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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夫罗迟疑了:“……” 这好像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妥。 但还没等他就此事多说两句,另一头已有人接连喊了两声陛下,分去了刘秉的注意。 刘秉循声望去,就见卫觊和刘备相携而来。他打眼瞧着,卫觊的衣摆已沾染上了不少泥水,想是在这盐田之中走动了不少路程,起码也已兜了一大圈。 刘秉回身问道:“伯觎有话要说?” “正是!”卫觊快走了两步,又忽然奇怪地顿住了脚步,转头掩面轻咳了两声,才重新继续向前,走到了刘秉的面前,“陛下容禀,臣有一个不情之请,恳请陛下同意。” “何事?” 卫觊道:“在来此地前,臣便已向陛下告知,我卫家四代之前的先祖,就是因体衰而未能响应天子募招,在河东遗憾病逝,接连几代中也多有体弱者,到了这一辈,臣还算好些的,我那堂弟卫仲道却可惜了,身体向来不好……唉!” 于夫罗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回去养病呗,和陛下说什么?” 卫觊嘴角一动,又很快恢复了从容的姿态:“正是因为卫家体弱,才更需要陛下令此地盐监新制的精盐呐,不知道那万石精盐可否再早一些拿到?” “当然!”不等刘秉开口,卫觊已抢先一步道,“臣也知道此事难办,故而想为盐池捐献一批铁铲,只为早日治愈舍弟顽疾,未知陛下意下如何呢?” 什么生病不生病的,他就是得找个办法给陛下送礼。 刘备说在盐上加价,陛下一定不会允许,以防这新盐的价格干扰了市场,那么迂回着来,换一种说法,不就行了? 他有什么错呢,他只是一个关心卫家上下身体,尤其关心弟弟身体的好兄长而已。正好,陛下都把理由送到他的面前了。河东的新盐,乃是延年益寿之物! 刘秉朝着远处的刘备看了一眼,吩咐道:“玄德,此事由你来接洽。” “那我呢?”司马懿被卫觊看似平淡实则挑衅的一眼点燃了火气,连忙跟上了刘秉转身离去的脚步。 “替我……帮吕将军准备些东西吧,也想办法让他明白些道理。” …… 荀攸在被推上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一把扒住了马车的车门,仍有些不死心地问道:“我真的要去?” 他是真没想到,他原本就在掉马的边缘大鹏展翅了,前来卧底探听消息的任务化为了泡影,结果才因司马懿等人前往河东与“陛下”议事,好赖得到了几日的空闲,就忽然被这样的一份惊喜砸中。 司马懿回来,就把他和另一位会算数的叫到了面前,给他们安排了一份新工作。 陪吕布等人出征并州! “你放心吧,你只需要在战后协助统计战利品,不可让于夫罗等人私吞,也不可让吕奉先越界多拿,就行了。仗打完了才会让你去办事,没危险!”司马懿劝慰道。 “再说了,我去河东之前,不是让郎中给你看过吗,你虽然脸色上黄气太重,但身体底子是没问题的,不仅没有,还比其他人更康健一些,只是赶路去并州,能要你的命?” 说到这里,司马懿眯了眯眼睛,有些狐疑地看着荀攸这个抗拒的动作:“该不会——是你有什么秘密,害怕因此被人发现,才非要留在野王的吧?” 荀攸:“……没有没有。” 他连忙摇头,为自己辩解:“小郎君,我只是怕自己办不成事!” “那你不必担心。”司马懿说得理直气壮。 吕布、于夫罗和徐晃凑在一起,最后一个姑且不评价,前头的两位都是只会打仗没什么脑子的,实在很需要有人帮忙一起筹划物资清点缴获。 他伸手,就将荀攸推进了车厢:“你去吧,别人想要这样的机会,还得不到呢。” 荀攸:“……” 他真不应该开局就落入这样窘迫的处境里,以至于现在说出什么拒绝的话都不合适!但真顺着司马懿的委任去做,去给吕布与于夫罗等人征讨南匈奴叛徒的队伍当助手,又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重新回到此地了。 真是要命啊。 可在离开了司马懿的视线,踏上路程的时候,他又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突如其来的出兵南匈奴,属实是一记妙招。 如果陛下是真的话,他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人脉一切势力,将他们聚集到自己的身边,而南匈奴,恰恰是最有可能献上忠诚的一方。 陛下并无门户之见,还用极快的速度说服于夫罗向他效忠,不仅眼界超群,还本事高超呐…… 相比于他在洛阳多有听闻的弘农王,确实要更像一位真正的皇帝。 更有意思的,是协助于夫罗出征的人选。 吕布此人,不仅是击败白波贼的重要将领,也因本是并州虎将,对于夫罗有着地缘上的压制。若是陛下想要敲打敲打于夫罗,让他在选择投降后少打些歪心思,那么吕布就是最好的人选。 不过,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们真能配合默契,攻破美稷城。 当然,这就和他荀攸没什么关系了,倒不如趁此机会,看看陛下所属将领的本事,看看陛下又能不能借着此行积攒兵马,壮大军伍,有向洛阳发兵叫板的底气。 “……我现在想这么多做什么呢?”荀攸笑了笑,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当这一行车马行过河东,预备和等在此地的吕布、于夫罗等人会合时,他甚至有了些闲情逸致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景象。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恰有一队人马押着厚重的木箱,向着南方行去。 已不似夏日松软的土地上,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辙印。 荀攸状似无意地向同行的士卒打听。 那士卒也算是个消息灵通之人,很快给他带回了消息。 “嘿,你猜怎么着,这是河东卫氏送给盐监的一批器械。”士卒对此喜闻乐见,“卫氏果然资财甚多,就连这一批盐铲都是精铁所铸,我看就是拿来上阵杀人,也是足够的了!” 他伸手,在荀攸探出车窗的脸上晃了晃:“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荀攸迟了半拍才有些咬牙切齿地答道:“不,这是好事!” 是河东卫氏绝不会与董卓合作,已早早和那位“陛下”结盟的大好事!
第39章 对于河东的各方势力来说,通力合作一定是一件好事,唯独倒霉的大概就只有他了。 他担心的还不止是自己。 被迫从贼这种事情,既然并未相报姓名,总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他从河东往并州去,还不知要几时折返,身在洛阳的荀爽,却还在虎狼环伺之下啊…… 他唯独觉得有些庆幸,按照司马懿所说,黑山军近来的行动频频,其中不乏石破天惊之事,却没将陛下的名号说得人尽皆知。 他识数能算,是稀少的人才,也是黑山军暂时不会放走的自己人,才被一上来就告知了“内情”,那么有些消息应该没那么快传到洛阳,让董卓做出判断。 这大河对岸势力的实力增长,也免不了让董卓投鼠忌器。 越是如此,荀爽这样名冠天下的大儒,处境越是安全。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荀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做出了决定:“等从并州回来后,不管如何,一定要先找卫觊聊一聊!” …… 卫觊笔下一顿,流畅的隶书笔画忽有中断。笔尖在纸上晕开了一点墨迹。 他原本就对这封回信的字句有些不满,干脆将其弃在了一边。 向外回道:“请她进来。” 外间通报的随从跑了开来,将等在院外的蔡昭姬请了进来。 卫觊抬眼就见,许是担心家人处境的缘故,蔡昭姬的脸色比起先前更显苍白了些,眉眼间更是强压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一见卫觊,她便将话问出了口:“听闻郎君自归来后屡有大宗手笔,敢问,那黑山军中是否真有陛下?董卓借我父亲之手打听之事是否属实?真是陛下在外,两岸交战在即,京中又将如何自保?” “且先不必着急。”这一连串的三个问题,足可见她的不安,卫觊连忙出言安抚道,“此事,陛下已有成算。” 蔡昭姬顿时目露异色,语气认真道:“你唤他陛下,可见是已确认了身份,也站了卫氏的立场。” “不错,我已确认,他就是陛下刘辩。”卫觊答应得爽快。“既然董卓为名不正言不顺的叛臣,陈留王刘协就不应做这个皇帝,陛下虽然流落在外,但仍不失天子气度,我卫氏愿助他重回皇位,争一个千古留名!” “那敢问,我父亲该当如何保全?” 卫觊将手边那份写废的稿子递到了蔡昭姬的手中:“你且看此信。此为陛下授意。” 蔡昭姬将它接了过去,见信上写道,卫觊收到董卓来信后心中惶恐,匆忙派人去打听消息,可惜河内诸县守卫严密,宽进严出,又以特殊的问答遴选入城之人,他折了两人进去,却没能带出消息,只打听到了两件事。 一件,是吕布已暗投黑山军,甚至与黑山军联手,讨伐白波贼得手,又扩张了兵力。 一件,是白波贼中曾“收容”了一路南匈奴的贵族,如今与吕布联手,悄然越界河东,向并州去了,也不知要做些什么。 卫氏不敢对董太尉不敬,会顺着这两条线往下追查,也会借机拜访刚刚到任的河东太守,问明他的立场。 “陛下说,有这封回信在,董贼看在卫氏与蔡公的姻亲关系上,必不会为难于他。那条出兵并州的情报,分量也够重了。” 蔡昭姬神情稍霁,却又隐隐蹙眉:“可恕我直言,郎君的这封信里……语气算不得谦恭。” “……啊。”卫觊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了。 他其实也发现这件事情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被打断后忽然停笔。 明明他在按照陛下所说,把那两个消息当作自证清白的筹码,结果写出来,就成了在向董卓炫耀。 炫耀什么?炫耀他已弃暗投明,还比董卓知道得更多,现在这两条消息,都是他大发善心漏给董卓知道的。 这必然不成! 他自己可以有这种成功站队的窃喜,却不能流露在信中。 卫觊干咳了一声:“稍后我会重新润色再写的。” 蔡昭姬却并未被这句话说服,仍将这封信攥在了手中,忽而抬眼问道:“那么,我想再问郎君一句话——” 她似乎咬了咬下唇,才将后半句问出了口:“依郎君所见,陛下对京中朝臣,是何态度?” 尤其是……当下正为董卓所用的人。 卫觊轻叹了一声,心知昭姬为何有此一问。 幸好他在从河东盐池折返前与陛下就此事有过交谈,也一度为陛下的答案所震撼,答得上这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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