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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微妙地升起了一点信心。他按着门把手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推开了明明很熟悉、却突然间重了很多的木门。 门里的人应声回头。 娇小,长发,一不小心就会被误以为是女孩子的沉静温和的身影,会直直坠下春日雨滴的眉眼。 “宫野……同学,”他艰难地开口,“看到这个房间,能想起来什么吗?” “……”少年人眨了眨眼,有些尴尬地扭头看向别处,“别这么叫我,我不是宫野凉。” 抢在小狮子做出反应之前,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手腕上缠着的锁链,黑色的影子漂浮起来,在锁链上方形成了这个名字的字样。 他手一抹,改变了其中的几个字节。 沢田纲吉已经呆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试图辩解:“这是什么意思?你还在生气吗?可是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 “没有生气,”凉提高音量打断他,“是我的问题,我还是不能……接受以前的有些事。” “抱歉,阿纲。但是——你愿意和我重新认识一下吗?” “‘野凉’,这是我的真名。” “真名就是我真正承认的名字,也是唯一的名字。” 成为朋友第一步,从交换姓名开始。 “你可以叫我阿凉。”
第207章 只有爱没有恨的世界 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小狮子和奈奈夫人没有认错人,云雀恭弥也没有。经常吃那家店羊羹点心的是我,经常帮好友吓跑身后追他的吉娃娃的是我,经常违反校规校纪被抓个正着然后被风纪委员长追着满学校打架的也是我。 确切的说,从前的我。 但我并不想再成为从前的那个人。 原因有很多,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抛却我主观上的想法,最重要的只有一个——这份记忆其实并不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另一个世界的我给我留下了两份礼物,一份是那两条暂时还用不上的来自黄泉的链子,一份就是他的记忆。这些东西,都是我在他的记忆里看到的。 “这些东西”,此处特指【宫野凉】的过去。 说我在闹别扭也好,在矫情也罢,或者像另一个我暗示的,说我不够自信不够勇敢——天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这些东西的,这说的真的是我吗——也随意,总之我不想。 所以我把名字抹去了一小半。 “我叫‘野凉’,叫我凉也可以,实际上我更喜欢母亲给我起的名字。” 完成“关爱合作伙伴心理健康”和“与旧日小伙伴重新认识”的任务后,我很自觉地去找了小朋友,重新做了自我介绍。 就是说着说着就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其实我也没瞒着你多少,这些事从记忆里都能看到啊……骸自己忽视了,却来怪我搞事,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说得好听。所以连自己的记忆都骗的人是谁呢?” 我光速低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小朋友磨挲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因为我欺骗和利用了你……”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对自己互为半身的人都要撒谎和利用的人是屑,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只是不想改而已。也就是说,“说”和“做”在我这里是可以分开的…… 哇,这么一想好像更坏了。 我真心实意地又道了一次歉。 但被拒绝了。 “kufu,你以前骗我的还少吗?”骸他好像更生气了,虽然还是在微笑,脑门上却已经迸起来#字,肉眼可见的恼火,“你明知道我在气什么。” 啊,这,我? 我不知道啊。 我们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他认输了,无奈地切回正常表情和语气:“我生气的是,在欺骗我之前,你为什么不直接把真相告诉我?除了白兰杰索,世界要毁灭的事,你谁也没有告诉。在平安京的时候,至少还有本丸的那些刀剑们帮你。这里呢?” “对别人抱有警惕是好事,但你连我都不信任吗?” “我没……”我想说我没有,但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真的没有吗? 如果真的没有,隐瞒又从何而来?我想利用他,我想保护他,我想把小朋友完全置于我的控制之下——这不就是不相信他会听我的话、会主动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吗? 【别听他的,你要是真不相信他,最后就不会让他去跟那个白兰战斗。】侵蚀者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但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想不明白,就老老实实地说了:“我不知道。” “……” 骸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猜他可能是想让我放轻松一点,学会相信别人,也可能是想和我吵一架,再冷战几天,就像从前的我对纲吉做的那样,因为他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 这是正常的吧,谁会愿意一直被别人怀疑呢。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不明白也没关系。”但是骸这样说,“只要你从此以后都记得,可以一直相信我,这样就够了。” “记住了吗?” “……嗯。” 糟糕,总觉得我和小朋友的父子关系是不是反过来了……不,就算是亲父子,这样无底线的溺爱也是不对的吧?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有点慌。 但也没慌几天,大概不到半个月之后,在厨房帮奈奈妈妈吃点心的时候,我被袭击了。 那个粉红色的……具体是什么我也没看清,反正是会爆|炸的武器,从天而降精准打击,直接炸开在我脚面上。 ‘竟然连家里也有炸|弹,彭格列吃枣药丸。’ 这就是我最后的念头。 然后白光一闪。 …… …… …… …… 白光一闪。 爆|炸的火光和某个人的惊呼都随着转换的晕眩感渐渐低弱下去了,我下意识伸手想握住什么,率先感知到的却是窒息而导致的黑暗。 窒息……? 仿佛被关键词提醒了,我才发觉身体并没有自主的呼吸的本能,就像很久以前第一次附到骸的身体里,周围的空气也很稀薄,空间狭窄阴暗闷热,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不会是棺材里吧?等等,外面好像还有人在念经? 这具身体已经不是濒死了啊! 怎么回事,就算我学会了幻术也不能这样压榨劳动力……哦对,幻术,大概也许会有用? 我开启了幻术,告诉这具身体你还没死,四肢健全五脏具备,不管之前出了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让血液好好跑起来了,带着空气一起,充盈肺泡激活大脑…… 于是胸腹部的疼痛和并不新鲜的空气一起涌入脑海,占据神经。 于是我终于能自主呼吸了,因为吸气太急还被呛住,咳得蜷起身体,一头撞上了旁边构成空间的什么东西。 我一边咳嗽一边抬手摸了摸,惊喜地发现这果然是一具棺材……然后使劲捶了两拳。 用幻术暂时修复之后,这具身体的听力很好,能听到棺材外面念经和隐约的啜泣声音都停止了,唯余一片死寂。 “劳驾开个棺材……咳咳,”我拍着棺材板,断断续续地说,“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粗鄙之语,棺材板上钉钉子,这是什么贯通古今的大好习俗吗? 救命,这具身体又要窒息了——!
第208章 只有爱没有恨的世界 最后是一个男人拔开钉子救我出来的。 隔绝空气的木板竟然还是翻盖的,难怪我怎么向上推都推不开,但眼下最重要的显然不是吐槽这个老派的棺材板。 而是我的视野里,一片黑暗。 幻术可以精确控制人的身体——只要你有足够的生理和病理知识——直到最细枝末节的神经细胞,想要切断痛觉当然也是轻而易举。但痛觉同时也是警示,我不觉得有绝对安全的环境,就习惯性的全都开着。 也是因此,我才一直没发现伤口不只是胸腹部的那一处大口子,还有两个眼眶……因为疼麻了。 酸和涩都是次要,通过视觉神经直直传到进脑仁里,是那种纯粹意义上的疼痛。用我身边的东西举例子,就像在一个普通人眼睛里滴了两滴侵蚀者的黑泥,从眼珠子一直腐蚀到脑子。 所以一直以来我眼前的黑暗其实不是因为头顶木板盖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而是这具身体已经完全没有能再看到任何东西的条件了。 我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发现上面还缠着一层布条。 这显然是为了遮掩空洞的眼眶和干瘪下去的眼皮才缠上的,就像现代人死去之后,亲属们总会花大价钱请殡葬师为其化妆一样。亡者看不到,也没有感情,当然是不需要这种东西的,需要且能从中获取心理安慰的只有还活着的人们。 所以是谁想从我的附身者身上获取心理安慰? 亲人,爱人? 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敌人。用不光彩的手段害死了这个明显还很年轻的青年,然后惺惺作态地妆点罪证,试图掩盖自己的丑恶,这样做过的人也不是很少见…… 比如平安京的那谁和横滨港的那谁谁。 亲友倒是好说,敌人也不是没办法,就怕那种认定我是借尸还魂的鬼怪,然后从亲友转变成敌人的…… 所以一定要慎重的行动。 所以,最容易判断周围是敌还是友的做法是什么? 我一把抓住那只翻开了盖子、还想把我扶起来的手,按在对方小臂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扶在额前的布条上:“……” 青年的声音响在耳边,是有些生硬的焦急:“你说什么?!医忍呢,让他们赶紧过来!” 旁边有人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快走了几步踩出重重脚步声,木屐的清脆,木质地板的回响,那种上了年头的老房子特有的嘎吱声—— “族长!”是更年轻、沉不住气的声音和语气,“您不要被迷惑了!泉奈大人可是我们亲眼看着……!” “闭嘴,火核。”扶着我,也被我抓着的青年说,“就算是阴谋又怎么样,你在质疑我的实力吗?” 这位年轻的族长对自己还真是自信…… 不过从肌肉分布来看,如果没有什么超能力设定,他也确实是应当自信的。 他又转向我:“泉奈,你想说什么?” “……疼,”我承认我有演的成分,但也是真心实意说这话的,“好疼啊……” 从年龄来看,从对方的表现来看,从其他人对族长和“泉奈大人”的称呼来看。 得出“(亲)兄弟”的结论,一点都不难。 我小声喊他:“哥哥。” 不,冒充他人身份,当然不是我自己愿意的。 实际上我一直认为这是可耻的。但从他们家的情况来看,这明显是个武斗派占据重要地位的家族,说不定也是这样的一个世界。族长的弟弟,还受人尊敬的话,在家族里通常占据二或三把手的位置,再不济也是年轻的族长和守旧派老顽固们的斗争中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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