过周吾练基本技能,如果完全没接触过舞蹈相关,那学成那样,有点天赋在身上。 周吾单手拎起行李箱跨过水泥地上凹坑,闻言啊了声:“有两首歌练了挺久,不知道跟这有没有关系。” 徐明淏来了兴趣,等他跟上,才又迈开步子:“什么歌?” “初升的太阳。”“时代在召唤。” 徐明淏蹙眉,总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有点印象又绞尽脑汁想不出来的东西最折磨人,是种抓心挠肝的难受。他接连“诶”了好几声,每每要呼之欲出,又跟滑不溜秋的泥鳅似地溜走。最后还是放弃,叹着气问,“是啥?” 周吾眼神十分诚恳:“全国第二套中小学生广播体操。” 徐明淏:“...”权顺蓉前辈请好好练他! …… 公司距宿舍十几分钟脚程,插科打诨间,目的地到了。 开门进玄关,入目便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运动鞋,16个人,一人两双就32了,铺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周吾在进门的地方脱了鞋,踮脚踩在鞋与鞋的可怜间隙中前行,然后坐在地上把行李箱滚轮擦干净才拖着进去。 九十年代装修风格,东西多但整洁。客厅于三口之家算大,正常人家放沙发的位置摆了三张床。说是床,实则只有一张完整单人床,剩余两张,一张床垫、一张老旧沙发。 周吾一目了然,要是房间有空位,也不会有人睡客厅。他等着崔胜喆给安排个位置,随便哪里,能躺得下他这人就成。 “圆祐,你们把过道清一清,排张床垫行吗?” 【圆祐】 周吾倚着行李箱拉杆看去,正对崔胜喆的,有两个男生。其中一位刚想张嘴,就被另一人抢了先。 说话那位神情为难:“哥,再来一个人连进出房间都困难,让他睡客厅不行吗?忙内们不都住那儿。” 话一出,加上累了一天不经意间带出的情绪,气氛陡然一僵。 周吾听不懂话但看得懂眼色,尤其当他以眼神询问文俊晖,而文俊晖只是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后。 他感知到点什么,心说划拉块地板给他睡有那么难吗? 崔胜喆也烦。 新人开发组金组长临时通知说“朱雺”会住宿舍,还特意拜托他在日常生活上稍微关照一下。宿舍就这情况,同吃同住,能关照到哪里去? 问题出在公司安排,再无语也和“朱雺”没多大关系。 大不了就让“朱雺”睡他的床垫,他住客厅,总行了吧。 崔胜喆有些烦躁地抬眸,正要开口,却蓦然撞上周吾没甚情绪的眼。 他眼睛消了肿,薄薄眼皮子上一道浅浅的折痕,漫不经心瞥来的一眼,眼神挺冷淡,像日光沾了霜寒。接着,崔胜喆就见他眉头忽而一蹙,在和文俊晖说话时才勉强展开,像强摁着情绪。 “他说什么?” “他问,客厅能睡得下吗?” “哦,还有呢?” 崔胜喆没错过文俊晖脸上闪现的震惊。 被追问的文俊晖眼神飘忽,呆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就差没把“我很慌”三字刻到脑门上。 因为周吾说的是, “哥我参加过变形记,睡哪里无所谓,客厅能睡得下吗?睡不下厨房也行,你们怎么方便怎么安排吧。” 变、变形记? 是他知道的那档节目吗? 是可以说给他听的事吗? 是他可以知道的“秘密”吗? 脑中难以控制地浮现叛逆少年逃学打架、冲父母大吼大叫、在家乱砸东西的场景,文俊晖大受冲击,以致于崔胜喆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魂不守舍地看着周吾去崔胜喆那屋搬床垫,打开行李箱铺床单,又拿出被子放好,把衣服一件件挂在简易衣帽架上——就在客厅,夫胜宽给他腾出了位置。最后,清空的行李箱放到立式空调后的狭小空间。 像独立生活惯了的,全然看不出有一丝叛逆模样。 尤其是他对一起洗澡也没意见,洗簌完,还问他“换下来的衣服是扔脏衣篓,满了放洗衣机大家一起洗还是怎么弄?”,末了又问“宿舍有什么规矩?”,对集体生活很熟悉的样子。 文俊晖心不在焉地问答周吾的问题。 如果这是变形后,那效果还、还挺明显的。 他心想。 …… 这夜夜深,明天公司放假,算上住客厅的三人,差不多有一半练习生在唯一的电视机前观看年末舞台重播。 文俊晖本该早早进入梦乡,但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良久,他自我妥协般深呼吸,猛地睁眼,又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做了什么重要决定,手伸向枕边,摸出手机熟练解锁。
第6章 从崔胜喆他们房间搬出的床垫有股让鼻子发痒的谷馊气,想必上一任主人离开了已经有一段时间。 周吾皱了皱鼻子,暂且忍住了,但铺床单时扬起的细尘还是让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旁边递来两张纸巾。 周吾放下手中被单的一角,抬头道了声谢。 “你叫朱雺?我叫夫胜寬,你好。” 夫胜寬坐在自己的床垫子上,假装一直沉浸在网络世界、是因为阿嚏声才注意到周吾的存在的样子,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抬眼瞅去。 其实他哪能不知道他叫“朱雺”,不过是为搭话找个由头罢了。 【Boo SeungKwan】 周吾记得他,是那两个“打趣”权顺蓉的男生中的一个,他抓着纸巾嗯了声。 噔—— 就这时,正沉浸在“他笑起来嘴边竟然有小括号诶”这一发现中的夫胜寬忽地听见道声响。 细微,却清晰入耳,就在天花板。 客厅随之骤亮。 周吾和夫胜寬不约而同仰头。 声音来源是连日来疲于应付工作,疏疏懒懒泛着昏黄灯光的圆形吸顶灯。 灯光在他们望去瞬间又暗下一个度,来来往往徘徊几回,最终岌岌可危地定格在亮的那方。 周吾心想这公司怎么从大楼内部到宿舍的灯都有问题,差这点钱请维修师傅?还是韩国人工费很贵?但堂堂一个经纪公司缺这点钱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夫胜寬则是吓了一跳,双手交叠捂住心脏的位置,张着嘴,瞪圆了眼。迟迟,等反应过来是什么,神情才转惊吓为放松。 周吾收回视线就瞧见他夸张的表情,没忍住又笑一下。 虽然那么形容有些俗气老套,但夫胜寬刹那间能想到的,就真是, 阳光,夏日,沙滩,白浪打/黑礁的海盐气息。 他一时不知道是因为灯火敞亮才显得人明朗,还是因为周吾笑得明朗,灯火才变敞亮。 想看又不好意思盯着看太久,于是夫胜寬撇开眼,只心里暗自嘀咕, 连灯都会看人下菜不成? 但最终,好奇心还是干脆地战胜了面对新人时作为前辈的矜持,夫胜寬不知是从哪里掏出的住民登录证,指着自己名字后缀的汉字,一字一顿:“夫,胜,寬,是这三个字哦。” 夫Boo,胜的发音与中文类似,寬的发音像guan。 周吾点着头喊他大名:“夫胜寬。” 发音标准,夫胜寬很满意,但过半晌又觉出不对劲来,抿唇摇摇脑袋,指正道:“不是,你应该叫我胜寬哥。” 周吾疑惑地“嗯?” 夫胜寬细细打量,周吾眼里,是一眼能望到底的澄澈透亮。瞬间就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好吧,他做哥哥的不能对一点不懂韩语的弟弟苛求太多。 见周吾拿着擤完鼻涕的纸巾张望,夫胜寬指了下厨房的位置:“垃圾桶在那里面,记得分类,不要扔错。” 【哈吉嘛】出现频率很高,根据之前碰到过的情况,周吾猜大概是用在“不要做某某”之类句式中的否定词。 去厨房果真见到两个垃圾桶,角落还有个纸箱,易拉罐罐头堆得快冒出小尖。 啊,垃圾分类。 所以刚才那句话可能是让他别乱扔吧。 …… 扔完垃圾周吾继续收拾行李。他不认床,但认被子。从小用到现在的蚕丝被被压缩在真空袋中压在箱底。 他拉开封口,拿出被子。 只听一声轻微的“啪”,视野中就多了张色彩斑澜的卡片。周吾定睛望去,一下明白是谁放进去的,内心顿时像有暖流淌过,一种名为感动的情感令他动容地抽了下鼻子。 至少他爸心里是有他的。 周吾捡起银行卡塞进裤兜,感叹着抖了抖被子。 这回,被子里又掉出一张正正方方的黄色便利贴,轻飘飘落到他脚边。 周吾一怔,心说他爸该不会还偷偷摸摸给他写了小信吧,走的时候也没见他爸表现出什么不舍的样子,难道是爱在心口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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