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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吾挑了块冷藏柜、因为时间过晚已和牛奶绑在一起处理的布朗尼,结账。 “共3200元,感谢惠顾。” 掏钱时微信响个不停,周吾坐到落地窗前,拆了牛奶和蛋糕,边吃边回。但两只手分工,不管是右手打字、左手拿塑料小勺,还是反过来操作,都别扭得很。于是,他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双手打字。回复完学校里那帮朋友,他点到和他表姐的聊天框。 【Lin:十五岁生日快乐[红包】 【5:是十六】 【Lin:好了闭嘴我听不得这些,等你过20就知道要抠索着天数算年龄了臭小子!】 【5:你太粗鲁了。】 【Lin:呵,今天生日怎么过的,和练习室的朋友出去吃饭了么?】 【5:没,等等买拉面回去】 【Lin:方便面?你什么时候这么抠了,今天群里收了不少红包吧。】 【5:你第一年出国,不连蛋糕都没买一个,生怕别人知道你那天过生日。】 【Lin:那不是怕室友有负担么】 周吾刚想回一句“那不就得了”,进店铃又响了,他侧头瞥了眼,就看见那个叫全圆祐、没怎么说过话的前辈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也在,脸上流出一丝淡淡的尴尬,拘谨道:“你好,那个…宿舍没牙膏了。”石头剪刀布竟然输了,全圆祐在心里叹惋。 陈列日常用品的货架,在周吾左侧,从他身后经过,是最快的途径。但全圆祐偏偏走到底,绕店内一圈,完美避开周吾的位置,拿上有2+1活动的六支牙膏。 要走时,知会了一声:“我先走…” 周吾却叼着勺子,自然转身,仰头看他,询问道:“前辈,你吃什么味的蛋糕?草莓?芝士?” 他的眼睛很亮,暖黄灯火在眼底映出像星星的光芒,就好像自己的出现于他而言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一样。 全圆祐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下意识在周吾所给选项中挑了一个:“草莓。” 周吾“唔”了声,站起身,视线差不多与他持平,又问:“饮料呢?牛奶?果汁?可乐?” 全圆祐不明所以,迷茫地眨眨眼:“可乐。”这是在和他玩食物理想型世界杯嘛? 等他看到周吾拿了蛋糕和可乐去结账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兼职生熟练扫码,机械地报出数字:“4600元,感谢惠顾。” 然后就莫名其妙和周吾并排坐在便利店窗前,看着黑夜中纷飞的大雪,吃蛋糕。 两人全程无交流,但因为下雪天的关系,仅是呆在温暖室内,就觉得很温馨,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言不发,也不尴尬。 收拾垃圾的时候,两人都收到了信息。 【Lin:红包别忘点,我先去上课了,过年时见】 而17人的聊天房内,崔胜喆叮嘱全圆祐,在便利店碰到周吾那孩子的话,帮他分担掉一点。 “前辈,我们走吧。” “嗯。” …… ——全圆祐的观察日记—— 全圆祐是2010年进的Pledis,那个时候,公司有solo歌手、有组合,依靠这些成功的艺人,吸引了不少练习生加入,最多的时候有近30名。接着,Nu’est出道,练习时长较久的那批走得差不多了,然后,又陆陆续续有人因考核不通过或个人原因离开。有人走,有人来,最少的时候不到15名。 经历太多次无疾而终的离别,全圆祐对相逢这件事逐渐少了期待。 所以,听胜寬说,新来的练习生在楼梯口哭时,他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哭?而是,他能在这里坚持多久? 练习室的最短记录是一周。 全圆祐记得很清楚,每周的抽查,因基本技能熟练程度没达到老师预期,那位练习生被不留情面的评价说哭后连夜收拾行李走了。 走的前一天,他才刚跟他说上话… 周吾不太一样的是,除了第一天,就再没哭过。 以为会是爱哭的哭包类型,见到的第一面全圆祐就知道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他长得就像全校最受欢迎的那类学生,像风,像骄阳,恣意又张扬,毫无阴霾地度着最轰烈的年岁。 事实也证明,周吾身上莫名有种吸引人关注和招人喜欢的特质。除了坚持先立练习室规矩的崔胜喆、李知薰和权顺蓉,以及他之外的人,都在短时间内和他亲近了起来。连起初拒绝把床位安排在他们房间的前辈、不苟言笑的舞蹈老师都会在私下说些打趣他的玩笑话。 这样的孩子,如果能留下,应该会是件不错的事吧。 …… “……顺蓉他们是不是把周吾那孩子逼得太紧了?” “……他们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那天,全圆祐听到尹净涵和Joshua的对话。 是啊,顺蓉像是生生要把一株小苗,快速拔到和他们同样的高度。全圆祐不理解权顺蓉的迫切,也不了解其意图,便无从置喙。 至于“瞒”,全圆祐坐在地上,慢慢平复呼吸,思维有些发散。 周吾考核通过与否、能留下与否、实力进涨与否,和顺蓉有什么关系?练习,说到底,是他们自己的事,权顺蓉何必替周吾操心。 或许,周吾其实是顺蓉远的不能再远的远方表弟? 全圆祐被自己不着天际的想法逗笑,嘴角噙起笑,只一瞬,就用喝水的动作掩下。 他也没答案,只知道周吾那孩子累得够呛,又坚持得很好。 就是有天突然在练习室昏睡过去,把他们都吓坏了。 那一晚,他睡得很不踏实,一直游离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像被梦魇住了一般。 挣脱噩梦,半夜悄悄起身看了眼,在夫胜寬揉着眼问他“哥你有什么事吗?”时,他装作睡迷糊了的样子,也揉揉眼,回说“我…走错了。” 夫胜寬一点没怀疑,闭上眼随口道:“那你快回去睡吧。” 嗯,那孩子睡得很香,困意也一并传染给了他。 …… 都说能成为朋友的,要么性格相像,要么互补。 李硕岷和周吾是前者,金岷奎和徐明淏、他和文俊晖是后者。 像小太阳一样的孩子会互相吸引,李硕岷就把对周吾的喜欢都写在脸上,整天混在忙内堆里嘻嘻哈哈。 全圆祐很想说,你是哥哥啊硕岷,怎么人家叫你大名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算了,他开心就好。 …… 关系突然因为草莓蛋糕和可乐这种在别人眼里奇怪的组合,开始有所进展。 晚上从便利店采购的拉面和零食,也是周吾那孩子请客,说是因为给大家添麻烦了。 是很懂人情世故的孩子。 睡觉前他问文俊晖,“用一顿中餐回报草莓蛋糕怎么样?” 文俊晖听完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在上铺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可能正好是一个人吃蛋糕的时候你去了,那孩子又喜欢热闹,你要真想还,下次和我们一起出去给他买份紫菜包饭卷就行了。不过他竟然吃独食不叫我!”他从床上蹿起来,结果不小心磕到天花板,捂着额头发出“嗷”的一声哀嚎。 全圆祐憋不住笑了,说好。 就在他以为日子会继续波澜不惊、偶尔小打小闹下去时,周吾那孩子和顺蓉吵起来了! 猫猫震惊,狐獴探头!
第12章 练习室一角,音乐戛然而止,舞蹈渐停,高高举起的手臂惶惶不安地落下。 权顺蓉就着弯腰拿平板的动作,抬眼斜睨他们一眼:“昨天都练习了吗?我连夜把动线图和动作改出来不是为了在今天看这些东西的。” 他用“这些东西”来指代他们糟糕的表现,不满之意溢于言表。尹净涵余光扫过默不作声、垂着脑袋的其他两位和蹙起眉努力想要听懂的周吾,硬着头皮出声:“练习了,但动线、位置改动大,动作又有调整,还需要点时间。” “后天考核,你们还需要多少时间?” “知道来不及,就该把吃饭、喝水、聊天、睡觉的时间都省下来练习。” “还是因为快放假了,连考核都不在乎了?” 一时无言。 在权顺蓉灼灼目光下,尹净涵也忍不住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时间确实紧张,但权顺蓉是最辛苦的那个,既然他能做到,他们就没资格说“不行”。 怪只怪……尹净涵出神地盯着地板缝隙,想起周五发生的事。 那天—— 公司走了名练习生,练习时长仅次崔胜喆,出道预备役。 离别来得毫无征兆,像长夏里的冰雹,劈里啪啦一顿往下砸,直打得人措手不及,脑袋发懵。 来上课的老师用眼神制止了想开口挽留的人,他走后,她才冷静道:“下决定是瞬间发生的事,但今天能用轻松的心情跟你们说再见,说明在这之前,他已经思考了很久。所以,别说些让人为难的话。”说着,她从左到右扫了一圈,瞥见一颗颗低垂的脑袋,不由轻嗤一声,“他选择走另一条路,又不是离开这圈子,迟早有遇到的那天。倒是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干吗?不练习了?” 被考核阴云笼罩的练习室多了一丝惆怅。 但没时间感伤,很快,现实问题如暴雨前的黑云,沉沉压下。 走的是他们组的练习生。 接下去的选择有两个,一是继续练习、留出空位,二是修改动线、弥补空缺。 权顺蓉干脆了当地选择后者,于是就有了上述一幕。 离开公司是个人选择,实属人之常情,而顺蓉是为了表演的完整性,也没问题。尹净涵心下微叹,怪只怪自己没能力在短时间内记下修改部分,又没咬牙狠狠逼自己一把。 沉默半晌,尹净涵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低迷的气氛,就忽听身旁周吾说了句… “卡玛一搜。”(你,老实呆着吧) 卡、卡、卡玛什么? 如果此刻能发出声音,尹净涵确信自己说出的话一定是结结巴巴的。眼睛比脑袋转得更快,他不敢置信地朝周吾看去,连呼吸都滞了瞬。 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是他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权顺蓉显然也被这命令式非敬语给弄懵了,眉头一下蹙得死紧:“你说什么?” 周吾皱着眉,满脸严肃,发音准确地重复:“卡玛一搜。” 话音落下,空气凝结,整间练习室都静了一秒,众人侧目,皆用略带堂皇的表情,疯狂看眼色。 “不,我是想说,与其没有把握地用改版参加考核,是不是延续先前的版本,把前辈的位置空出来,完善这阶段的成果。”周吾看着权顺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话说的磕磕绊绊,但意思传达出去了。 “成果?残缺的舞台算什么成果?”权顺蓉平静反问。 周吾丝毫没察觉到开始变得古怪的氛围,从文俊晖那儿得知【残缺】的中文解释后,他只专注于自己的韩语表达,甚至,连李璨背着手拉了下他的衣摆,他都没有发现:“前辈走,老师知道,她会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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