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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小姐磨挲着她提来的手提箱。她给我们打开看过,里面满满都是装着紫黑色液体的小瓶子,据介绍是高浓度的紫藤花汁和蛇魔们提供的腐蚀性的毒素。 各种剂量和浓度都有,都是已经调配好了的、随时可以用在实战中的成品。 她是真的,把蛇魔给玩明白了。 “但是,既然还没有终止计划、让我们撤退,就说明有一郎君心里其实有别的想法?” 我坐在她对面,看了一眼围成一圈的同僚们,很干脆地点头承认了:“是的,我打算诈鬼舞辻无惨一把。” 换位思考,如果是我被什么恐惧忌惮的人盯上了,第一反应要么是反杀,要么是逃走,反正不可能把主动权交到对方手里,跟着对方的行动左右横跳。 鬼舞辻无惨虽然怕死,但好歹也是活了千年的鬼王,哪怕胆子真的只是鼠胆,也会在地位和力量的催生下慢慢长大。 所以他现在要跑不跑、要刚不刚的状态就很好解释了。 ——是最基础的观察,捉摸不定的试探,如果对手不够强大,就可以立刻回过头来反杀,以绝后患。 “鬼的生命那么长,对他们而言,时间是最廉价的东西。如果我没想到这一点,那这个试探的过程想必也会很长,”我拍拍手,“但是——” “但是,”宇髄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就像战斗中,如果要以静待动、根据对手的反应而做出反应,就会有同等的风险被对手以虚假的破绽欺骗、击倒……他要试探你,能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是由你说了算的!” 还是那句话,不愧是忍者出身。 搞起阴谋诡计来就是有一套。 忍小姐思考了一下:“你们的意思是,故意示弱,让鬼舞辻无惨来主动攻击有一郎君吗?” 富冈缓缓泼凉水:“不可能,还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为好。” 大家都“……”着扭头看他,熟悉的沉默,熟悉的气氛,熟悉的宇髄天元举起小本本:“首先,这句话的意思肯定不是说我们的计划成功不了!然后……” “然后……”然后就然后不出来了,他嘶了一声,华丽一笑,“糟糕,好久不见,我的富冈语都忘得差不多了呢!” 呢。 他竟然还呢。 我深深地、深深地闭了下眼睛。 明明在场的都已经是柱级别的人了,明明商量的是跟鬼王有关的事情,明明是这么严肃、严肃加倍的场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让刚见面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正经的柱成了搞笑漫才人? ……不我绝不承认是我的问题。 还好忍小姐总是比其他人要靠谱一些的,也可能是她一向跟富冈接触得比较多,这个时候就很顺畅地接下了翻译的重担: “是说鬼舞辻无惨不太可能自己出手吗?也是,虽然只是稍微听说了一下他的事迹,但也能看出他是个多么惜命的胆小鬼呢。” “相比之下,还是跟有一郎君最近遇到的一样,派出自己的手下的可能性更大……” 忍小姐似有所觉。 忍小姐恍然大悟。 忍小姐大为赞叹:“所以有一郎君是想加快这个进程,让鬼舞辻无惨派更多的鬼出来袭击你,甚至把十二鬼月都主动送出来吗?” 我点点头:“我来当诱饵,你们暗中埋伏,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能骗几个骗几个。” 杀一个下弦是赚到,杀一个上弦就是赚翻了。 富冈义勇重重点头。 宇髄天元叹为观止:“虽说将计就计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计策……但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看透敌人的心理,把握大局,光这份眼光和果决就够厉害了。如果让你去当忍者,一定会是同时期所有忍者家族的噩梦吧。” 我奇异地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似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果然被逗笑了,还是捧腹大笑:“这可真是个华丽的笑话啊!哈哈!” “……” 算了,他开心就好。 这个被一番争论最后定名为“把鬼骗出来杀”的计划开始在三天后,预计结束时间不定。 开始之前的三天是用来给隐部队和其他一些剑士们乔装打扮、混入人群用的。因为到时候不确定会在什么地方开战,所以必须要确保周围普通人的疏散工作能做好。 耀哉知道以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们要搞事”的慈祥又包容的眼神看着我,叮嘱说一定要注意安全,转告义勇天元和小忍无一郎也是,下次柱合会议一定都要好好的到场…… 我郑重地答应了。 然后第三天,跟乔装打扮成忍者——就是把华丽的饰品都卸掉——的天元一起外出吃饭的时候,我在没什么人的小吃摊上看到了炼狱杏寿郎和甘露寺蜜璃。 这师徒俩都穿着便装,正埋头在乌冬面碗里吃得高兴,看到我过去点单也没打招呼,只是礼节性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跟大街上任何一个不愿打扰到别人的陌生人一样。 于是我打包了三份拉面,走的时候顺手把那个纸团收进衣袖里,回到旅店房间才展开。 那里面是很有金毛猫头鹰特色的大气的毛笔字,说浅草原本就是炎柱的辖区,初时听闻在浅草发现了那位力图诛灭鬼王的女鬼,他就直觉因为自己父亲的疏漏,浅草的鬼必定不少。 所以他去找了主公大人,自请来浅草巡查,然后就听说了几位柱联合执行的这次计划,以炎柱继子的身份受命带队,前来支援。 “说是将功折罪也好,总之这次我会听指挥、好好干的!需要我们做什么,有一郎君尽管说吧!” 在信的末尾,猫头鹰写下了这样中气十足的文字。 而我在看到“浅草原本就是炎柱的辖区”这句话的时候,就明白了耀哉为什么会把珠世小姐的消息透露给杏寿郎。 过年的时候他不就说过了吗,他很看好杏寿郎。 而炼狱槙寿郎先生,那位连鬼杀队主公派上门探望的小孩子都避而不见、任上更是出了“辖区被鬼王当做大本营潜伏多年”的事的炎柱,这次行动之后估计就要请辞了。 最迟不过柱合会议。 也就是说,杏寿郎曾经跟我畅想过的双炎柱的愿望,再也无法实现了。 “……” 对杏寿郎来说,这大概是一件值得唏嘘的憾事。但我想了想,觉得还不错。 我为什么要为逃避现实的弱者遗憾呢?杏寿郎有成为柱的天赋,没有人拖他后腿真是太好了。 …… 时间一晃来到十天后。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自己给自己的幻术制造缺陷、跟无一郎上演弟弟救哥的戏码、帮对面的鬼卡bug破解幻术、无实物表演没了刀的十二岁剑士有多么虚弱等一系列放海行为——鬼舞辻无惨,终于上钩了。 彼时我已经找到了他用来监视我动向的东西,在地上弹跳滚动的眼珠并不起眼,沾满了灰尘以后,一翻身就跟个普普通通的垃圾差不多。 但那确实是鬼的眼睛,还很有可能是那只用空间血鬼术帮助鬼舞辻无惨逃走的鬼的眼睛,甚至就是空间血鬼术发动的媒介或者条件之一。 我卡着角度给那只眼珠演了不少好戏,概括一下就是“如何在越来越强的鬼的手下挣扎反杀”,等到我反杀对方结果自己也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鬼舞辻无惨要送出有价值的小鱼的时候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狗血的戏码,比如之前露过面的宇髄他们,都在眼珠子在场的时候跟我吵过一架。 只要大声地说一些模棱两可的“我们知道你想跟弟弟一样早点成为柱”“但骗人是不可取的”“没有人看到他的踪迹”“只有你故弄玄虚”之类的话,就可以从从容容地假装已经离开浅草,再乔装打扮重新潜入到附近了。 顺便一提,这个乔装打扮主要要感激三位前来支援的宇髄的妻子,她们可比他心灵手巧多了…… 眼看着富冈的脸差点被画成猴子屁|股的忍小姐如是说。 总之,第十天。 下弦月夜。 我和无一郎身上打着绷带、脸上贴着纱布、面色苍白中带着坚毅、眼神愤怒中燃烧着坚定地追逐着他,并一路追到了一个没有光没有人的狭窄的小巷。 城市的黑暗面,老鼠的垃圾场。 路灯炸裂的一瞬间,琵琶弦响了两声,红光消失,我和无一郎豁然转身。 看到巷子口光与暗的分界线上,凭空出现了…… “一个,好丑的壶?” 无一郎歪了歪头,拽着我的衣袖说:“哥哥看,那里多了个夜壶。” “别胡说,”我反驳说,“夜壶应该有把手才对。” “那,一个破夜壶?” “反正是垃圾吧……” “啊啊啊啊啊听不下去了你们这两个臭小鬼!!!” 一个长着不少小触手的鬼暴怒冒头,两个眼眶长着嘴,一张一合地边磨牙边破口大骂:“你们懂个屁!竟然说艺术是夜壶!!啊!!!” 无一郎漠然转头,指着他说:“哥哥,夜壶里冒出来一条胖头【——】。” 我:“……虽然但是,有点恶心,不要说了无一郎!” 冒头的鬼:“啊啊啊嗷嗷嗷啊嘎——!!!” 鬼哭狼嚎里,我清晰地听到了咔嚓一声。 壶,裂纹了。
第300章 霞云之下 壶里冒头出来的鬼,大概是个艺术家。 不,我是个对艺术一窍不通——好像也没有通的机会——的家伙,而人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当然没有评判权,所以我并没有贬低或者嘲讽“艺术家”这个职业的意思。 但是,怎么说呢,像这只鬼一样嘴长在眼睛里、眼长在脑门和下巴上、耳后长了一圈婴儿手臂一样的肢体、秃头头顶卡了好几道鱼鳍的艺术……别说是现在,就算放到几十年后,对地球来说也过于超前了。 这不是美丑的问题,我见过的怪物多了去了,早就不会被这种肤浅的东西迷惑了。 而是一种很特别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一看到它死人泡发似的白皮肤、高饱和的绿唇彩、蓝紫黑渐变的炫彩鱼鳍和那粉粉嫩嫩还涂着红指甲的婴儿小手,就有种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的感觉。 好像脑子里被人灌了一桶呕吐物。 它真的好像一条五光十色的【——】啊。 “我要瞎了,”我对无一郎吐槽,“这是精神污染。” “什么?!”无一郎大惊!一把把我挡在身后拔刀而立!“竟敢偷袭哥哥!哥哥退后,我这就砍了它和那个夜壶!” 我:“……”不等一等,瞎了只是个形容…… 然而丑鬼并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夜壶论已经深深地激怒了它,甚至把那个壶都给气裂了,所以无一郎一拔出刀来,它就哈哈笑着盘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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