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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不知怎地,它发出了恐惧尖锐到极点的惨叫,声音大得整座山都能听到。 “是你……是你!是你!!” 这一声响彻整片天地,几乎把我灵魂都震动了。 “萤草!!!” “……哦,”我歪头,慢慢地想起来,“是你啊,医闹鬼家的大少爷。” 那年妖刀姬刚刚叛变,我请罪后要被罚去守卫复兴之塔,临走前源赖光派我去阴阳寮领了个任务。而刚帮了我一把的日和坊要去给某个走人情递来请求的家族上门看病,去阴阳寮走了个流程。 于是待我祓除完作乱的蛇祟回去,便正好在阴阳寮的任务处遇上她,便自告奋勇担任护卫一职,护送她往那记不清姓氏的人家里去。 我确实记不清那个家族的姓了。一是其地位不高,类似的家族在三大家下多如牛毛;二是那时我状态不好,回去后还不得不休息了几天,记忆实在不清晰。 我所记得的,只有“这家人竟然敢对源氏的大夫医闹”之类的事迹,结合仅有的印象,留了个医闹鬼的记忆。 想到童磨提到过的杀医寻药的事迹,这声医闹鬼我应该是没叫错的。 我还*沉浸在对世界的领悟中,也不关心什么叙旧和反派的临终倾诉,对它没什么想说的,应了这一句话后就打算顺其自然,让其他人该怎么办怎么办。 九柱齐聚,又有水镜对面众目睽睽,这时候动手收尾的话,他们会很开心吧? 我都听到被枉死的灵魂们喜悦的欢呼声了。还有刀出鞘声,衣料摩擦声,憋不住的带着杀意的笑音。最先沉不住气的大概会是不死川实弥……或者炼狱杏寿郎吧。 我以为他们会最先冲出去。 但是—— 【奖励你,与世界,永生吧。】 遮天蔽日的巨蛇从虚无中浮现,背后是不知何时被撕裂开的裂缝。那是阴阳两界的狭间,黑得连光都看不见。祂睁开了眼睛,金灿灿的竖瞳来回摇动,最终向下,向我投注过来,蛇吻露出人性化的笑容。 我静静地望着祂。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八岐大蛇说,【过去,现在,还有未来,异界之神的力量当真可观;也幸亏有祂,本神才能遇到如此有趣之事。】 “……” 【凉,】祂呼唤我的真名,鳞片摩擦声响彻天地,【来这边。】 “……你可能搞错了一点,”我吐出口气,仰着头,却垂下眼,“除了本来就没记清楚的那些,我的过去一直都很清晰。” 忍界那次不算,那是来自外界的意外。 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对自己说已经忘记了呢? 【一直?】八岐大蛇说,【那你为什么还不过来?】 【有东西要出来了。】侵蚀也在影子里发出声音。 我知道出来的会是什么。但我还是抬起了眼。 遮天蔽日的巨蛇背后,无边无际的裂缝之中,一只握着蝙蝠扇的手凭空探出,按在了黑暗的边缘。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金色桔梗印缓缓张开,将黑暗都照亮,映出十几道纷杂身影。他们有人握扇,有人扶刀,有人提灯,有人持伞…… 巫女服的白衣上披着浅金色的长发;身披繁花的少女身边有一兔一蛙;鬼角下女孩的眼睛明净如琉璃;白发青年的披甲在灯下流光溢彩,身边人的金瞳里闪耀着龙胆花; 红狐绕肩的女孩发间缠绕着白槿;金色麦穗在绀色短发上垂下;九尾的大妖怀抱幼狐,身边真正的鬼王有火焰般的长发…… 此情此景,皆是故人—— 我看到他们的最前面,以日月为名的天狐之子身披日月光华,白衣如雪,长发漫漫,若不是头上狐耳探了出来,真有昔日平安幽都百鬼夜行之盛景。 ——如坠梦中。 “找到你了。”晴明说。 他好像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当年背我回部屋、任我摸耳朵的宽和模样。 源赖光也好像没变,红眼睛里永远都有什么信念在灼灼燃烧。 还有玲子小姐和白槿,妖刀姬与山兔,三日月与鹤丸,玉藻前与星熊……时间在他们身上凝滞了,一切都还是分别时的样子。 若我是离家已久的游子,见到多年后还保持着分别之景的旧人旧物,想必是抵挡不了诱惑的。 【不想回来吗?】 “不想回来吗?” 但我既不是游子,此处也不是我的家乡。 “献祭一个鬼王的能量还不足够将异界的通道打开得这么宽敞,晴明也不会同意你这么乱来的计划,”我摇摇头,看着八岐大蛇,“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也不了解他们。” 【……】 长久的沉默,沉到我能听清风里夹杂着的、人们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吸声。 祂化回了人形,身后姿态各异的人影也随之消失。 【是本神不够了解你。】他干脆地摇头认输了:【所以,你要怎么样?】 能量已经抽出来了,通道已经打开了,而今夜过后,这个世界会与阴界越发接近,直到双方达成平衡。 也就是说,要离开这个世界,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了。 “我……” 【都可以,】侵蚀低低地说,【不管是继续向前,还是踏上归途,吾等都无所谓,只要不再像之前一样被强行分开。】 【不要着急,玩够了,再回家来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哪里也不去哦。】 我回头看向强自镇定的柱们:“我要回去了。” 不死川向前一步,又被忍小姐拉住,义勇若有所悟,最后是无一郎睁大眼睛,乖顺又破天荒的机敏:“……回家吗?” 曾经也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的回答和当时一样,又不完全一样。 “嗯。” 我低头微笑。 有人在等的……我久别了的家。
第333章 谜语人离开意呆利 20 XX年秋天。 我从沉眠中醒来。 * 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但是真的很陌生。纯白的一片在模糊的视野里几乎和房间的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明确边界。 侧面有轻盈的纱帘被风吹得扬起来,耳朵里模模糊糊的听到“呼啦”一声,光线随之绽开来,刺激得眼睛里立刻蔓延开湿意。 太刺眼了……至少给我遮一下吧……这双眼睛是不是很久没有睁开了? 我吃力地抬起手,想挡挡光,然后不动了。 细瘦,苍白,伤疤。 近距离的观察下,这只手几乎透出一种非人的质感,不能说难看,但就是给人一种恐怖谷的既视感。 ——这不是我的手。 当然不是了,怎么会有人害怕自己的手呢? “你醒了。” 臂弯里搭着白大褂的女性立在门边,带进几个医护打扮的人。他们走近来忙着什么,我却无暇观察,只偏过头去与那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性对视。 “不必开口,你还没恢复,”她声音有些低,但并不显得粗犷,而是一种细雪沉积般的细腻凉意,“这几天先什么都不要想,先适应一下吧。” ——什么? 我有些话想问,也许不止一些,也不只是单向的提问。但看起来我们的关系并不热切,可能也只比陌生人要好一点,她说完就转身走掉了。 我挣扎着想喊住她,但立刻就被身边的人按住了。 “——————”他们应该是在说一种对我来说并非母语的语言,但我听懂了。 他们叫我“菲诺”。 ……不,不管怎么说,这肯定跟我没有关系,就算醒来后的一切都很陌生这名字也陌生过头了。 看看这——么长的黑色头发,这名字跟我的画风都不一样吧? 我应该……是个东亚人。 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完全不像正规医院的环境,陌生的既视感,还顶着一个假名,身边连一个来探望的关系好点的人都没有。 难道我其实是什么犯罪分子吗,犯了事必须躲躲藏藏隐姓埋名的那种? 那刚才那位年轻的女性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吗?不,身体机能的衰退能说明这具身体沉眠多年的事实,能醒来都该是意外,没有利益可图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合作伙伴能坚持供养这么久。 结合她刚才的表现,总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人这种离谱的设定吧。 ……哈哈,不会吧? ……唔。 我觉得自己应该试探一下,所以第二天傍晚她再出现的时候,我没等她沉默很久,自己主动转头开口: “菲诺?” 她还是差不多的打扮,连白大褂的折痕都和昨天一般无二,戴着副看不出度数的眼睛,研究人员的特殊气质在冷淡表情中显露无疑。 我想我此刻的表情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因为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来问合适,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表现出来。 沉睡两年多,重伤初愈,就一天来我收集到的情报来说,这个表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她果然没有怀疑,甚至还走近了些,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些疲惫地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 “……”压低的声音,“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种名字,但这不是代号,只是一个假名而已。” “当时你出事得太突然了,只有我能照顾你,但我也没有专业的人员和仪器……我总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叫破你的真名。” “我是雪莉,你是菲诺——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用这种名字,没什么可怀疑的吧?”她看了我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当然,你要是想改也可以,随你。” “……” 从哪个地方出来?我很讨厌的什么,雪莉和菲诺联系起来好像是某种葡萄酒……我们是逃出来的吗? 但她没有避讳的意思,说明那个地方已经不足为惧了,而这里也不是我们能够随意使用真名的安全的地方。 是才出虎穴又入狼口吗?不,整合这些信息,不如用黑吃黑来形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这里至少能让她安心休息。 这之中,我——和她,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能在新的组织里获得这么优越的待遇,要么是她有足够的价值,要么……是我们有足够的贡献。 也可能二者兼有。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现下的环境还算安全,至少比我们离开的那个地方要好得多才对。 那为什么…… “你,”我有些犹豫,“不开心吗?” 因为这个名字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对你,不好吗,”我很努力地把每个字都咬清楚,主要是罢工两年的发音系统突然复工,还不很灵活,嗓子也有点痛,“还是,工、作?” 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过得很好的样子,不是物质,而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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