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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着急做什么,最迟还有一日,朕就回洛阳了。” 孙轻喘了口气,连忙答道:“战报这种事情,能不急吗?陛下——” 他目光炯炯,满脸惊喜:“您说巧不巧,您说将要回来的消息一至,荆州那边就传来喜讯战报了!” “我看看。”刘秉伸手,孙轻就将那两份捷报,送到了他的手中。 那确实是喜讯!荆州攻克黄祖,打过江去,行将平定荆南四郡的喜讯! 刘秉逐字逐句地看,心中也难以克制地涌起了一份欣喜。 刘备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荆州北部从容处理了春耕后,因他发出的诏令,发起了向荆南征讨的行动。在与孙坚两路会合后,又继续分化整治那些荆南望族与宗贼,必要趁此机会,整顿荆州多年弊病。有郭嘉和蒯越蒯良协助,最迟在秋收前,能够初见成效。 而孙坚的这封奏报,就更像是对渡江之战的战略总结。一路,是他所率领的楼船队伍,吸引黄祖等人的注意,一路,是刘备孙策等人领兵,接应关羽在夏口处充当的内应。从里应外合到两路合击,直取黄祖和苏代等叛贼的性命。 孙坚的据实以告,还真是从将领的角度,把这渡江之战的一路路进军,一次次过招,都精准地表达了出来。 饶是刘秉只能在此地看着这份战报,都仿佛能够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这战场之上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又是怎样的振奋人心! 这群在原本历史上无缘配合作战的人,现在竟因他的缘故,打出了这样一场似曾相识又截然不同的战役! 在看到那赤壁的地名,看到江上纵火,看到黄祖因前后夹击而死,宗贼非死即逃,望风归降的时候,刘秉更是忍不住一拍大腿,大赞了一声“好”。 一句诗词,也在这一刻,蹦入了他的脑海中,正是那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只恨他虽然骑马已掌握得不错,却终究不能亲自在战场上驰骋,便仅能从部下送来的书信中,窥见这些英雄人物的风姿。 哎,等等…… 光是书信怎么够,一想到后世可能不知道何为关羽舍身卧底,孙策投枪杀黄祖,孙坚水上夺船,只知朝廷兵分两路,会合渡江,他就觉得大有不妥。 孙轻也就忽然看到,陛下欣喜异常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如今洛阳……是不是没有史官?” 后汉修编史书的常驻官员,一个是兰台令,一个是校书郎。 但兰台令,因洛阳大火的缘故,被刘秉安排去修书了,校书郎则暂时无人出任。再算下去的话…… “先帝在世时,着令蔡公、卢公、杨公、马公几位大儒,修编《东观汉记》,也就是我后汉的史书,可是他们如今,都在长安。” 都被董卓劫走了。以至于洛阳,确实没有史官! 孙轻并不完全听得懂陛下的遗憾,但一听这句“都在长安”,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吗? 他连忙回道:“陛下如有吩咐,我等即刻攻向长安,把他们全抢回来!” 一见刘秉转来的目光里写满了无语,他脸色一变,改口道:“我是说,把他们全救回来!” 刘秉摇头,忍住了因为孙轻这话生出的笑意:“……朕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抢回来救回来的,和他顺着这战功记事想到的,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我是想说,如今洛阳并无史官,我们是否正该顺势培养出一批自己的史官?” 孙轻一愣,就听陛下继续说道:“就如今日,司隶田地间五谷生发,欣欣向荣,又是一番新的景象,可这样的情景本无需记载于史册中,因为大多执笔之人并不知道草木是如何生发,田地又是如何耕耘的。” “凉州之战,并州武将大显身手,荆州之战,孙刘联军各展所长,但这些将领虽比之黑山军来历稍好,却仍是出身草莽,难得文人青眼。” …… “或许,朕需要一批新的史官。”
第109章 “新的史官……”孙轻听得耳边嗡嗡回响,本能地又重复了一次陛下的话。 他说,往日的史官,看不到五谷生发,百姓温饱,也未必看得到,这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背后,有多少底层将领的辛酸苦楚。 既已重定江山,为防朝廷无人可用,官员都是重新选拔出来的,为何不能连史官也重新培养一批呢? 如果说陛下为了记录下荆州平乱、凉州除贼战事中将领的英姿,想起朝廷当下史官的空缺,已让人倍觉感动,那么,这一番增补的话,对新一代史官的考量,就真是让人心神动荡。 “对,新的,能把更多应该被记录的东西写下来,让后世以史料的方式记住它们的史官。” 刘秉迎着田间的一片青葱,继续说道。 其实最开始提到史官的时候,他还真就只是出于名场面打卡的想法,希望这个削弱版的赤壁之战,就算有可能无法变成演义里精彩绝伦的过招,也能让人记住这些为定太平而奋不顾身的将领。 但他越说,也越是觉得,这个新时代史官的选拔,真有其必要性。 “甚至有可能,看到的并不仅仅是此次赤壁之战的将领表现,还有此战之中的小卒,能把这一代战争中的伤亡情形也一并记录下来,记录下冶铁技术、打造武器甲胄的技术。” “看到的也不仅仅是洛阳的土地重新恢复作物生长,也把这一代的农耕技术用更为详实的笔触记录下来,留到下一代以便查阅。” “朝廷近来指导军屯精耕细作,用的还是前汉的那本《泛胜之书》吧,但是从前汉到如今,相隔百年,百姓之中又有多少经由实践测试出来的新发展呢?它们都没法脱离口口相传的传播途经,达不到更多人的面前。可若是记载于史册,就算经由战火纷乱,到了下一个朝代,这份东西总能被保留下来吧?” “这史书也未必只能束之高阁,大可以展示给天下人看,但凡有功,便可彪炳史册,留名千古!” 刘秉隐约记得,历史上其实是有这种把当朝国史展示出来引发血案的,但他一个本来不是皇帝的人坐上皇位,对前朝几位皇帝的历史又没什么讳莫如深一说,现在对自己的身份也已问心无愧,史官还少一份安全隐患呢。 怕什么,尽管去写,大胆而又详实地去写好了。让文臣武将都看到,朝廷不仅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还会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名垂千古。 “这第一批史官……” “先从应招贤令而来的人中暂挑两人,任校书郎一职,再从民间挑选有识之人,专门培养吧。” 刘秉缓缓用这份收拢起来的战报,敲打着手心,心中暗道,这么一看,还得早日在洛阳重建官学才好。 这官学虽然建立得要比董卓在关中的那一座要迟,但却起码有三处领先于对方。 其一便是这选拔民间贤才为史官,刻画一幅自下而上的图景画卷。 其二,也是刘秉早前主持河东大疫后所想,该留华、张二位神医在中央,于官学中增设医科。 其三,相比于依靠着大儒之名,将人吸引来此听讲就学,刘秉更希望这官学之中钻研的是经世济民、致用之道。 这官学之中招收的,也就不再是仕宦之后,而是另行一套标准,筛选出有向学之心的人。 “就这么办吧?” “陛下,其实我觉得我可以……”孙轻眼神发亮地跟上了刘秉的脚步,总觉得这个从民间培养史官这事真是无比适合他。别的有没有记录到位不管,陛下从无到有的发家历史,他保证绝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刘秉脚步一顿:“你什么你,朕近来往返凉州与司隶之间,还没问呢,你这字新学了多少?” 孙轻一阵沉默:“……” 这个,这个问题嘛…… “陛下,我可以解释的!” …… “连皇宫都还没重新修建,在官舍建完之后,就先重建太学了?”一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坐在道旁歇息,与同伴听着一旁歇脚的商人交谈,不由面露几分讶然。 他问话的声音大了些,顿时引来了距离他最近那人的注意。 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年轻人,见他虽是身着长衫,却手掌上满是老茧,不似什么正统士族出身的读书人,不知为何先对其多出了几分亲近。 “你不是听到了风声,来做这第一批太学生的?先前,陛下对一众黄巾出身的将领劝学,洛阳就在传,待蔡师重新整理完毕了书籍,填充太学书库,便是此地要重建的时候,说不定也不再拘泥于门户之见了。有些自知学问不足的,没去参与选官的考核,就在洛阳周遭盘桓,只等着太学重开呢。” 年轻人回答得老实,甚至在这商人看来,不知为何还有几分窘迫:“还真不是因此前来的。” 一旁同行的人干咳了两声,试图转移开话题,向这商人请教道:“那不知,这太学重建后,要如何入学?” “这我就不知道了,约莫还是要先多读过几本书的吧。”商人摇头答道,“不对,也不好说……此次太学重建,陛下让人放出了风声来,说有两类学生,在入学时的要求,可以没那么高。” “一类,是从医的。张仲景先生,你们知道吗?” 听那商人操持着荆州口音,年轻人答道:“说来也是巧了,我们虽是豫州颍川人士,但刚从荆州南阳来的,听过这位名医的传闻。听说他常为当地百姓看义诊,救活了不少人,竟连陛下都知道他的名字,把他请到司隶来了。” 商人一拍大腿,对于家乡的名人被外州人士得知,大觉兴奋:“正是正是,这位神医在司隶,与那华神医联手,解决了河东河内的疫病,陛下大喜,便说要为传扬医道尽一份心,在太学增设医科。若是有些医术功底,或许也不需读过那么多书,也能入太学了。” 年轻人和同伴彼此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这条门路虽说正如这商人所说,放宽了不少限制,但并不适合他们。 二人都是游侠出身,平日里也就能在打伤了人后处理处理伤口,如何能转道学医去? 商人瞧见这两人的小动作,笑道:“别急呀,另一条门路听上一听也不迟。陛下还要一批新的史官,记录朝廷与民间各处,上至朝堂,远至边陲战场,甚至是田野耕作,都要一应记录在册。我们都在猜,是董卓在洛阳放的这把大火,对陛下影响不小,宁可不放过细枝末节,让百姓都获知,也绝不要再有这种众多记载付之一炬的情况了。” “若不是荆州的捷报刚传回洛阳,我又能送一批新货往荆州兜售,别说,我还真挺想去的。反正洛阳骂先帝的那么多,也不见陛下把人抓到牢里,可见在陛下手底下做史官也没那么危险,那我可就多的是东西想记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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