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对他微笑,他咬牙后仰,我没有偏转身体,伸手抓握,幻术将蛇魔的躯体凝结成刀剑,獠牙刀锋不偏不倚从他胸口划过——说时迟那时快又一枪击中这具躯体!我们一起重重摔在大蛇溃散的虚影里! “……”当啷一声长刀落地。 他看着天空,我看着他的头发。 很黑,很长,带着一点混在血腥里的沉郁的香气。 让我想起三日月宗近,或者鹤丸国永。从匣子里取出的很有年岁的老刀,平时看起来再嘻嘻哈哈,熏香时也总是偏爱余韵悠长的木香。被他们养在身边的小动物,不管是狐狸还是小老虎,也都会染上类似的味道。 “你果然是被他们养大的孩子啊。” 我感慨一声,一口血咳在他衣服上,好在他根本没往这看,这点血混在他胸前的口子上,也根本就分不出来。血泊逐渐汇聚,蛇魔凝结的刀剑在地上鼓动,想靠近那洼鲜血,被我随手拨远。 “我有没有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现在这种游刃有余的样子。”他说,动也不动,“你什么都料到了。” “只是临场反应而已。毕竟你爱他们,琴酒又有私心,最合适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也最出人意料的刺客,不就是你了吗?”我抚摸一缕黑发,根据他的状态判断那些刀剑变成溯行军骨兵的时间,“说什么要把整个东京变成战场,狠不下心牺牲什么的话,就什么都做不到,显得像个笑话。” 判断不出来。能看出他这几年里被养得挺好的,鉴于从前也没有条件让我们有余力去照料头发。现在的话,有点毛躁,还有些过长,这可能是因为有段时间没好好料理,也有可能是故意留长的,为了在头发里积蓄灵力。 一直没听到回答,我顺手又扯了一下,示意他说话。 “……别乱动,”他不耐烦地被激活了,把我手拍开,拍完拉扯到伤口,痛得吸了一口气,“幸运儿……” 天上聚积起大片乌云。空气流动回旋,风声带着远方的雷鸣,重重逼近翻涌。他看着这些,嘲讽地笑: “你已经走太远了,拥有的也太多,所以瞧不上别人能付出的代价。我倒也想要些能抛掉的东西……这不是已经在你眼前了吗?” 这具身体捂着右胸慢慢倒下的时候,他冷漠地坐起来,抬手将我揽着抱住,我听到第三道来自琴酒的枪声,然后是第四道第五道,泄愤似的在这具身体后背打出剧烈的震荡。 琴酒恨我,恨我们,恨宫野凉。所以第一枪的偏转也是有所图谋,第二枪是杀哪个都好,第三枪属于补刀,后面都是发脾气。他大概没想到我们明明已经你死我活了,还会挨一起随时聊两句,也没想到我能成功用另一个自己给自己挡枪。 “除了我自己,我什么都没有。”这话说得好可怜,我就是因为这点无伤大雅的怜悯才做这些的。 枪声停了,我在他耳边问,“琴酒会死在谁的手里?” “你的,”他说,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得意,“我从爆炸现场把他捞过来的,只说给他最后一个复仇的机会,根本没给他治疗。” “真阴险啊……” 其实我还想多夸他两句,至少说一句我挺喜欢的,但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这具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我用幻术屏蔽了痛觉,虽然这样会加剧这具身体的崩溃,但到了现在这步,消耗品已经没有爱惜的必要了。 我只好节省力气,酝酿又酝酿,留下最后一句话:“等我……回来。” …… 他死了。 溯行军首领冷漠地把身上血流淌得比他多多了的人造躯体放下。 其实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从被伊邪那美抓住开始,从被安排给一个失去记忆的傻子当玩具开始,从知道对方就是让时之政府设定成真、让溯行军也成为真实的人开始,他就一直寄希望于打败野凉,把世界拨乱反正,让溯行军成为无稽之谈——让一切从未开始就好,同时也再不会结束,哪怕代价是所有人都要永生活在虚假的世界,他也认了。 和首领太宰治、八岐大蛇合谋,都只是为了这个简单的目的。他知道这两个人对野凉各有各的想法,但他不在乎,他从始至终目标明确,明确且专一。 但是战斗很痛。 太痛了。他远离这样的痛苦很久了,刀剑付丧神把他保护得太好,他们变成溯行军之前是,变成溯行军之后更是。说实话,他上次跟人这样近距离战斗,还是上次潜书世界破裂后,他第一次打实战就被在脖子上割了一道口子。 上上次呢?除去刀剑们都会让着他的练习,再除去并盛町里和委员长的搏斗,上上次真刀真枪,还是在敲开沢田纲吉的家门之前。 他倒也不是不能忍痛,其实他忍痛的能力是很强的,毕竟童年的基础打得太好了,但被按倒在地的瞬间他想……他想太痛了。 太痛了,刀剑中哪怕是训练最严厉的大俱利伽罗,都不会这样给他当胸一刀,要不是蛇神有意收敛,这一刀估计能直接把他劈成两截。他是难得有机会近身暗杀不假,但对另一个自己来说,何尝不是同样的难得? ……那枪伤呢? 他一直走得就是这样的路吗?这就是他们中的“最幸运”? ……绝对不能失败。 绝对。一定要成功。付出什么都无所谓。付出自己也无所谓,付出另一个自己更无所谓,他也可以踩着自己的尸体实现目的,他踩着谁都无所畏惧! 现在第一回合已经结束了,他们在暗杀和幻术里达成了一点共识,现在在世界的感知中,“工藤新一”已经被琴酒数枪击杀,世界壁垒动荡,接下来就看他们谁的动作更快—— “八岐大蛇!!!” …… 千里之外,我在冷冰冰的封闭仓里睁开眼睛。 这是我真正的身体,处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所以呼吸不畅,血流不通,器官衰竭,简而言之就是体感很差。但这是我真正的身体。我无视旁边一脸茫然的夏马尔,拽掉身上贴着的所有东西,低声喊: 【侵蚀。】 …… ——只要让主要人物的命运变回原来的样子,这些世界就会分崩离析重新成为冷冰冰的图文作品!那些暗堕的刀剑就不会走向结局,就可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打开阴界之门、放出被源氏围困了多少年的妖魔鬼怪,放回人间,哪怕只是单纯的存在,也足够那些一直处于安定中的【灵异作品】开启,到时候溯行军全力暗杀主要角色,仅凭人心不齐的人类政府怎么可能阻止! …… ——必须让千手扉间和他的研究空间早于阴界之门开启,必须让我为首、而不是以源赖光和白槿为首的阴界里发展起来的时政提前降临。要问为什么,可以说现在已经有两套时溯系统:剧情里的,和历史上的。 剧情里的时间溯行军,就是另一个我所带领的暗堕的刀剑,显而易见,这套系统里的时之政府,就是一直被锁在阴界大门里的那些人;而在剧情之外,真正的历史轨迹,其实是让世界打破剧情、以此成真,所以顺应剧情,就是溯行历史,打破剧情,就是时之政府—— 所以我和千手扉间组成的才是真正历史上的、完完全全真实而非顺着作者规定走的,真正的时之政府。一切阻碍我们的人事物,包括八岐大蛇甚至阴界众人在内的,都是溯行军! 所以—— …… ——八岐大蛇必须抢先开门! ——千手扉间必须抢先降临! …… 电闪雷鸣天幕开裂,放眼望去有遮天蔽日的大门显现,其上妖魔肆虐百鬼横行,狰狞扭曲的巨婴触手被镇压在最底下,似地基又似门闩,嘶哑啼哭响彻天地。骨兵默然浮现,森白骨骼披挂旧人铠甲,一队队一列列带着金色浮光传送消失,迸射如流星飞逝。 蛇影在半*空中游动,八岐大蛇享受着数千万年前所未有的自由畅快,享受着黄泉拂来的死者瘴气。溯行军首领站在乌压压天幕的最下方,身后站着白衣金饰的太刀骨兵,发上还黏连浓稠的血迹。 他仰着头看天上,看淡淡虚影逐渐浮现,人事物具一一凝视,从未见过的山川草木压上城市压垮建筑。没有哀嚎,因为时间已经静止,两套剧情两套历史互相冲突,即使是世界的概念也要为此让步。 只有他们分出胜负,世界才能做出选择,让其中一个走向成真,再把另一个未来抹除。 ——然后,【世界】裂开了。 比所有颜色都要浓稠都要混沌的黑色,像顺着被从顶部磕破的蛋壳侵染晕开,把太阳都吞噬殆尽。黑色的太阳成了黑色的洞口,似液体又似固体的粘稠物质流动进来,凝固苍白将死的人形。 溯行军首领的平静表情裂开了。 他几乎暴怒,明知自己毫无立场,但依然要为这长久的愚弄而质问而崩溃:“你不是不想离开人世吗?口口声声说不想死、不想成神!怎么现在又为他们去死了?!你明明……你……” “你骗我……!骗了我们所有人!!!” 人影只是微笑。 身体和灵魂正在融合,一个人的融合速度远远快于被分成两半的阴阳两界,有侵蚀者加持的速度更是快上加快,这也是他能从千里之外瞬间移动到这里的原因。世界的障壁被打破,被阻隔了许久的信号终于能发出,肉眼可见的已经有淡淡金光涌现,而后是盘虬交错的虚影。 这是……一棵树。 一棵树,巨大,澄澈淡金,脉络与根茎在世界的障壁上成型,又把内外的空洞扯开更多。黑泥浇灌做地面,人影踩上银石板。无数代表命运与世界的交错的线条从外面涌入、涌入、涌入,环绕在人与树周身,细得如同发丝,又庞大如同天河,浓如金线淡如云雾,煌煌辉光将一方世界都照亮。 也确实是一方世界降临了。 以延续至今的生命为代价。 …… 我说:“对。就是骗你了。” “毕竟这里是我的世界……我爱我有幸遇到的所有人。”
第377章 终结 死。 冰冷的,空虚的,熟悉的。 像沉入浑噩水下,只有波纹和气泡,其它什么都听不清说不出看不见做不到。我知道这是一场豪赌,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但我相信他们,正如他们相信我。沉到深处时我听到模模糊糊的呼唤,熟悉的声音在召唤我,等待我回应。 【凉。】有人期待。 【凉君?】有人欣喜。 【宫野凉!】有人怨愤。 我依然沉默,直到…… 【野凉!!!】 ……有人携风雷万钧狂怒呼唤我真名! 我猛睁开眼,入目是光华流转难以视物的璀璨,一只手拽住我肩膀,一把把我提出流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2 首页 上一页 289 290 291 2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