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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禟稀里糊涂地就被按了个理藩院宾客司主事的官职,等传旨太监走后,他嘀嘀咕咕地满脸的不愿意,再怎么说,还是亲弟弟呢,就给这么个小官,他多没面子啊! 不过,在得知是跟允禩一起后,允禟就立马去找他八哥走马上任,开始愉快的社畜生活了。 不久,朝鲜,琉球,安南,暹罗,西洋,缅甸,南掌等国派使臣前来朝贡。 清代的朝贡体系中,对于朝贡国进献天朝的规矩,分为“正贡”和“加贡”两种。 正贡,顾名思义,也就是按照正常规定的进献,通常是数年一次,按照距离长短、亲疏远近、贫富不同,而分别有不同的时间,比如暹罗是三年一进贡,琉球则是两年一次。 至于加贡,是在发生一些特殊事件时,朝贡国额外进贡的,比如新帝登基,上尊号定谥号、册立皇后太子、或者朝贡国有求于宗主国的时候,就会有加贡。 大行皇帝崩逝,新帝登基,这可是大事,周边的小弟们知道老大换了,那当然得来拜码头啊! 于是允禟就忙成狗了。 最可恨的,元福还溜溜达达地出来看他笑话,身后跟着侍卫,还随身带着肉干,这大黑狗就往理藩院的院子里一趴,两只前爪抱着肉干开始啃,时不时咧开嘴角看看他忙碌的身影。 ——老四果然是个奸诈小气的!养的这个胖狗也是没好心眼儿!把自己和八哥弄过来给他卖命不算,居然还派了狗来监视他们!真是没格局! 肚子里把人骂了一万遍,等皇帝传召垂询,允禟还是乖乖拿着本子折子,跟着他八哥去汇报了,跟在允禩后边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胤禛只看他这憋屈样子,心里那点不痛快就没了,哈哈,这世上,还有看着死对头兢兢业业给自己干活儿更爽的事儿吗?!!! 胤禛故意把人叫出来问了几件事。 李盛蹲在旁边看着允禟就跟个人工智能一样回话,都是模板,毫无感情。 不过,倒是言之有物,毕竟,敛财能敛得后世闻名,没一点脑子,也是不可能的。 “于此事上,你倒是肯用心,允禟,你此前多有不法违逆之事,皇阿玛宽容,不曾降罪于你,你自该诚心悔过才是,如今在理藩院,要好生做事办差。” 允禟心说我就知道!来了就没好事儿!老四从小就爱板着一张脸教训人,现在当了皇帝,更是想教训谁就教训谁了! 但还是委委屈屈地跪下:“臣弟领命,谨遵万岁教诲。” 训完人,胤禛又给了个甜枣:“朝鲜朝贡上来的各色绵绸,还有黄花席、满花席、杂彩花席,鹿皮还有獭皮,倒都还堪用,你们这几日也辛苦,朕已下旨恩赏至你们府上,今日天色也晚了,你们也有两三日不曾回府,朕便不留你们了,回去歇息吧。” 两人躬身告退。 允禩到了府里,果然,堂上堆着两大箱子东西,郭络罗氏正带着丫鬟择选,见允禩回来了,笑吟吟地把手上的一块鹿皮给他看:“这块皮子好,给你做双新靴子吧。” “额娘!我也要!”他们的女儿从屋里奔出来,揽着郭络罗氏的一条胳膊撒娇。 允禩看着眼前这一幕,再想起当年自己被皇阿玛厌弃,病得迷迷糊糊地从京郊被赶出来回京城,在马车上,他握着妻子的手,感受到旁边人的泪水一滴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当时,他觉自己活不了了,连上奏给皇阿玛的遗折都想好了。 如今想来,只觉恍如隔世。 “阿玛,你愣什么呢?额娘问您晚上吃羊肉锅子好不好?把哥哥也叫来。” 允禩摸摸女儿头上插着的一只蝴蝶发钗:“好啊。” 就这样吧,挺好的。 在胤禛看来,弟弟们肯低头装乖就够了,朝野看着他们天家父子兄弟和睦亲热,有这个面子过得去就行。 胤禛也不指望每个人都对自己感恩戴德,能听话办差干活儿,这就够了。 但世上的事儿太多了,总有人让他不痛快。 雍正二年二月,田文静调任河南,是为河南布政使,作为雍正皇帝的宠臣,积极的新政改革先锋,他受命在河南推行“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政策。 但这个政策施行得很不顺利,或者说,困难重重。 首先,什么叫做“士绅”呢? 按照最客观的解释,“士绅”指的是在地方上有财有势,或得过一官半职的人,多数是家有资产的大地主或者是退休的官僚,或与官僚有关系的人。 清朝初期,旗人入关,那会儿满人少汉人多,为了实现对基层百姓的有效管控,也为了缴税和征收顺利,清朝统治阶层给予了士绅这个群体很大的宽容,免除他们本身的差役杂半,一应征调,可以不参与。 在乡间,也给了这些人很大的权利。 种种举措,就是为了让士绅阶层能充当官府和百姓之间的连接桥梁,对上,能配合官府施行政策,对下,能安抚百姓治理同乡,以此来实现满人统治汉人,少数管理多数的局面。 但是,万事过犹不及,在官府的支持和纵容下,士绅阶层的特权迅速膨胀发展,他们逐渐发展壮大,收揽无地平民,恶意土地兼并,而且,不上税不徭役。 只进不出,财富和权势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隐户越来越多,土地开垦得多了,但没人上税啊! 平民沦为奴仆,土地也进了士绅的手里,士绅是不上税的,他们拥有最多的土地,但却一文钱不出。 赋税收不上来,税率只会越来越重,于是有更多的人沦为无地的贫民,最后卖身给士绅大户。 恶性循环下去,对于国家财政是巨大的危害,甚至伤及朝廷的根本利益。 更何况,士绅阶层的危害不止于此,他们倚仗功名,包揽诉讼,欺压平民,乃至串联同年、同乡、同宗,互相勾结,藐视国法,左右朝廷用人,争权夺利,为害一方。 可以说,在地方上,家法大于国法是很正常的事,宗族势力完全盖过了朝廷的威慑力。 康熙末期,这些事已经暴露出来,但是康熙已经无力去整治了。 雍正上位后,深知改革必须要立刻施行,而第一个开始的,就是河南。 河南,作为当时治理黄河的重要地区,对于人工徭役的需求非常大,但是,最大的士绅阶层是“免徭役”的,这就出现了矛盾。 五月份,河南汛情告急,一时征募民夫来不及,于是开归道封丘县令唐绥祖规定,按田亩数量来征民夫,而且,更细节地规定了,沿河大堤一二百里有地的地主,按照佃户多少,要出民夫,配合堤坝工程。 最重要的,严格遵照田文静的要求——“士绅里民,一例当差”。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封丘县很快就爆发了不满“绅民一体当差”政策,而爆发的罢考事件。 按着这些士绅的想法,自从清帝入关,我们就一直是受优待的,从我上边老爷爷那辈儿,我们家就没干过活儿!凭什么让我们出人干活儿啊?! 实际上,他们完全可以出银子雇佣民夫,或者让家中的佃户来充数。 但是,这些人被优待惯了,一点亏也不肯吃,掏钱不行,出人更不行,我们就是不干! 他们反抗的方式是什么呢?罢考! 时任河南学政的张廷璐在开封府按考时,封丘县的生员,仅有二十三名考生应试,正常情况下,可是应该有一百几十人呢,这会儿连零头都不够。 这还不算完,他们自己不考,也不肯让别人考试,竟敢抢去并撕毁参考考生的卷子,还宣称,参与考试的人就是跟他们对着干,更是堵塞考场门口,不让人进去,大声道,今儿谁要想进去考,就从我们的身上踏过去! 简直是无法无天。 但当时的负责官员是什么态度呢?纵容,甚至间接支持。 原因很简单,这些官员,也属于士绅阶层,他们是朝廷的官员,是雍正的臣子,但是,他们心里,也不赞同这样的政策,因为这同样伤害了他们的利益。 当时主管河南生员的河南学政张廷璐,始终不发一言,一句申斥都没有,这就是隐形的包庇和纵容; 河南开归道李时夏就更过分了,居然向街上铺面借取板凳,请这些搅乱考场的人坐下,“口称年兄,央其赴考”,简直是听着就憋屈,堂堂朝廷大员,竟然去求着人家考试,太丢人了! 河南按察使张保,也是对罢考一事置若罔闻。 他们态度模糊,田文静可硬气得很,他能在雍正手底下当一辈子宠臣,雍正还在他死后增谥号端肃,给他立贤良祠,就说明这位可不是个软脾气。 田文静一封奏折把事儿全说了,从生员罢考,到官员纵容,倒了个底儿掉。 毫无疑问,雍正皇帝震怒。 是真的震怒——胤禛看完奏折,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元福在桌子旁边睡觉,当即就被震醒了。 “真是目无法纪,反了他们了!” 李盛被吵醒,也不慌,站起来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又过去喝了口水,这才走过来扒拉着桌面看了看。 哦,大规模罢考啊! 跟雍正罢考? 呵呵,真是找死啊! 李盛一边看一边感慨,世上还是有勇士的,居然敢威胁雍正哎! 雍正历史上是什么人?连兄弟都不会放过的狠辣角色。 虽说这个世界,胤禛看在兄弟们懂事儿的份上,还是比较和气的,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个好脾气的皇帝。 相反,他是个爱恨分明,而且善于记仇的小气皇帝啊! 李盛蹲在桌子旁边,就看着苏培盛又展示了他的轻功绝学——毫无痕迹地从胤禛身边挪开,越挪越远,头也越低越深。 不光他,除了元福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 事实证明,苏公公业务还是很出色的,对主子也是足够熟悉的。 “啪——!”那封奏折被胤禛扔下去了。 李盛目测了一下,要是苏培盛没躲开,多少得被蹭一下子,奏折的表皮都是封了缎子边的硬质纸,这要是被磕一下,也够疼的。 哎,胤禛还是比较节俭,平时生气也不破坏家具瓷器,只是扔奏折,捡回来一样看。 “磨墨!” 到了用饭的点儿了,胤禛也不动弹,给田文静写了密旨和回信,坐在龙椅上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出去用饭。 带着气吃饭,不出意外,饭后半个时辰,胤禛就开始胃疼。 “万岁爷,刚才皇后娘娘送来的佛手香橼茶和红枣莲子玫瑰粥,说是元福午后跑去长春宫了,这是皇后娘娘亲自煮好送来的。” “倒一碗茶来吧。”胤禛往旁边看了看,元福正在窗户下面晒太阳睡觉,睡得四脚朝天。肚皮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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