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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在这一刻,被死亡的恐惧逼出了前所未有的“聪明”。 “只要你不杀我!找个人顶过去,我阿母反而会感激你!” 霍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飞快闪过一丝厌恶,但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我不愿意,也不需要。”他上前一步,“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你说出来,我保你阿母阿父富贵,你不说,我连他们一起杀。” 公孙敬声见状,更加得意,声音因激动而尖利,“那岂不是我说不说,你都要杀我!那我为什么要便宜你?为什么要让你只杀我一个?我要多拉几个垫背的!让他们也尝尝黄泉路的滋味!哈哈哈哈!” 狂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怨毒与一种扭曲的报复快感,眼中是赤裸裸的嫉恨。 “砰!” 一声闷响! 在公孙敬声话音未落的瞬间,霍彦已欺身而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同毒蛇吐信般死死扼住了公孙敬声的咽喉! 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呃——!” 公孙敬声的笑声被掐断在喉咙里,只剩下痛苦的窒息声,眼球因缺氧而暴突。 霍彦那张俊美温和,名满长安的脸,此刻距离公孙敬声的脸只有寸许。那双总是温和浅笑的眼眸里,此刻翻滚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与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几乎要将眼前的人烧成灰烬! “说!不!说!” 霍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扼住咽喉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遮住下半张脸,你会发现他没有笑。 公孙敬声的脸迅速由红转紫,死亡的恐惧终于彻底攫住了他。然而,在极度的窒息中,他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诡异而怨毒的笑容,断断续续地嘶声道,“果然,你就是,个怪物!无情,无义……这天下谁,比你,更适合,做这,权臣!” 霍彦眼中戾气更盛,猛地拽着公孙敬声的头颅,狠狠撞向身后的土墙! “砰!” 又是一声闷响,尘土簌簌落下。 “你不说,我也会查!” 霍彦的声音冰冷刺骨,姿态从容。 “哈哈…咳…哈哈哈!” 公孙敬声满头是血,额角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脸颊蜿蜒流下,他却仍在狂笑,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你比我清楚,表兄。” 他忽然伸出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颤抖着,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试图去抚摸霍彦近在咫尺的的脸颊,“那个…赌坊…是…你的!对不对?!那个吓我的赌坊是你的。你把我当个玩意儿。” 霍彦如同被毒蛇触碰,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公孙敬声再次撞在墙上。他迅速后退一步,嫌恶至极地用另一只手的袖子狠狠擦拭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要擦掉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你摸我干嘛。” 公孙敬声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泪混着血水一起流下,脸上却还维持着那疯狂的笑容。 “承认吧霍彦!你…早就…想杀我了!你看我的眼神,从来都像在看,一条,恶心的虫子!我恨死你了!我恨不得,啖你肉!饮你血!” 霍彦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冷冷地看着他,那双暴戾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归于一片冰封的漠然。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嗯。” 没什么好避讳的,他承认了那份厌恶。 公孙敬声被这一个“嗯”字钉在原地,脸上的狂笑终于凝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凉和绝望。他靠着墙壁,头破血流,气息奄奄,却仍在挣扎。 “你真无情,是不是除了霍去病,你看这天下人都是虫子?哈哈哈哈!” 笑声凄厉如夜枭,他又忍不住摸霍彦,像在触碰心目中的自己。“我年少时真崇拜你和他,像仰望天上的太阳。可是后来就恨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俩受尽帝王恩宠?凭什么你们才华横溢,光芒万丈?凭什么你治河引动长安,人人传颂你霍公之名?凭什么去病表兄能少年封侯,令匈奴闻风丧胆,年少就位极人臣?!凭什么我一事无成,只能活在你们的阴影下。做个惹人厌的纨绔?!” “凭什么?凭什么!你烦不烦!” 霍彦的耐心终于被这无休止的怨怼耗尽,他猛地打断公孙敬声的控诉,声音里充满了厌烦,“快说!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没用的废话!” 他上前一步,带着凛冽的杀气。 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垂死挣扎,公孙敬声眼中凶光一闪,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暗藏的、锈迹斑斑的匕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朝着霍彦的心口刺去! “去死吧!” 霍彦眼神一厉,反应快如闪电!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迅捷无比地抬脚,精准无比地踹在公孙敬声的手腕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公孙敬声惨嚎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叮当落地。 霍彦眼中戾气翻涌,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骨节声响。他一步上前,在公孙敬声因剧痛而蜷缩的瞬间,挥起拳头,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老子还愿意看你是你的福气!” “凭什么?有什么凭什么的!你若嫉妒你就过来与我俩比划,你平日里游园听曲时,我在学习,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比我强!” “你有胆子干出丧尽天良、祸国殃民的事,就别连累旁人!更别让老子来给你擦屁股!” 霍彦的声音低沉而狂暴,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他一边厉声斥骂,一边又是一记凶狠的勾拳砸在公孙敬声的腹部。 “你知不知道老子要不是想保住你阿母,保住她最后一点体面早就把你给剁了!” 霍彦揪住公孙敬声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逼视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眼中是愤怒,是厌恶,“你做了什么!” 公孙敬声被打得口鼻喷血,意识模糊,但听到“阿母”二字,浑浊的眼中竟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混合着血水,狼狈不堪。他呜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说不说,你都会保住她,你也会保住我,对不对?你是霍彦,你无所不能…” 他被惯坏了,但他知道,这事只要是霍彦管,那霍彦就有办法。 他的阿言表兄不光能救阿母,也能救他。 他自少时就无所不能。 “我保你个头!” 霍彦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过去,打得公孙敬声头偏向一边,“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贪墨的是边关将士的救命粮!是寒冬腊月里冻饿而死的民夫的卖命钱!你勾结奸商倒卖军械,让多少本该凯旋的儿郎,因为残破的刀甲死在了匈奴人的箭下?!若你的事传扬出去,你的母亲!卫家的大小姐!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会被戳一辈子脊梁骨!你懂不懂!” 霍彦的声音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嘶哑,他猛地将公孙敬声掼在地上,自己也微微喘息。他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抽搐的表弟,眼神痛苦地闭了闭,再睁开时,只剩下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份染了血的状纸,苦笑着,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 “我这样强压下去,替你掩盖,替你体面,其实……已经是愧对那些因你而死的民夫,愧对他们心碎的母亲了。世人皆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你作恶至此,难道就没有旁人偏袒纵容的罪过?我今日因一己之私,为了姨母,强压此事,保全她的名声,这对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并不公平。可我只能如此。” 公孙敬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听到霍彦的话,眼中非但没有悔意,反而迸发出最后一丝扭曲的骄傲和怨毒,他挣扎着抬起头,吐着血沫,咬牙切齿道,“虚伪!虚伪!” “你忘了你和我是天潢贵胄,天子外戚!他们只是命如草芥的贱民!为我们去死是他们的荣幸。如何能与我和我高贵的母亲相提并论!”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霍彦心中那点因亲情而产生的犹豫。 不过几年,忘记了来时路,忘了谦卑心。 卫家不治不行! 霍彦的眼神瞬间冷硬。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公孙敬声,那眼神,已与看一具尸体无异。 “多说无益,我自己查。”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你,去死吧。” 说罢,他不再看公孙敬声一眼,转身,决绝地朝门外走去。门口侍立的绣衣使者首领立刻躬身,手中托着一个不起眼的黑陶小瓶。 霍彦脚步未停,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杀。” “诺!” 绣衣使者首领领命,带着两名如狼似虎的手下,面无表情地踏入囚室。 “不!表兄!表兄!等等!我说!我说!” 公孙敬声看着那逼近的黑陶瓶,死亡的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一切,他爆发出凄厉的哀嚎,挣扎着向前爬行,试图抓住霍彦离去的衣角,“是李蔡!是丞相李蔡!是他暗示我!是他的人牵线!表兄!你保我!表兄!” 他在最后关头,终于喊出了一个名字。 霍彦的脚步在门口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背对着屋子,无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冷漠地、毫不犹豫地迈过门槛。 “灌!” 绣衣使者首领冷酷的声音和公孙敬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挣扎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身后。 霍彦站在庭院中,冰冷的春风吹拂着他玄色的衣袍。他微微仰头,闭了闭眼,唇边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好像确实没有感觉,甚至觉得快意。 罪有应得。 就在这时,一阵踉跄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霍彦睁开眼,只见他的大姨母卫君孺,钗环散乱,连鞋履都未来得及穿,赤着双足,披头散发地狂奔而来,单薄的罗袜早已被地上的碎石尘土磨破,渗出点点血迹。她冲到霍彦面前,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曾经充满温柔慈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看着霍彦,看着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曾抱在怀里逗弄过的孩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她的泪无声地汹涌而下。 “你的心,好狠,好狠啊,”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控诉,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阿言,不,你不是,你不是当年那个会拉着我衣袖要糖吃的小阿言了,你是,是来索我儿命的,怪物。” 霍彦看着姨母赤足上的血迹和眼中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面上依旧沉凝,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只是对身旁的侍女沉声吩咐,“扶夫人回去休息。好生照料。若再惊扰夫人,你们的命不要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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