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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茫然地回头,看向了后面的张飞:“盐焗鸡?” 这又是什么事情? 刘备尴尬地警告了一眼张飞,低声解释道:“我刚至河东担任太守时,陛下让我与河东卫范二氏打交道,争些军资回来。彼时陛下仍需隐藏身份,免于招致董卓迫害,于是用了些迂回的法子,名为售鸡,实则……卖盐,让他二人签订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合约。” 郭嘉愣了一下,忽然扶着一旁的窗棂,放声大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迂回。” 刘备说得含糊,但这又是盐又是鸡又是诓骗的,已完全能让他猜出,卫觊此人到底是如何被拖上陛下的船。 再想到此前于夫罗一个大意,说出的什么荀攸不装账房了,给他出谋划策保命之类的话,和荀攸这家伙彼时的欲言又止,郭嘉笑得就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哈我可真是晚来了,陛下草创基业,于河东重新举兵时,当真有趣!” 太有趣了! 若能早一步来到陛下身边,他能看到多少新鲜的奇闻轶事!
第68章 哎,现在朝廷的秩序逐渐恢复,估计就看不到这么多乐子了,真是让人大觉遗憾啊…… 好在,相比于那些仍在洛阳等待一展才华,在陛下面前露脸的人,他这个已包袱款款往荆州办事去的,怎么都该算来得及时。 在张飞险些要因他笑得放肆而上前来“教训”他前,郭嘉及时地止住了笑,答道:“此一时,彼一时,我这盐可不是用来入菜,它是货物,但也可能,不全叫货物。” 旁边,孙策眉头一竖:“你能不能将话说清楚些?” 跟这些文人打交道真是麻烦,就不能都学一学公瑾吗,知道他听不明白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也就不搞什么故作高深的路子,有话直说出来。 不过总算郭嘉此人,比起吴会的名流好上太多,言辞之间对他们这些武将也不落尊敬,也没那么多端着的架子,让人并不觉讨厌。 可听不懂就是听不懂,还不如直说,此次执行陛下的任务,要让他去打谁。 郭嘉答道:“孙小将军稍安勿躁,此次既为智取,还需劳烦你与孙将军驻军缓行。到时自然知道,我意欲何为。” 这一团乱麻的荆州局势中,荆南望族是其中的关键。 但望族之中又分高下,还分敌我。 不能让此地的宗贼落马,成全了物资匮乏的陛下,这荆州,却还在荆楚名门的掌控之中! …… 汉水中游,隔江而望,立有两城。 北为樊城,南为襄阳。 按说襄阳位处水南,该叫襄阴才对。但这城中另有一种说法,说这襄阳之南,便为砚山,北水南山,实为“负阴抱阳”的好格局,就此颠倒,于是名为襄阳。 也不知是否真有风水命理之说,江北的樊城,充其量也只是荆州的一座要塞,襄阳却是名流聚居之地。 就以荆南望族蒯氏为例,族中青壮大多住于襄阳。 郭嘉话中提到的蒯越,如今也在此地。 此前他为避祸,向何进大将军申请,调往汝阳,又因洛阳生乱,干脆辞呈一丢,直接跑回了荆州。 襄阳安定,他闭门读书,也正好观望北方局势。 月前,陛下于洛阳发出的招贤令,其实送到过他的面前。 但光是这一封唯才是举的招贤令,对于已经冒险过一次却失败的他来说,恐怕还没有这么大的诱惑。 还是如今这样的安静舒坦…… 不对。 蒯越搁下了书简,向窗外探头侧耳,就听到前院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动静。 他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裹上了夹袄,推门向外走去,直到了那热闹的源头。果见动静又是他那大哥蒯良弄出来的。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来关照关照你这位闭门之人。”蒯良笑着,招呼着后面的人入内。 这形貌温和的男子举止间自有一派文人端方的气度,就是有时候热情得让人有些头疼…… 蒯越往蒯良身后望去,就见后面的人扛着的……竟是一扇扇的猪肉牛肉。 “你这……我何曾短了肉食啊?” 蒯良笑道:“来见你的路上遇到了件稀罕事,顺手多买了些,且听我跟你说说。” 他摆了摆手,示意同来的仆从将东西都交给了蒯越府中的人,自己则拉着蒯越向内院走去:“冬日天寒,你先让我去屋中暖和暖和。” 蒯越:“……” 他这兄长平日里多研习仁政,研究没研究出结果不好说,和三教九流都聊得上话的功夫,倒是有着十成的火候。 蒯越转头吩咐着人送上碗姜茶来,自己也跟上了蒯良的脚步。 入得屋中,就见蒯良已很是熟稔地把炭火盆踢到了距离脚边更近的位置,随后盘着腿坐在了榻上。 本就是同胞兄弟相见,他眼下也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形象,信手剥着桌上的干果。 蒯越坐了下来:“说说吧,什么事还能让你觉得是件趣事?” 蒯良道:“我往你处来,会途经安平巷,你知道的。那里原本有一家烤饼铺子,饼里的酱菜最是地道,我就好这一口,可惜前阵子店家归乡,收拾收拾不做了,把盘店转让的告示也写在了门板上。今日一看,这铺子已转租出去了,但不做烤饼,转成了肉铺。” “于是你爱屋及乌,照顾了一番这肉铺的生意?”蒯越好悬没翻个白眼给兄长看。 蒯良笑道:“我在你印象中是这样的人?要怪,就怪这肉铺里有门道。” “愿闻其详。” “那屠户说是前几年从军,多年没从事这行当了,现在退下来有些手生,我看也确是如此。但此人的力气委实不小,割肉断骨仰仗神力,哚哚几下,便也成了,两把刀舞得虎虎生风。若是此人愿意来做个看家护院的领头,给我当个近身护卫,我实在愿意出高价。但我说的稀罕,不是他的力气。” “……那是?” “你看此物。”蒯良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瓷罐。 这瓷罐之中,本应是装载香料的,但当他揭开盖子的时候,蒯越竟见,这瓷罐之中,装着的是细白如雪的精盐? “这盐……” “好东西吧。”蒯良把罐子收了回来,解释道:“我见肉铺边围着的人不少,还以为是因新铺开张,肉价便宜,来了不少客人,哪知道是因这肉摊上还有这样好的盐巴。我见这盐分量不少,就想问问他是从何处弄来的,又可否售卖于我。” 毕竟,近年间放宽了限制,民间售盐交纳商税便可,更别说,还是方今这样的世道,是在荆州的地界上。他蒯家吃得下这笔买卖。 “谁知此人竟告诉我,需得买三十斤肉,才送这样的一小罐。总之他卖的是肉,不是盐。” “也就是你说的,此人力气不凡,若此前真是从军的,应当有些门道,才不会被人强抢了东西。”蒯越冷淡地点评道。 “那可不是?”蒯良都要被气笑了,“他还把话说得好生直白!说的什么?说此为奇货可居,待价而沽!我一问那奇货的高价,他又不肯说话了。偏这么个噱头一出,加上肉货质量确实不差,还真让他把生意上来就盘活了!” 蒯越:“然后你也入套了。” “我那是入套吗?”蒯良说急了眼,为自己辩驳,“我这叫探探他的底,也为自己物色个好打手!若真打通了门路,让其为我蒯氏所有……” “你说的是物还是人?” “兼而有之吧。”蒯良回答道,“总之……我又不是出不起那三十斤肉的钱!” “是是是,”蒯越附和道,“你就算是每日三十斤肉这么买,你我府中上下也吃得完,但你可就真中了对面那奇货可居的路数了!” “图个新鲜而已,难道还真能……” 不,或许还真的能被困在圈套里。 蒯越近日间足不出户,也从蒯良处听到了这铺子的种种消息。 说是这铺子赠送的精盐竟是与日俱增,仿佛成了他的老客户,便已离那消息门路更近了一步。 但偏偏同样和他打交道的,还有另一路荆州名门蔡家的人,让这屠户左右为难,干脆等着由谁来出这个更高的价码。 蒯越心道此人着实贪婪。 不过,人总是有些好奇心的,在店开的第六日,他出了一趟门,隔着有些距离,远远向着那铺子张望了几眼。 那铺中的屠户果是一身腱子肉,膀大腰圆,不是个好惹的货色,举刀劈砍的阵仗,也像是战场上杀人杀出来的。 铺中还有个年轻的小厮,倒看起来是个嘴皮子利落的,将那些险些要被吓走的客人重新招揽了回来。 只是啊,心眼太多,却在荆州没个背景,必不可长久。 但蒯越觉得这“不是长久之道”,也觉他们能坚持个半月一月的。 却不料,就在这肉铺开张的第八日,刚途经此地买了肉又预备离开的蒯良便忽然被那“小厮”给叫住了,也随即被请入了铺子后头。 没过多久,那本该在前院忙活的屠户也一边抹着额上的汗,一边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一见蒯良,他便着急地上前问道:“敢问蒯先生,我这货仓中还剩下六十石精盐,您可否今日全部收下?” 蒯良一惊:“你之前不是……” 不是不肯把盐这样大笔地卖出去吗? 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只见眼前的屠户忽然一改此前的“傲慢”,表情扭曲着苦笑道:“我此前是想奇货可居,哪知道,没了待价而沽的机会!我早年间在北方从军的,您听我口音也听得出来……军中嘛,怎么得罪人都不奇怪,可偏偏我得罪的,还是个如今的大人物!” “总之,我有位朋友连夜报信给我,说是此人大军将至,襄阳也非太平之地,虽然此人未必将我放在心上,但我这店是肯定开不下去了!若是蒯先生愿意将这批精盐全部收走,就算我张某欠着您一份人情,将来必定相报!” 他说完,又怒瞪了一旁的伙计:“都怪你给我出的馊主意!我什么身份的人啊,我还弄这种吊人胃口的招数!这不,货都卖不完了!” “等等等等……”蒯良伸手拦道,“你且说清楚,什么叫做襄阳也非太平之地?” 见那姓张的屠户欲言又止,他连忙说道:“你的这些剩余的肉和盐,我全都给你包了!价格按你开的来!” 屠户大喜:“蒯先生果然慷慨。” 他左顾右盼了两眼,低声道:“不瞒您说,我得罪的人,叫做孙坚,曾是荆州长沙郡的太守,此人已兵进鲁阳,往雉县方向去了。” “什么?”蒯良没想到,会忽然从对方口中得知这样一个意外的消息。 按说蒯氏在荆州颇有势力,孙坚折返必定会有人尽快来报,但不知是何种缘故,这消息竟未传入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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