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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虞连忙答道:“并无。只是……” “只是我公孙瓒时常管教士卒不力,让他们行事放纵?”公孙瓒冷笑了一声,“那也好过你竟打算用百骑前去黄巾阵前游说,让他们退兵。尊使——” 公孙瓒一边说,一边转向了荀攸:“不知我暂离幽州之后,此地戍防应当如何?” 荀攸心中暗觉好笑,愈发明白了什么是公孙瓒说的狐假虎威。 对于刘虞的脾性大致有了了解,荀攸也将话顺势说出了口:“公孙将军走后,还请刘幽州小心提防乌桓之中的变数,如今汉室分裂,或许已然传到了边境胡人的耳中。此前有公孙将军与他们拼死斡旋,以强兵悍将威慑镇压,现在少了一方利刃压在乌桓的头顶,还需小心他们卷土重来。” 刘虞张了张口,像是本有其他的话要说,但在这把近在咫尺的天子剑前,他又迟疑着将话停在了嘴边。 仅剩了一句答复:“臣,谨遵圣命!” …… 这位实无反心,仅有仁心的刘幽州给出了这句答复后,倒也没因自己的想法固执地不听劝告,而是令部将前去接管了公孙瓒留下的兵马,与那互市之地守望相助,彼此通信,作为边境的守备。 而公孙瓒则在整顿了兵马后,与荀攸一起踏上了前往青州的旅途。 太史慈正如公孙瓒所说的那样,为他们做了个向导。 不过他人虽在前方,注意力仍在身后。 听得后面,公孙瓒向荀攸问道:“荀先生觉得,以刘幽州的脾性,真能防得住有些人的异心?” “我不敢说。”荀攸答道,“所以在出行之前,我向冀州送出了一封信,信中有两件事交代。一件是让同为黄巾出身的张将军即刻从冀州赶赴青州,以便在我等讨伐黄巾后协助稳定局面。一件是请麴将军屯兵冀幽边境,一旦此地有变,便即刻北上支援幽州。” “麴义?”公孙瓒问道。 荀攸:“你听过他的名字?” “听是听过,但没接触过……凉州出悍将嘛,到了中原任职,也大多能征善战。” 荀攸听着公孙瓒的话,不像是没接触过的样子。但这好像并不影响到结果。 再看去,公孙瓒已笑了一声:“也好!有他随时支援幽州,我也能毫无后顾之忧地赶赴青州,缉拿孔融了!” 太史慈瞳孔一缩,转头惊问:“你说什么?” 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为何从公孙瓒口中说出的,居然会是…… “我说,我也能毫无后顾之忧,缉拿,孔融!”公孙瓒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又向太史慈问道,“怎么?我先前没跟你说吗?” 太史慈:“……” 不对,公孙瓒何止是没跟他说,也没跟刘虞说!总之在出发之前,没有向外透露一个字。恐怕此刻身在北海的孔融更不会想到,公孙瓒是背负着怎样的使命而来。
第114章 (一更) 他竟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拿人的! 太史慈再一转头,看到这长队之后,押送着一批由刘虞供给的军粮,就又有些表情微妙了。在刘虞这位以仁善之说治理州郡的官员看来,需要由公孙瓒出兵青州,已与他的办事准则大不相符,现在,公孙瓒还有意地隐瞒了一部分事实,从他这里得来了支持…… “有什么问题吗?孔融此人对外不能平定贼寇,对内不能安抚民心,只知沽名钓誉,聚众清谈,与朝廷如今上下推行的经世致用之道背道而驰,陛下大怒,令我公孙瓒出兵捉拿此人,将其论罪查办,就算把话说出在刘幽州的面前,也是我占理,不过是不希望节外生枝罢了。” 公孙瓒冷笑了一声:“至于在拿人之前,顺便扫清贼寇,也算是陛下给他的体面,和对北海百姓的仁德了,不是吗?” 太史慈:“……” 这话说得可真有道理。 公孙瓒挑眉又问:“你与孔融,据我所知,应该也没多大的交情吧?” 太史慈平复了惊闻这消息的讶异,答道:“确实没多少交情可言。我尝试引兵,解北海之围,也算报了他的人情了。” “这不就得了吗?与其计较孔融的结局,还不如做些别的事情。” 公孙瓒对太史慈的欣赏并不作伪,就如早年间刘备在他这里避祸的时候,同样颇得他看重。 虽说如今他自己只算迷途知返,还要在陛下这里戴罪立功,进而得到真正的启用,也并不妨碍他有心把太史慈招揽至麾下。 荀攸在旁把他这点小心思看得明白,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太史慈毕竟不是朝廷的官员了,要选择直接向陛下效忠,还是先为公孙瓒做个裨将,都看他自己的意思。 此次征讨黄巾,陈兵北海,若太史慈也会动手的话,正好看看,这位颇具游侠脾性的神射手,到底有多少本事。 于是,荀攸也只在公孙瓒把话题自孔融转回到洛阳的时候,开口回答了几句。 但荀攸是什么人?说出的话再如何简单,也自有自己的目的。 就像此刻,在他将话说完后,公孙瓒催动着白马向前,看起来神情如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思已发散开有一阵了。 荀攸说,陛下此次以这种方式解决北海之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为整顿黄巾出身的兵马秩序。虽有北海被围,但黑山军并未被迁怒,照旧得到器重,因为比起士族私兵,他们更明白何为效忠陛下,何为因功封侯。 荀攸说,陛下于军中劝学,规范军纪,但并不强求他们非要在对敌的时候也去感化旁人,仍是以杀敌为先。 荀攸还说,虽然他公孙瓒来得迟,未必能在进攻关中之事上得个好位置,甚至未必能参与进这两方朝廷决胜出一方的大事,但朝廷的各方将领中,与乌桓人交战经验最为丰富的,莫过于他公孙瓒,又何愁不能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 …… “我应该,没有做错选择。”公孙瓒喃喃自语。 那就让陛下看看,他这辽东的突骑精锐,能在越境抵达青州之时,拿出怎样的表现吧! 无论是黄巾还是孔融,他都绝不会让人走脱! …… 而此刻的北海地界上,对于北方幽州发生了天子来使的惊变,还毫不知情。 “喂!”管亥搓了两把有些蓬乱的头发,叫住了从他那营帐前走过的一名小卒,开口问道,“我让你们趁夜去城前叫骂,做出佯攻的架势,做得如何了?” 这小卒人还哑着嗓子:“……骂也骂了,但那孔融就是龟缩不出。” 不仅不出,还像是看透了他们的算盘,为了保住士卒的体力,依然稳稳当当地就用那么些人守城。 管亥麾下的黄巾本就暴躁,一见敌军是这样的表现,更是火冒三丈,叫嚷得更为激烈。 结果孔融既已奔着拖延时间,能活一会算一会儿的打算,估计只把耳朵堵上,压根没有其他多余的表现。 “龟缩不出?”管亥怒目圆睁:“他出兵打我们的时候一点不犹豫,现在打输了被围了,就全当自己是个被我们围困迫害的铁王八了?他也不瞧瞧,就他这一出事自己从不扛责的习惯,谁会来救他!我等数万兵马,他又上哪儿来找人救他!” “名士……人家是名士!” 管亥顺势瞪了一眼闻声赶来的张饶:“就你知道!” 就因为是名士,所以郑玄的长子会带领家兵与同门,前来解救孔融,哪怕被擒,也要被杜长恭恭敬敬地送至高密,送回到大儒郑玄的身边。 黄巾军还没因为这眼力不错的义释士人而得到夸奖,反而又被人上门来劝说放过孔融。 呸!孔融此人,虚伪而又无能,先冒犯到他跟前了,凭什么放过? 反正那个在洛阳重新登位的小皇帝,眼看也没这么长的手伸到青州来,就连劝降都只让张燕杜长带着这么一点的人,就想让他相信当今是明君,还不如干脆解决了孔融这个祸患,直接霸占了青州。 当今都能有两个皇帝,岂不正是比当年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时更为可笑滑稽的场面?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他管亥能做这数万人的统领,才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继续围!我倒要看看,这孔融到底能支撑多久!”管亥斩钉截铁地说道。见面前的小卒即刻就要去传信,他又将人留了下来,“等等!” “再让两路人小心些办事,一路继续向城中挖掘密道,看看能否不靠着攻城打进去,把那乌龟从壳里揪出来,另一路,当心些援军。” 名士名士,张口闭口就是名士,但管亥心里也知道,近的地方,能有郑玄让儿子来救人,远的地方,也一定会有朝廷的兵马来支援的。 就比如说,张燕向冀州借粮,迟迟未归,应当已经听说了此地的情况,若再有孔融去信求援,谁知道会不会带着黑山军和冀州的兵马来讨伐他? 管亥想到这里,不免黑沉着脸色,补充道:“尤其要当心,西面冀州方向的敌人!多派些人手过去,让他们连青州都入不得。” “我都说了,张将军不想和你们为敌,只是希望你们接受招安……”杜长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说是你说,我只管眼前!”管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掉头离去,他麾下的青州黄巾也各自遵照着他的命令而去。 那些挖掘地道的,因趁手的工具不多,还看不出太明显的进度,但那些向西面增兵戍防的,却很是明显。倘若刘表当真收到了孔融的求援,还要出兵前来,一定逃不过这些士卒的眼睛。 而相对的,他们对于北面的把守监视,就要松得多。 谁让那北边的幽州,在黄巾起事后,屡屡传来的都是坏消息,又是贼人称帝,又是乌桓入侵,而那些从青冀逃亡向北的人,也再无消息传回,约莫是以为北边能避祸,却死在了北方的战乱之中。 就算真能出兵相助孔融,也必没有多少人手,说不定,还能让他俘虏来几匹好马。 却不知此刻的幽州兵马已过青州北方的渤海郡内,距离北海,已没剩多少路程了。这一行人绕路而行,贴着沿海的驰道匆匆赶路,几乎未能引起多少风浪。 可能,最大的风浪还是在公孙瓒的心中。 他昔年求学洛阳时,虽有岳父这位太守在背后撑腰,但谁人不知,他因生母卑微,生父早逝,与族人都扯不上多少关系,只能算是下等之人。这样的身份,在洛阳是混不太开的。 洛阳什么人风头正盛,自然是汝南袁氏这四世三公的门荫之下,那些出门都能挺起胸膛的贵人。 可现在,曾为渤海太守的袁绍已在洛阳被砍掉了头颅,反而是他公孙瓒正要走上一条建功立业之路…… “公孙将军。” 公孙瓒一声唏嘘,回过神来,“荀先生还有事要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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