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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帐帘缝隙,似乎裹着草原的自由气息,诱惑般地在地毡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糖也不给吃了! “不想过了。” 他淡淡吐出四个字,趴在案几上,不复刚才的随意快活。 卫青仿佛没看见外甥的怨气,惬意地呷着那杯被他嫌弃的杏仁茶,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快活。养外甥真好。 这样能干的外甥,他有两个!两个! 欣赏完霍去病处理军务的模样,他放下杯子,修长的腿放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写完了再去跑。” 丢下这句不靠谱的话,他便掀开厚重的牛皮帐帘,身影融入了帐外明亮的阳光和隐约的嘈杂声中。 舅舅先去热闹热闹。 霍去病面无表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就一张冰块脸时,他也确实自持,还是一张冰块脸,他抬眼扫向侍立在一旁的大将军亲卫,道,“去把公孙贺、赵食其、李沮、曹襄几位将军请来,商议班师回程路线、序列、粮秣押运诸事。” “诺!”亲卫领命,快步出帐。 账内的霍去病认命地埋首奏书,笔走龙蛇,努力将所有的人员布置浓缩成干巴巴的奏报文字。卫青刚写了个开头,不太恭敬,他给改了,刚准备接着写,帐帘又被猛地掀开,方才出去的亲卫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慌乱和……古怪的兴奋? “骠骑将军!”亲卫抱拳,气息微促,“将军们估计来不了了。” 闻言,霍去病那点被迫处理公务的懒散劲儿一扫而空,剑眉一挑,眼中甚至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兴奋? “不愿?” 他声音微扬,显然误会了。 亲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欲哭无泪:“不是不愿!是……是场面太乱,大将军正揍李将军,李将军那边的人也在,公孙将军他们围着劝,我……我实在拽不过来啊!” 霍去病这才注意到他凌乱得仿佛刚从一个混乱的漩涡里挣扎出来。几乎同时,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恶劣的弧度,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写奏报时的生无可恋。他此刻顾不上什么奏书,剑眉一挑,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方才的慵懒惫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上战场时那种猎豹锁定猎物般的兴奋。 “哦?”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猛地站起身,黑色的袍袖带起一阵风,“赵破奴!” 如同影子般侍立帐角的剽悍将领赵破奴立刻应声上前,眼中同样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走!”霍去病话音刚落,自己就大步流星往外走,玄色外袍的下摆被带起一阵风,猎猎作响,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意味。刚掀开帐帘,外面震天的喧哗声浪便扑面而来——怒喝、劝解、惊呼、拳脚到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如同开了锅。 帐外果然“盛况空前”。 离帅帐不远的一片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将士们,人头攒动,议论声、惊呼声、劝解声混杂一片,如同开了锅的沸水。人群中心,隐约可见玄色身影闪动,伴随着压抑的怒喝和拳脚到肉的沉闷声响。 霍去病站在人群边缘,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感受着那热烈的氛围,眼中兴奋更甚。他刚要凭借身份和气势硬挤进去,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快速对身后的赵破奴低声吩咐了几句,赵破奴眼中神采在他的耳语下越来越盛,用力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辎重营方向跑去。 霍去病自己则方向一转,径直走向霍彦的帐子,熟稔地掀开帘子。 帐内光线稍暗,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霍彦并未卧床,而是披着一件深青色的细麻深衣,斜倚在铺着厚厚毛毡的矮榻上,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带着一丝病后的倦意。他正压低声音对侍立榻旁的石页说着什么,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遗憾和渴望。 “……错过了!舅舅亲自出手教训那老匹夫的热闹!石页,我这伤来得是不是忒不是时候?要不?” 他正欲开口要石页带他出去挤挤,凑个热闹,话音却在屋子亮堂起来后戛然而止,因为霍去病高大的身影已堵在了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屋子就亮一瞬,剩下的光被他一人给挡个严实。 一米九了不起啊! “你老移步,过来吧!”霍彦一见是他,无语的紧,然后又对着石页飞快使了个眼色,霍去病移步,直接对着石页道,“石页,你先回吧!” 石页哎了一声,如蒙大赦,对着霍去病抱拳躬身,脚下生风,几乎是贴着霍去病的衣角“嗖”地一声就窜了出去,霍彦手下第一人绝非寻常。 霍彦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坐骑”兼“耳目”就霍去病弄跑了,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缩回榻上,整个人笼罩在“生不逢时,错过百年大戏”的浓浓哀怨里。“舅舅打人,千载难逢啊!”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可怜巴巴的鼻音,“你背我不!” 霍去病几步走到榻前,英挺的眉头挑起,笑起来,伸出手,微带薄茧的手背自然地贴上霍彦的额头,触感微凉。 阿言健康。 霍彦拽住他的手,伸出微凉的手指,也笑,“你背我不?” 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出卖了他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霍去病看着弟弟这副抓心挠肝想凑热闹的模样,心中那点军务生出的烦闷彻底消散,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嗯,就是来接你的。” 霍彦感觉有被哄到。 然后,在霍彦还没反应过来时,霍去病俯下身,动作流畅自然。一只手臂穿过霍彦的膝弯,另一只手臂稳稳揽住他的后背,他用了一个十足十抱孩童的姿势,轻松无比地将霍彦从软榻上“端”了起来。 多年来,霍去病抱人的姿势没有一点点改变。 霍彦自然地搂紧了兄长的脖子,顺手拿了毛毡,反应过来后,立马尖叫,把自己的毛毡裹头上了。 “那个,我不去了,放我下来!我能走!这么多人看着……” 他霍郎君的清贵形象啊!啊啊啊! [我真,小鸟依人。] [这是大鸟。] [崽崽的脸!] [哈哈哈,我大,哈哈哈,霍彦最要脸了。] …… “我知道,放心。”霍去病言简意赅,不容置疑,拍了拍霍彦的头。他抱着霍彦,步履沉稳地走出营帐,跟拎小孩似的。帐外,赵破奴已经带着两名强壮的亲卫,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张行军用的简易担架候着了,旁边还站着被叫回来、一脸无语表情的石页。 霍去病把霍彦放担架上了,然后挑了一下眉,霍彦恨自己太懂霍去病,他径直一躺,被子半盖,霍去病满意至极,径直走到那水泄不通的人群外围。赵破奴立刻化身人形开山机,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有伤兵,让开!都让开!” 他本就魁梧如山,气势慑人,加上担架。拥挤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硬生生挤出了一条通道来。 霍彦被人抬着紧随赵破奴之后。所过之处,士兵们偷瞄了一眼又一眼。 霍彦此刻已放弃挣扎,好在他还有个毛毡,他也不嫌热,用毛毡把全身裹住只露出一双因为兴奋和羞窘而格外晶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透过缝隙急切地看向风暴中心。 校场上。 卫青一身玄色深衣,身形如松,动作却快如闪电,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狠厉。他避开李广踉跄的反扑,一记精准的勾拳狠狠砸在李广的肩窝! 卫青不爱打人,但是打起来没人挨的住,这个可以去问问匈奴人。 “唔!”李广痛哼一声,脚下不稳,撞在身后亲兵身上,两人滚作一团。他花白的须发散乱不堪,沾满泥土草屑,鼻梁歪斜,一只眼眶乌青肿胀,嘴角破裂淌血,旧甲歪斜,狼狈不堪。他挣扎着被扶起,仅剩的一只眼布满血丝,也没啥屈辱与愤怒,全是尊重,“大将军!再来!” 对他这种人来说,你文雅的劝阻,不如把他打服。他其实战斗力不高,连霍彦都能趁其不备把他制作,更遑论卫青。 果然,他越打越服,一口一个大将军。 公孙贺、公孙敖等人累得气喘吁吁,徒劳地围着卫青:“大将军息怒!息怒啊!”“李将军年事已高……” 石页则在边缘灵活游走,瞅准机会就“不小心”绊一下李家的亲卫,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被人拦着的卫青麻了,谁能想到他原本只是想来吃块烤羊腿,结果三句话没说,李老将军兴奋起来了,非要跟他比试。他早就想停了,李将军不让。 卫青在台上老委屈了。 “你还打吗?” 他本身意思是收手吧,我们吃肉吧,在李广耳里却只有一句,你行不行啊! 他又扑上去了。 卫青不语,又来一拳。 [真耐造啊!] [想拥有跟他一样的身体。] 霍彦吐槽:简单,把脑袋先捐了。 众弹幕:duck不必。 “坐这儿看,清楚吧。”那厢霍去病语气理所当然,自己则抱臂立于担架旁。 霍彦躺在担架上,视野绝佳,毯子盖着,既挡风又舒适。这位置简直是为看戏量身定做! 值!太值了! 他看着舅舅拳拳到肉,李广狼狈不堪,兴奋得小脸泛红,眼睛放光。他瞥一眼身边的霍去病,点了他的贵头, “打得好呀!” 本来要停手的卫青闻言突然转头,对上了小外甥兴奋的脸,霍彦连忙低头,然后电光火石间,霍去病眯了一下眼,他知道了。然后冠军侯对着李广冷冷一瞥,“老将军,你我也打一场。” 他难得挤出了点笑,道,“本将军让你一只手。” 可算找到给我阿言气受的老匹夫了。 霍彦坐在担架上,陡的一下把毛毡拉下来,死死巴着要上前的霍去病手。 我的娘,这打死了,他不好把在场所有人都收买了啊。 [舅舅打李广,看着伤重,实际上就是皮外伤。去病?李广还活着都是问题。] [去病能让李广爬不起来。] [立死。] [我靠,去病打广。] …… 霍去病捏了捏他的右手,瞧见他右手虎口的裂口,漫不经心的道,“怕了?” 李广自然不服,然后被大将军一记扫堂腿弄得扒在地上,大将军咳了一声,“还不带走。 ” 公孙敖,张骞他们也不搁外面嗷了,借了霍彦的担架,一人提头,两人提脚,把李广嘴一堵,直接离开冠军侯视线。 霍去病冷哼一声,很明显他不会放弃。 “约个时间,我让他一只手。” 哼唧个啥,跟刘彻附身了似的。 霍彦扯了扯他的袖子,“阿兄,回去了,你扶我吧。” 霍去病哼了哼,跟卫青一左一右搀着他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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