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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着练吧,我不打扰你了。”刘秉拍了拍刘豹的肩膀,丢下了一头雾水的匈奴少年,自己转身出了门。 又为免曹昂问起他说过要给曹操的回信,刘秉又叮嘱了司马懿两句让他招待客人,不可慢待,这才自己带着几名随从,从野王县往白波谷走一趟。 沿途就算吹着冷风,臭着个脸,也不会有人瞧出他的异样了。也正好再练练骑术,顺便继续考虑这份檄文应该如何来写。 此时虽是冬日,白波谷内仍是一片热闹,说是热火朝天也不为过。 一批才从白波谷中搬出的“白波贼”,又当上了劳工,重新回到了此地。他们起先还觉一阵摸不着头脑,但在见到了谷中开采石炭,随后变废为宝后,又只剩惊叹了。 又因这蜂窝煤不仅能用在民房火炕的取暖上,还能用于开炉冶铁、打造兵器,此地又新增了一批人手。 卫觊自己已被其他事情忙得脱不开身,便让那范璋帮忙联络了一批采矿好手,来此地重新划定了秩序,规整了开采和运输的路线,只为尽快凑齐一批煤炭,投入到随后的制作工艺中。 刘秉刚刚抵达,就见范璋端着满脸笑意迎了上来,仿佛是唯恐陛下只记得卫觊,不记得河东还有个范氏。“陛下,您……” “我随便看看,你不用跟来。” 刘秉接过了范璋递来的覆面之物,客套了两句,便向着谷中行去。 范璋显然也不敢冒犯天子,连连点头,留在了原地。 但没过多久,刘秉又听见了后面传来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就见范璋再度凑了上来。“我不是说……” “是有人找您!” 刘秉往他身后看去,就见在范璋的后面,还挡着个身形瘦弱的青年,此刻正抹着满头热汗,唯恐显得过于失态。刘秉自认自己认人的记性还是有一些的:“你……你是玄德太守府上的……” “是!太守府收到了军情急报,原本该当送往河东,听闻您往白波谷来了,连忙让我前来寻人。” 一听“军情急报”四个字,刘秉顾不得继续去想那檄文了,连忙示意对方带路,完全忽略了范璋在后面眼巴巴追人的无奈。 为防这军情急报与他的小命有关,刘秉甚至觉得,他的骑术都比先前精进了不少,从马背上跳下,向着太守府中走去的动作,更能称得上是一句行云流水。 一见刘备的身影,他也快步迎了上去:“玄德,出了何事!” “陛下!”刘备瞧见刘秉的神情,顿时意识到,自己在让人传递消息的时候,因一时匆忙,好像传达错了意思,连忙一边扶住了人,一边解释道,“陛下你放心,不是坏消息,甚至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刘秉顿住了脚步:“……好消息?” 那他赶得这么着急做什么? 但一想,好像确实是他因檄文想得脑袋打结,才竟未多问一句便下令启程赶路,这也怪不到报信的人身上。 刘备目光发亮:“对!是好消息!吕将军和栾提将军在并州干得太出色了!竟这样快就送回了一份如此振奋人心的军报!” 刘秉:“他们……战况如何?” 刘备答道:“吕将军在军报中称,他们前去征讨美稷时,少知道了一个消息。羌渠单于被杀之后,在南匈奴贵族扶持下继位的单于在数月前病死了,如今南匈奴各部各自为政,吕将军他们险些诱敌之计不成,反而遭到了围剿,但幸好,他们不仅转危为安,还陆续剿灭了南匈奴各路长于征战的兵马。” “随后,他们一边佯装包围美稷城,意欲攻城,一边在北方吞下了逃难的各部,还与太原郡守军与太原王氏的私兵一并掉头强攻南匈奴王庭。四角诸王尽数伏诛,余党全部投降。如今还有不少后续事项要在并州处理,但南匈奴已重新归顺于陛下的麾下了。” 这若不是好消息,还有什么能算? 刘秉听得有些发愣:“……这是吕布和于夫罗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如果说这战报里讲的是,这两位抵达并州西河后,一鼓作气杀向了美稷城,把什么南匈奴的这个王那个王全给砍了,然后发回大胜的捷报,听起来就很吕布的风格。但这又是声东击西又是拉扯盟军的,不是吕布能干出来的吧? 信吕布的风格大变,还不如相信他能下笔如有神呢。 果然,他随即就见刘备点头:“确实不止是他们做的。这军中竟还藏着一位出身颍川荀氏的军师,为吕将军他们出谋划策。按他所说,他是尊奉荀慈明与蔡伯喈的指示,前来保卫陛下安全的,又恰逢因缘际会,来到了吕将军的军中,局势紧急,不得不暴露身份,为他们筹谋。此次能得太原郡的援兵,令南匈奴叛逆尽除的消息宣扬于并州,也是这荀公达荀军师的功劳!” “荀公达……荀攸?”刘秉听得有点犯晕。 不是,等一下,吕布军中怎么还能长出一个野生的荀攸呢?还是什么听从荀爽蔡邕的指示来保护他的。现在还成了能说服吕布和于夫罗听他指挥的军师,让南匈奴战事以这样的方式迅速落幕。 这个解释的话中有没有水分不好说,但毫无疑问的是,他这个假装皇帝的日子,过得可是越来越精彩,也越来越有奔头了。 “陛下认识荀攸?” “算不上认识吧,只是听过他的名字,”刘秉晕晕乎乎地答道,“颍川荀氏子弟里出仕的那些,我大多听过些传闻。” 也不知道与他有关的消息,到底在京中是如何传的,先有董卓给他送了个助攻,荀爽和蔡邕更厉害,直接给他送人,还一送就是个军师。幸好他还记得自己是穿越的,要不然真以为自己是走丢的皇帝了。 这军师还不仅能让吕布跟于夫罗长脑子,更能拉动外援。 “……并州现在是没有并州刺史和并州牧的。”刘秉握住刘备的手,忽然多了几分力道。 “是。”刘备点头。 前并州刺史丁原为吕布所杀,前并州牧董卓并未真正上任。 “也就是说,吕将军的这一次出兵,在荀公达的协助下,不仅圆满地完成了任务,为我们拿下了南匈奴这一路援兵,还震慑了作为并州腹心的太原,让并州的大汉兵马也可能尽快为我等所用?” “臣认为确是如此。”刘备说得笃定。 虽然刘秉此刻在名义上是遭到废黜的皇帝,但吕布在并州有名望,于夫罗在并州有南匈奴王室的名头,可以重掌南匈奴兵马,围观的并州正规军还看到了他们的本事,相比于远在洛阳的董卓,他们应当会更愿意听从吕布的调遣,听从刘秉这位陛下的安排。 说此次出兵并州,是事半功倍了,一点也不为过! 陛下如今虽然还是只掌握着河内、河东两郡,但只要并州妥善收尾,将一应物资与兵马运送南下,完全可以说,是势力翻了个倍。 “陛下发号施令,声讨董卓,也可再有底气一些。” 刘秉若有所思:“更有底气……” 这话隐约触动了他的灵感,但这灵感稍纵即逝,他刚走出两步,又忽然忘记自己方才想到的是什么。眼见刘备又要开口,刘秉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晚些再说,我去想些事情!” 他脚步匆匆地重新回到了他在河东太守府内的院落,重新取了纸笔在前,那个灵感越来越强烈,直到他忽然拍案,想通了自己该当如何破局,才能继续维系住这个身份。 但从刘备所见,却是陛下院落中的灯亮了整整一夜,仿佛透过纸糊的窗户,还能看到那道坐在桌前的身影。 直到清晨的天光亮起,刘备才听到了有人传唤,请他去见陛下。 他推门而入,就见陛下支着胳膊在桌案上,半撑着额头,眉眼间满是倦怠与疲惫,嘴唇也有些失色,用着略显嘶哑的嗓音说道:“替我将这份檄文誊抄上数十份,张贴在河东河内的郡县中。” 刘备接过了檄文,刚有些疑惑,为何陛下写出的字迹涂涂抹抹,又如此凌乱难看,便忽因看清了上面的内容而脸色骤变,那疑惑的也顿时得到了解释:“陛下,您……” “别说了,去做吧。”刘秉咳嗽了两声,“我有些累了,让我好好休息一阵。这誊抄分发的事情,就全权托付给玄德了。” 刘备怀抱着这份潦草的手书走出院门,仍有些心神恍惚。但一想到合上门前陛下最后投来的那个眼神,他又再不敢耽搁,连忙回到了屋中,预备将这份天下间最为独特的檄文认真誊抄。 可在提笔的那一刻,刘备又发出了一声慨叹:“陛下啊……” 他何德何能,能跟随这样的一位陛下。 …… 曹昂有些奇怪地向前看去,不知为何在他暂住的野王县府衙之外,会忽然这般人声嘈杂。 算起来他在此地已住了四日了,在司马懿的带领下,将野王县内外都走访参观了一番。越是了解此地,他就越是觉得,兖州陈留的条件本应比河内更好,但若说秩序与福利,却远远比不上此地。 又因此地的百姓各自有事可做,少有见到聚众打闹吵嚷的情况发生,却不知为何,忽然闹出了这古怪的动静。 曹昂毕竟是个好奇心不小的年轻人,虽然明知此行已被叮嘱了要遇事沉稳,还是免不了拨开了人群,凑到了前头。 “你挤什么?”一名壮汉冷不丁回头,向着曹昂瞪了一眼。 曹昂连忙回以抱歉一笑:“我只是想问,前面发生了何事?” 那壮汉见他面容和善,举止大方,收起了怒容:“你刚才没听差役们说吗?陛下现下正在河东河内,我们此前所享有的种种,都是因陛下而来的!” “……此事我知道。”曹昂答道。但若是他在此地没感觉错的话,陛下在此的消息并未广而告之,或者说,没有刻意地宣传,怎么忽然就公告出来了?总不能是因为他带来的消息吧。 那壮汉奇怪地看了一眼,似乎是把这个“我知道”重复了一次,这才继续说道:“那你不知道前面的事情?陛下发了一份讨伐董卓和伪帝刘协的檄文!” 曹昂一听这话,连忙又向前挤了挤。 正听到前方有人在问:“这句是什么意思?” “意与天下更新,不期倚仗非人……”答话的人摇头晃脑地解释,“就是说,陛下原本想要改变先帝在时的一些情况,没想到朝堂局势托付给了错误的人,导致了董卓入京。” “……可我听说,陛下登基的时间不长,都未必能自己决定多少事情呢?怎么把这件事就揽在自己身上了?” “你想想啊,要是之前陛下就已在河东,还做出了这么多事情,他是不是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肩上揽的脾性?” 问话的人有些恍然地“哦”了一声,又追问道:“那这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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