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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听到霍去病的名字,猛地转头,但当他的目光捕捉到那道疾驰而来的深青色身影,突然笑了。血笳结在脸侧,布满污浊的脸,一笑生疼,但他还是笑起来。 鬼机灵,他在心中嗔骂一句,然后猛地举起染血的长剑,发出了决定性的总攻号令,“全军听令!冠军侯援军已至!合围已成!诛杀单于——就在此时!杀——!” 他随后指挥弓弩手,覆盖匈奴王旗右翼!压制其骑射,阻断其侧翼迂回之路,彻底将试图保护单于侧翼的匈奴骑兵,压制得抬不起头。 “杀——!” 汉军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彻底喷发!所有预备队,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在卫青的指挥和霍彦到来的激励下,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正面、侧翼,向着正在猛攻东北角的匈奴核心主力,发动了全面总攻! 霍彦一马当先,在乱军之中手起刀落,杀人夺命的功夫是太差了,但没办法为了维持他阿兄的人设,他只能咬牙挥剑。 但好在他身边有人比他更猛,李广已一夹马腹,一路猪突猛进,这强悍的单兵作战能力给霍彦看得心里嘀咕,好在没把人弄死,不然这肉坦一时半会还找不到。 李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圈,他右手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那在匈奴阵中高高飘扬、象征着单于权威的金狼头大纛!卫青要求跟随霍彦的精锐骑兵组成的锋利矛尖,紧随其后! 深青色的洪流,如同一柄利刃,精准而致命地插入了匈奴王庭卫队因全力突围而露出的、相对薄弱的侧后方! 霍彦的剑法稀松平常,但是没办法,他现在演的是他阿兄,所以他只能尽量作着刁钻狠辣,迅捷无比,被人给刺了,也一声不吭。 好在他身边的人都没搁近处,全以为他是霍去病,骁勇异常,如同猛虎下山,直直砍下了伊稚斜的王旗! “保护单于!”匈奴将领发出绝望的嘶吼,拼死向王旗靠拢,试图挡住这支突如其来的致命尖刀。 就在霍彦率人如同尖刀般刺入匈奴心脏、搅乱其阵脚之际,正面承受巨大压力的卫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公孙贺!赵食其!压上!缠住正面之敌!” “曹襄!公孙敖!不惜代价,向东北角突击!接应去病,夹击单于!” 卫青的军令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调动着汉军最后的力量,死死缠住匈奴主力,同时集中精锐,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向因霍彦突袭而动摇的匈奴军东北角核心! 霍彦部吸引了金狼卫的主力,搅乱了单于的护卫阵型。而卫青亲自督率的曹襄、公孙敖等部汉军精锐,如同烧红的烙铁,终于狠狠凿穿了匈奴东北角最后的防线,与霍彦部形成了对伊稚斜王旗所在核心区域的致命夹击。 伊稚斜,这位曾经叱咤草原的雄主,此刻被死死围困在不足百步的狭小区域内。他身边最忠诚的将士一个个倒下。 他看到了那深青色身影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剑,霍去病那双无情的眼睛。也看到了正前方玄甲浴血、如同战神般压来的卫青!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长生天……” 伊稚斜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悲鸣,举起金刀,做困兽之斗。 然而,大势已去。 “放箭!” 霍彦的声音冰冷响起。他并未选择个人冲上去与单于搏杀,而是做出了最冷静、最有效的选择。 那边想要冲锋砍人的李广听到他的命令后,第一次没有上前冲动行事。霍彦理都不理,反正上前就死,不怕死就上呗,李广莫名看懂了他的肢体动作,气哼哼地糊脸。 汉军阵中的强弩手,在得到霍彦命令的瞬间,将最后也是最密集的箭雨,如同死亡风暴般,倾泻向伊稚斜所在的核心区域! “卫青,霍去病——!” 伊稚斜的怒吼被淹没在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中。 无数锋利的箭矢穿透了单于华丽的皮甲,将他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他手中的金刀无力地坠落,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从马上栽落! 那面象征着匈奴王权的金狼头大纛,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轰然折断,重重地砸落在浸满鲜血的泥泞之中! 单于……死了! 王旗……倒了! 匈奴……亡了! 短暂的死寂后,汉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足以撕裂苍穹的狂吼! “单于死了——!” “大汉万胜——!” “大将军威武!霍将军威武——!” 胜利的狂潮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匈奴残存的斗志随着王旗的倒下而彻底崩溃,剩余的匈奴人方寸大乱,乱哄哄如同蚊蝇,四散奔逃。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卫青策马。 “降者不杀!” 主将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匈奴人望着天神般的将军,乖乖放下武器。 此战毕,匈奴灭亡。 霍彦驭马走向卫青,玄甲上血污斑驳,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汇在倒下的金狼头大纛之上。 卫青与众将哈哈大笑,浑身上下都往外淌血。 哎呀,痛快! 李广那畜生被囊了也跟无事人一样,一口一个小霍郎,引得霍彦的眉头一跳一跳的,但也实在没力气弄他了。长期紧绷,怕来不及的神经陡然松懈,加上他扮演他阿兄,浑身上下被囊了三个血窟窿,脸白得跟纸似的,眼前一阵黑,最后一头栽进地里。 他以后再也不上战场了! 卫青的笑声戛然而止,李广转成嘶吼,“完了,小霍郎死了!” 卫青平生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卫帅用尽平生的恶毒狠狠的剜了李广一眼,然后大喊救命。 军医从军队后方跑着过来,妈耶,躺着的,我小爹! 霍彦睁眼时,就看见了卫青。卫青自己的伤只草草裹上,仿佛流的不是他的血。霍彦弯唇就笑,沙哑着声音说末将幸未辱命。 卫青的眼眶红了。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的那一天,外甥醒了,卫青缓缓地摸了摸他的头。 “阿言乖。” 他的孩子都是他的心头肉。 阿言和去病是他的心尖尖啊。 霍彦的杏眼弯弯,他用左手扯了扯卫青的袖子,小小声道,“舅舅,李广他好重,你能不能克扣他点吃的啊。” 卫青就笑。 好啊。 卫大将军抛下原则,应下了小孩的撒娇。 而此时卫青的另一个心尖尖如同脱疆的野马,已经跑到了天尽头。 他已经把匈奴人全干趴下了,此时策马向北,单纯就是想看看匈奴人说的天尽头。 漠北的风,带着血沫子铁腥的味道,一路向北,吹拂过无垠的草原,飞驰的骏马引得白草翻折,霍去病驻马,抵达瀚海之滨,他极目望去,水天一色。瀚海并非他想象中的碧波万顷,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冰冷、近乎凝固的靛蓝色,仿佛一块镶嵌在大地尽头的巨大蓝宝石。 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大汉的热血儿郎喜欢最烈的马,最大的弓,最华丽的宝石,喜欢鲜亮明媚的事物,而这个瀚海太冷寂。 凛冽的寒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水汽,拍打在将士们因连日征战而布满风霜的脸上。连绵的雪山倒映在如镜的湖水中,更添一份亘古的苍凉与圣洁。这里,是匈奴人认知中“北海”的尽头,是大地北方的终极边界。 霍去病不喜欢这份圣洁,他只觉得冷,他驱着马去饮水,给自己也灌了一壶,正欲饮下,便被拦了,石页捧着一匣热水,叫了声将军。霍去病便想起自己幼弟的嘱咐,他接了匣子,猛地开始想念长安。 长安才不会这么冷,长安可暖和了。 春日,可以去踏青,以往只有他与阿言还有舅舅,今年可以带上他刚出生的孩子。 夏日打猎追鹿,就地炙烤,阿言总是邀上三五好友,泛舟湖上,会有莲子汤喝。秋日可以饮梨汤,空气中都是甜甜的果香。 冬日更好啦,冬日有暖锅,他在卫家跟家人一起吃,大家都在笑。 少年卸甲,捧水洗了把脸,着了一身赤红如火的单衣,在靛蓝湖水与灰白天幕的映衬下,鲜艳得如同天地间唯一跳动的火焰,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年轻的脸上,那睥睨天下的锐气不曾内敛,少年狂傲到不将这亘古天地放在眼里。 封狼居胥是向天宣告,饮马瀚海则是向地立碑。 他做到了,他带领着大汉的铁骑,真正踏足了这片被匈奴视为生命禁区与精神象征的终极之地。 “取酒来。”霍去病的声音响起,清越依旧。 赵破奴双手捧上一个巨大的、纹饰古朴的青铜酒樽,里面盛满了色泽醇厚、香气凛冽的御赐美酒。这酒,曾洒在狼居胥山顶,敬告皇天。也曾洒在姑衍山下,昭示后土。如今,它将融入这北地瀚海。 霍去病单手接过沉重的酒樽,动作沉稳有力。他赤衣映着冰蓝色的湖水,战马立于身侧。他一步步走向水边,军靴踏在湖畔的碎石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声响。 寒风卷起他赤色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走到水边,冰冷的湖水轻轻拍打着岸石。霍去病站定,身姿挺拨,他低头,看着酒樽中荡漾的琼浆,又抬眼,望向那浩瀚无垠、深不可测的靛蓝瀚海。 然后,他动了。 没有豪迈的呼喊,没有激越的宣言。他只是沉稳而有力地,将手中那巨大的青铜酒樽,缓缓倾斜。 浮光在漠北清冷天光下闪烁着晶莹光芒,浓烈的醇香从樽口奔涌而出! 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决绝的弧线,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精准地、源源不断地倾泻入冰冷清澈的瀚海之中! “汩——汩——” 酒液入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湖畔显得异常清晰。无色的酒水在靛蓝的水面上迅速晕开、交融、下沉,仿佛将大汉帝国的赫赫武功、将他一腔热血和一身傲骨,一同铭刻进了这片古老而冰冷的水域深处。 他征服了匈奴,征服了每一块土地。 未来,他会征服更多的土地。 霍去病缓缓直起身,将空了的青铜酒樽随手递给身旁的赵破奴。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转身,面向身后肃立的、眼中充满了狂热崇拜的数万将士,缓缓货了,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他的明光铠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芒。他年轻的脸上,那睥睨天下的自信笑容再次浮现,如同拨云见日的骄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没有言语。 霍去病只是轻挥手,指向南方,那是他们来时的路。 这一个动作,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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