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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惊人的撞击力,带得他掌心一麻,让他不得不虎口强行发力,抓握住手中的长兵,铿铿数声,拦住了马超追来的戳挑二击。 好像只在转瞬之间,他便与这小将交手了十数回合。 若是换了其他的时候,徐荣不会在意这敌军将领的难缠,但此刻……此刻不同。 只因就在他又一次拦住马超凶悍一枪的时候,他的耳朵里,还撞入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一个,是那冲车终于在白波校尉徐晃的指挥下,撞入了不断后撤的人群当中。 一个,是与马超同来的赵云明明可以与马超争功,却在此刻毅然深入,一把将手中的长枪穿过了前方的一名敌军身躯,而这一次,他并未如此前所做的那样,将其及时拔出,以杀向另一人。 这万军之中也可取敌首级的惊人表现,已让屡遭打击的关中大军倍感惶恐,哪敢直面其锋芒,也就让赵云有了这样的机会,暂时不必收回最趁手的兵器,而是抽出了马上悬着的长弓,摘出了箭囊中的一支利箭,拉开了这两石大弓,向着一个方向,射出了一支去势汹汹的箭! 发出了那传入徐荣耳中的一声“砰”响。 那是箭矢扎入了前方未随董卓行动的帅旗,也是原本结实的旗杆,在这毫无保留的一箭中折断了开来,也随即倒了下来。 帅旗倒塌时发出的重物砸落、木材嘎吱作响以及士卒的惊呼,都像是灭顶的浊浪,直接压向了徐荣,也让他的动作忽然因为分心,而有了错漏。 马超此刻已是越战越勇,所有的心神都在眼前的一枪一刀上,又怎会错过这样的一个好机会。 他眼中的厉芒一闪而过。 不仅仅是喷薄而出的杀机战意,更是他手中的长枪以最直接也最不可阻挡的方式,向着徐荣刺来,将寒光映在了他的眼底! 也就是在这瞬息之间,银枪向前的速度,好像要远比那把刀的回防不知快了多少,也带着少年人必要做出一番大事的执拗,抢先一步穿过了徐荣的咽喉。 “当”的一声。 那把刀只来得及,与面前的长枪发出了一声因惯性而来的轻碰,便已停了下来,再也无法继续向前发力。 徐荣的动作停下了。 在马超面前,那双眼睛尚未闭上,却已是目光涣散,眼睛的主人,也无力抗衡地被马超直接扫下了马背。 轰然砸到了地面上。 “徐将军!” “徐将军!” “……” “贼将已死,还不束手——” 惊呼声中,马超横枪,架开了两名意图来救徐荣的长兵。 眼前的灼灼血色,与得手的快意,好像都变成了冲上他脑门的热血,也让他的视线有片刻的模糊,但这丝毫也不影响,马超本能地呐喊出了这样的一句。 贼将已死,还不束手! 为何还要负隅顽抗! 正是响应着他的声音,冲到阵前的洛阳汉军,一边奋勇拼杀,一边也学着马超,喊出了这句:“贼将已死!束手就擒!” 怎么回事? 起先并未看到那长枪贯喉一幕的关中士卒,都在这一声声催命的声响里,惊惶地向着原本徐荣所在的方向看去,但让他们为之骇然的是,敌军的呼喊好像并不是制造骚乱的谎报,而是事实。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只能看到依然骁勇地向前冲去的马超,却看不到徐荣的身影,听到的,也是那个方向一声声无措的疾呼。 这就是说,徐荣死了…… 徐将军死在了对面的那员小将手中!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一名关中士卒惨白着面容,连连后退,也在同时向着一并后撤的同伴问道。 徐荣统兵之才毋庸置疑,也是此地除了董卓之外的另外一个主心骨。 帅旗倒下,还能解释成是敌军剑走偏锋,弄出了这样一个大动作。 徐荣死了,就成了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赶巧了,董卓此刻还在大军的后方,相隔着万人的阵仗,他根本来不及在徐荣身死的第一时间,重新收拢并振奋士气,也就让这些士卒越发无措。 若是他们的反应慢了半步,下一刻就要被穿刺在冲车之上,变成那钢铁蒺藜上的战利品。 怎么办啊! 那士卒的同伴,表现也没好到哪儿去,同样是哆嗦着嘴唇:“不……不知道。” 他们甚至连为什么要打洛阳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只有在惊恐地望向敌军的大举压境时,一道灵光闪过了他们的脑袋:“投降!我们投降!” 没看到吗?早早投降对面的西凉军不仅没被调去戍守边境,还随同洛阳皇帝亲征来此,虽被打散分派到了马超的部下,但这又何尝不是一条出路。 一直以来,他们收到的都是各方战败的消息,现在连徐将军都为了太尉的大业,付出了自己的性命,又凭什么非要他们继续效死卖命!! 凭什么! 而他们也听得到,洛阳大军喊出的,也是“束手就擒”,而不是顺势“格杀勿论”! 一时间,金铁之声都盖过了马蹄声响,却并非是那些关中士卒继续操持着军械负隅顽抗,而是噼里啪啦的,武器掉了一地。 甚至还有人,手中的兵器放开得慢了一些,就被丢了刀兵的同伴直接压倒在此,扼住了脖颈,唯恐这反抗的后果,就是连着他们这些想要活命的人也被拖累了。 当董卓险险退出陷阵营的纠缠,回头向来路看去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的骚乱。 是巢车燃火,军旗倒塌,士卒弃械的大乱! 一句怒喝,当场就从董卓的嘴里喊了出来:“徐荣他在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压制住这些士卒吗? 可他随即得到的答案,是前军士卒里仍有他忠诚的一批精锐,艰难地穿过了动乱的人群,把一句惊天噩耗,带到了他的面前。 “不好了。” “太尉!” “太尉——徐将军为敌军所杀……前方……全乱了。” 那报信之人似乎还想在此刻,问出一个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问题,那便是在这样的窘境中,他们还能如何自救,但董卓刹那间凝固的脸色,又让人根本不知道,该不该问出这个问题。 董卓面上尽是难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听到了什么惊变。 徐荣身死,前方大乱。 而近处,还有陷阵营虽然数人负伤,仍发出的一声整军时的甲胄齐响,正要再度拦截试图突围的西凉兵马。 董卓头疼欲裂,竟在这混乱中有些希望,自己手底下的不是两万多士卒,而是两万头猪。 因为最起码,猪听不懂人话,不会在那弃械投降、束手就擒的引诱面前,就这样放弃对敌,倒戈相向。 它们只会继续向敌军反击,撞出个头破血流。 但此刻,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让董卓这般发散思绪了。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在这大乱到恐怕无人能听军令的时候,继续背水一战,拿出他这统帅的能力,还是即刻止损,以精兵断后,自己想办法脱身,留下一条性命以图将来。 此地虽败,他还有新修的潼关可以据险而守,有关中余下的兵力可以调度,还有…… 总之,休想让他将头颅留在此地,留在那不知何故来到函谷关的小皇帝面前。 可就是在此时,有人像是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脱逃之意,抢先了他一步,抄着盾牌便登上了高处,高声大喝:“敌方徐荣已死,还不速杀董卓!” “披甲,虬髯,粗眉不善,膀大腰圆,颈佩碧玺,紫绶绕甲,骑枣红马者——董卓!” 董卓循声抬头,目眦欲裂:“曹操!”
第126章 (二更) 此地,认得出董卓的,又不是只有曹操一个,但只有这个让董卓恨得咬牙切齿的家伙,喊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披甲,虬髯,粗眉不善,膀大腰圆,颈佩碧玺,紫绶绕甲,骑枣红马者董卓。” 每一个特征,都说得无比详细,仿佛生怕在乱军之中,董卓会改换形容,直接跑了。 有这样的描述,他就必须摘下碧玺,脱下甲胄,解开紫绶,剃掉胡子与眉毛,再换一匹马。至于那“膀大腰圆”,莫非他还能割肉不成? 在这一刻,饶是曹操距离董卓还有一段距离,都能瞧见那张脸上咬牙切齿的狰狞。 一声暴喝随即出口:“曹阿瞒,我董卓待你不薄!” 董卓勃然大怒,只恨不得直接扑到曹操的面前,直接将他一刀砍下。 是曹操先负于他,浪费了他的提携之恩,怎敢又在此时落井下石。 可曹操的回答,远比董卓要理直气壮得多:“窃国之人,何敢说此妄言谬论!” 再如何不薄,那也是从贼。 徐荣将军何等本事,能将他曹操和袁绍的联军拦截在虎牢关外这么久,自己却还能全身而退,又与他就函谷关争夺打了数场交锋。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平白因为跟从董卓站定了立场,自觉自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落了个身死此地的下场,也被永远钉死在了“叛将”的位置上。 惜才之心,人皆有之。 曹操满心惋惜,也更为痛恨造成这一切的董卓。 何况,董卓也从不是一个能够扶持汉室基业,改换朝局的贤才,是害人无数的元凶祸首。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曹操谨慎地把手中的盾牌又往上举了举,也果然听到了当啷两声冷箭撞击,嗤笑了一声,便预备自巢车上爬下来,免得继续待在这等危险的地方。 这句昭告董卓特征的话,已经足够了。 若是徐荣仍在,他还要担心,董卓会否在短时间内聚集起一支精锐,强行突围而出,现在徐荣已折于前军之中,董卓还有什么希望! 可也就是在曹操重新翻身上马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在前方的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一声高呼:“传我军令!” 董卓两眼因充血而趋于血红,像是怒火在下一刻就能让他的血都沸腾起来,直从头顶冒烟。但他的声音,并没有变调失控:“杀退此路敌军者,赏金十斤,能护送我离开者,封万户侯,若不幸罹难,便由关中家人,领赏!” 能听到这句话的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这句从董卓口中说出的封赏之言,重点根本就不在赏金与万户侯之名,而在那句“关中家人”! 他麾下的士卒中,确有一批西凉军的士卒,是从凉州背井离乡,跟随董卓打拼的。他们之中,或许有些人追随了董卓十多年,早已从效忠变成了愚忠,但还有一部分人,能在看到马超部众时,发觉自己还有另外的一条出路。 可是,从关中强征的士卒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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