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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刘氏便站在皇帝旁边伺候着磨墨,一边磨一边瞥过眼睛去看,皇上正在画一个,嗯,狗窝? 最下面的底是一个八角形的木头架子,下面填满上好的丝绵,然后是一个可以拆洗的绵麻垫子,最上方还画了一层淡黄色的席子,看起来很像是竹制的凉席。 都画好后,胤禛意犹未尽地问刘氏:“依你看,这凉簟,是竹编的好,还是玉料的好?元福之前不喜欢玉料的,总是夹毛毛,今年的贡品中有一件玉料的席子编得极为细密,想来应该舒服很多。” 用来做凉席的玉料,在李盛看来,也就是后世那种几十块钱就能买的玉石料子,因为成色很差,不能做首饰,但可以做成家居用品,比如玉枕,玉席,或是用来镶嵌装饰柜子架子之类的,比如养心殿就有个盛放各色墨条的八角柜,每个抽屉的把手上都镶嵌了一块青色的长条玉石。 这会儿工艺有限,玉席的编块儿也都很大,彼此间空隙更是不小,又硌得慌又夹毛毛,李盛睡了一次就永远拉黑了。 但是刘氏呢,别说玉席了,她自己都还只是个答应,连现在用着的湘妃竹编的凉席都是皇帝额外赏的,不然她按着份例只有苇席。 这会儿听皇上问,刘氏也不能说臣妾没用过臣妾不晓得呀! 她温温柔柔地抬头,含笑回复道:“妾也听闻万岁的爱犬元福聪颖通灵,既然是选给元福的,不如就让元福自己择选呢?” 于是胤禛就带着自己的设计手稿去撸元福了,李盛晃晃耳朵,毫不犹豫地拍板,竹席!必须竹席!玉席一生黑! “元福,这次的玉席编得很好的。” 像是后世所有养了毛茸茸的铲屎官一样,胤禛想让自己的狗子用最好的东西。 李盛冲着他摇摇尾巴,把头埋进前爪下面拒绝继续沟通,这会儿的工艺再好能好过后世啊?他小时候看电视困了睡在沙发上,沙发上的麻将凉席都夹他腿毛,更别说现在了! 看着元福不耐烦了,胤禛悻悻地拿着图回去,又润色了一会儿,叫人送去内务府加紧制作了。 刘氏在一边端着笑脸伺候笔墨茶水,心里不是滋味儿,这命啊,真是没法儿说,一条狗,比人都过得好千万倍了。 元福不乐意听皇上说话,就把耳朵捂住,别过脸去不看人,要是放在人身上,别说她自己了,就是皇后娘娘和阿哥们,只怕也不敢吧。 刘氏感慨着命运无常,但其实,她的命,相比那些一起进宫的姐妹,已经是上佳了。 雍正八年秋,答应刘氏进位贵人,雍正九年春,刘氏有孕,雍正大喜,着封为谦嫔。 从贵人到嫔位,可以说是一个大突破,嫔位是一宫主位,是能自己养孩子的。 而在雍正一朝,因为皇帝比较抠门,对位分把持地比较紧,如今宫里,除了皇后贵妃和齐妃,嫔位上也不过三人罢了,因此,刘氏这个谦嫔,还是很有份量的。 刘氏是雍正七年选秀进宫,入宫仅仅两年,封了主位,有了孩子,而那些一起进宫的女孩子们呢?还是拿着答应的份例,两三个人挤着住呢。 命运已经非常眷顾她了。 雍正九年还有一件大事——朝中议定,再次对葛尔丹用兵。 此时的三军统帅是名将岳钟琪。 胤禛还想派傅尔丹去,被元福阻挡了——历史上的这一场大战,清军惨败,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傅尔丹急于立功,带着并非主力的北路军贸然突进,这才中了埋伏,随后败势已定,无力回天。 岳钟琪领命后,随即率领大军向西部进军,行军不久,准葛尔便派一使者来求和,岳钟琪随即上报,并表示这一定有诈。 胤禛拿到信件后想了想,便要令岳钟琪等将领回京商议军情。 谁知道刚说完,苏培盛都还没转身,胤禛就被突然跳上桌子的元福强行堵嘴了——两只油花花的肉垫扑在了胤禛的脸上,元福的嘴角还带着肉干渣渣,就这么跳上来了。 李盛望着胤禛,实在是想不明白铲屎官怎么想的,大军开拔刚一天啊,你让主将回京商议?让士气正盛的大军就地扎营等着,这是什么离谱操作? 历史上,胤禛的骚操作还不止如此,他在任命岳钟琪的同时,还派了一个统领伊礼布来制约岳钟琪。 李盛觉得这个伊礼布脑子也不大清楚,前阵上,他居然仗着自己部下都是八旗勋贵,多次为难岳钟琪,影响作战,拜托,这是在打仗,打赢了你也有军功啊,跟主将对着干,你有什么好处? 然后,雍正居然还对这个伊礼布无比信任,同时最可怕的是,他对自己在战事方面的菜,毫无自知之明,居然就开始在宫里对前线进行远程操控! 这是古代啊!信件传过来,说不定战场上情况都不一样了,这时候的远程指挥,纯粹是乱来。 主将总是被为难,一边应付不省心的同事,一边绞尽脑汁想战法;副将冒进;领导还要微操;敌人还很强大。 毫无意外,清军惨败,也是从这一战起,清朝在边境数十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康熙三征噶尔丹,年羹尧平定青海,几十年打下的地缘优势,随之毁于一旦。 这场仗在历史上的评价是“惨烈”,有多惨呢? 北京旗人家庭几乎“家家戴孝、户户治丧”,雍正也是“闻之恻然落泪”。 为了不让铲屎官再次落泪,也为了后世的领土完整,为了葡萄干自由,李盛这几天就跟胤禛杠上了,只要他想下达一些不合理的指示命令,就会被大狗狗无情堵嘴。然后即刻摇人,把胤祥和胤禩摇进宫劝人。 胤禛被进宫的胤禩和胤祥劝了两三回,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在李盛看来,就是铲屎官的脑子又回来了。 其实呢,据李盛看来,胤禛最近的表现印证了后世的一句话:越缺少什么,就越在意什么。 胤禛从小就不擅长战事,自己武功不行,也没有战功,他好像挺介意这个的,毕竟他老爹是武功卓著啊! 他登基后的第一场大胜也是年羹尧的主场,自己完全没有发挥余地,这几年他皇位坐稳了,就想自己发挥一下,希望能展现一下自己的军事才能。 然而众所周知,不存在的东西,是展现不出来的啊! 胤禛就对着进宫的胤祥抱怨:“元福这几天对我可不耐烦了。” 李盛正趴在隔壁屋子里补觉,这几天他跟熬鹰似的看着人,就怕他一没看着,胤禛就开始发癫,他都困死了! 听着胤禛还抱怨,李盛翻了个白眼,哼,铲屎官真是不识好歹,我多辛苦啊!为了谁啊! 想了想实在是气不过,于是李盛觉也不睡了,当即跳下床,跑到隔壁屋子,对贵妃榻上的胤禛来了个八十斤的爱心冲撞。
第209章 李盛的八十斤冲撞很有力度。 胤禛被愤怒的狗子一个撞击,好险没驾崩,扶着老腰缓了两口气才缓过来,刚想生气,扭头就看到了比他更生气的元福。 元福生气得很具体,明明刚才还困得都眯眼睛,这会儿一愤怒,气得两只黑豆眼都比平时大了不少,感觉那尾巴忽悠忽悠地,很不耐烦地甩来甩去,似乎还想摔打点儿啥。 胤禛想了想,好像元福这几天一直盯着自己啊,他再想想元福平时的作息,就有点愧疚,哎,前几天自己确实有点迷障了一样,还好十三和老八他们及时点醒。 胤禛确实很小气很记仇,但是对狗子,他还是很宽容的,见此便带着胤祥去了另外一边的屋子,吩咐人把这边的窗户遮起来,让人都下去,静一静,元福要休息了! 胤祥在旁边看着他从小就端方规矩的四哥,这会儿悄咪咪地瞄元福的样子,他就想笑。 为了避免尴尬,他咳了一声,开口道:“要么给元福也点个安神香?” 胤禛这会儿就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语气,对胤祥嗔怪道:“元福一闻香气就打喷嚏,平时连我,都少焚香了。” 胤祥心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给你找个话岔儿。 兄弟两人站在一起,看着元福傲娇地翻了个白眼,扭头走了。 胤禛小声吐槽:“真是家有恶犬。” ——居然不等本狗走远就说坏话,你对狗子的听觉也未免太没有认知了! 李盛立马刹车回马枪,胤禛就看见门边立马又露出了元福的大狗头,从门帘里冒出来,冲着胤禛呲了呲牙,才气哼哼地跑走了。 这一场战争,没有胤禛在后边莫名其妙的微操,没有前线跟主将对着干的搅屎棍,胤禛也没有在御书房里通过批八字的荒谬方式来决定谁出战。 于是,岳钟琪的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元福庇佑了,打了一场正常的仗,小胜。 小胜也是胜啊! 将领们回朝各有封赏,胤禛令弘昀带着弘历出京亲迎。 岳钟琪的一个部将曾经在年羹尧手底下干过,后来受牵连降职冷落,这场仗算是翻了身,很有些精神亢奋,但见着京外的迎接场面,便又跟旁边人嘀咕起来。 “上次年羹尧大胜,那可够排场的,如今这也未免太寒酸了。” 岳钟琪听见后,当即严斥,令他下去,不准在军前露面了。 ——当年的年羹尧确实盛极一时,但后面呢? 水满则溢,他当年也曾经在年羹尧手下听差,如今想来,仍旧是心有余悸。 其实,当年年羹尧的事,不光是武将心颤,胤禛也心存芥蒂,荣宠过盛,会捧杀人的。 于是这次的封赏就比较克制,只按着旧例规矩来的,额外的便是些财物罢了。 弘历跟着二哥出去办差,回来后复命,便往宫外去,回府了,他福晋富察氏还怀着身孕呢。 是的,弘历成婚了。 今年春天,他便遵从圣旨与福晋富察氏成婚。 这一桩婚事,其实胤禛纠结过,富察氏实在是煊赫大族,因为有马齐这个德高望重的积年老臣在,富察氏的出身,丝毫不比弘晖的福晋马佳氏差。 但话说回来,弘历也是亲儿子啊! 按照他们皇家人的霸道至极,甚至都有点不要脸的想法,天底下的好东西,都是我们的!天底下的好姑娘,那都应该进我们老爱家的门才对! 富察氏这一辈儿里有个年纪相当样貌出众品行上佳的嫡出女儿,这就是弘历的福分! 于是最后胤禛还是拍板了,察哈尔总管富察李荣保之女许婚皇四子弘历。 圣旨一下,最高兴的不是弘历,而是李荣保的夫人觉罗氏,自家姑娘终于有个着落了啊。 雍正七年的时候,胤禛就看中了这姑娘,但并未下旨,按着清朝这时候的律法,只要是在旗的姑娘家,除非是撂了牌子回家自行许嫁,否则不管你出身再显赫,也得等着皇家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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