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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除了面色如常的霍去病不由咽了一下口水。 “那个,陛下只要舂米,没让人打我们哦。” 良久,苏武躲在霍彦后头对着前头满脸严肃的狱丞道。 掖庭狱设令、丞。狱丞是主吏,直接听命于皇帝,向来负责狱内人犯的转移、处决等事务,今夜冒然来了犯人,他便忙着往这边赶,没想到竟是几位小公子哥。 这一群人没一个是他这个小狱丞能开罪的起的。 陛下也没说这几位犯了什么事,非得下狱来,他一时也犯了难。 “是也是也,郎君们金贵,哪里能打呢!” 狱丞想了想,舂米不该来他这儿啊,要去永巷才是,想是陛下搞错了,他便觉得让这几个人先出去,霍去病却摇了摇头,“不必。” 霍彦也摇头,轻一拜,“陛下旨意是要我等入狱舂米,我等便在这里呆够一晚,早间再去舂米处就是。” 他这样一说,狱丞也奈何不得,只得给这几个金贵公子哥找了个稍好的牢房。那牢房虽然相较于其他的算是干净些,现在正值春末角落里却依旧透着股潮气,虫蚊也有不少。 曹襄嫌弃的直皱眉,但见霍去病神色如常,霍彦几人也毫不介意,便在门口驻立片刻,长叹一声,也跟着进去了。 牢中光线昏暗,霍去病在牢房里摸索着,寻找相对干燥的角落。他手中摸着,发现墙壁的一处缝隙似乎能透进一丝微风,于是便将草席挪到那里,希望能减少一些潮气。霍彦和其他几人把边角的蒲草什么的都摆在了地上后,也跟着坐了下来。 狱丞在门口站了会儿,见他们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嘱咐了看守的狱卒几句,让他好生看着,莫要出了岔子。 那狱卒唯唯诺诺地应着,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这几位公子哥身上瞟。在这掖庭狱里,还鲜少有这般小的人。 牢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听见外面狱卒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偶尔还夹杂着其他牢房里犯人的低泣声。霍去病双手抱在胸前,闭目养神。霍彦则在心里盘算着明日如何脱身。 “平白给自己找事儿,先出去不好吗?” 甫一坐下,曹襄便托腮拎起一只寸把的虫子,轻声抱怨道。 霍彦在他们周围撒驱虫的药粉,闻言啧了一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苏武也嫌弃之极,“我的君侯,陛下金口玉言,今天逃了,明日陛下雷霆之怒谁担的起!” 司马迁也点头,他有些懊恼道,“我们宵禁入城确实是犯了重罪,不若现在以退为进,等着陛下明日发落,还能卖个可怜。” 曹襄哼了一声,他又不是傻子,这点小事他还是懂的,只是万一陛下喝断片了呢,他们一直蹲牢啊。 苏武也犯了难,但司马迁却一笑,把霍彦的想法娓娓道来。 “明日陛下必知,因为阿言强调我们舂米需去永巷,而狱丞拿不定主意,必要上报陛下,询问意思。最不济,中途也能造些动静,引得陛下想起我们来。所以稍安,我们能出去的。” 霍彦撒药的手顿了下,瞥了一眼司马迁,才又大把的往霍去病周围撒药。 过了半晌,霍去病睁开眼睛,低声说道,“阿言,你怕冷,过来些。” 霍彦便挨着他近了些,跟其他几人展示如何拿草头编兔子玩。他们几个无聊至极,只能打量着四周,摸黑捉几只虫子互相斗虫玩。 突然角落处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霍去病首先警觉起来,他目光如电,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灰溜溜的老鼠正沿着墙角快速逃窜,那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时隐时现。 霍彦顺着他目光而去,也发现了老鼠,他瞬间来了兴致,随手捡起一只大虫子,朝着老鼠轻轻挥舞了一下,像是在挑衅。那老鼠受到惊吓,跑得更快了,在牢房里处乱窜。 其他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他们互相用脚驱赶着老鼠,试图把老鼠赶到一个角落里。那老鼠极为狡猾,左躲右闪,在众人的脚边穿梭自如。曹襄认定自己身手敏捷,他看准时机,猛地扑向老鼠,却扑了个空,还差点摔倒在地,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霍去病嘴角也泛起一抹笑意,他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观察着老鼠的动向。那老鼠大概是慌不择路,一下子钻进了破旧的草席之中。霍彦可不会轻易放过它,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席,眼睛紧紧盯着,生怕老鼠突然跑掉。就在他快要碰到老鼠的时候,老鼠“嗖”的一声又蹿了出来。 众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围追堵截。他们在狭小的牢房里跑来跑去,跟玩蹴鞠似的,狱卒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这只老鼠还是被霍去病捏住了尾巴,霍彦从霍去病手上把它接了起来,得意洋洋的翘尾巴。那老鼠在他手中挣扎着,却怎么挣脱不开。 众人看着被抓住的老鼠,都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叉腰大笑起来。 “哟,鼠兄,你好啊!” 到底小,又没心没肺,他们又玩了一通,便互相挨着,囫囵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撒了一晚上疯的刘彻疯了,因为他昨天醉酒下狱的崽子家长来了。 一夜未眠的平阳公主并着苏建和司马谈跪在殿外,与刘彻相似的外貌上全是隐藏的怒火。 “阿弟,曹襄那小子犯了何事,竟连夜下了狱,你只管明言,我非抽他不可!” 平阳公主一进来,便直冲冲开口道。 刘彻难得有些讪讪,最后他正色道,“阿姊莫要再言,他而今也得了教训,且去接吧。” 平阳公主端详他片刻,便心知肚明的笑了起来,刘家人长得都俊俏,平阳公主更是翘楚,她一笑,明艳又大方。 “冷酒伤身,过段时间,我摆宴,阿弟也来。让那几个小子给你温酒。” 刘彻捂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满道,“可别了,快带走吧。朕怕被他们毒死。” 平阳公主带着其他两个父亲含笑离去,去了掖庭狱接娃。 霍彦被吵醒,挨着霍去病,平静的瞧着曹襄他们一个一个被接走,表面面色如常的挥手道别。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扯着霍去病手,把脸往外探,也没看见卫青的身影,彻底蔫巴了。 “完了,以姨父那死要面子的狗样,冲出去是不可能的了。舅舅不来,舅舅不要我俩了。” 霍去病不置可否,只是轻拍他脊背,权作安慰,只是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外边的甬道的眼睛暴露了他心神不宁的事实。 只可惜他俩盼星星盼月亮来捞人的舅舅,心宽的很。 孩子昨天一夜没回,门房来报,他也不慌,美美的回去睡了一觉。 没事儿,以他俩外甥的战斗值不会有危险的。马没了,没事儿,没人敢偷去病和阿言的。他不光自己心大,还宽慰着家里的仆从,孩子嘛,现在不在,估计是又去哪里玩了,玩好就回来了。 他没事人一样上朝,一路上也没查觉苏建和司马谈的欲言又止,还与以往一样打招呼。 他这厢如以往一样,刘彻反着了急。 仲卿怎么还不来求情,不来求情,他怎么放那两个孩子,阿言还成,他家去病能舂米吗? 事实证明,他完全想错了。 虽说是犯了错,但霍氏双子的受宠程度谁人不知,所以永巷令也不敢要他俩去真正犯了错的刑罚地,用特殊形制的杵子,只要他俩跟着普通的宫女,随便抓了两把米就算了。 霍去病哪怕是舂米都比旁人强,而霍彦站在舂米器具前,双手紧紧握住那根沉重的杵柄,双脚在地面上用力地蹬着,试图借助腿部的力量来带动双臂。好不容易将杵抬起一点,开始将抬起的杵往下舂时,舂下去的效果却不尽如人意,他目视着谷物被他的一舂弄得溅起,眉头紧皱,眼神中透着淡淡的死感。 良久,他来了一杵,又溅起一堆谷物。他环顾四周,虽然这一屋子囚犯没谁顾得上他,就连负责看人舂米的小吏都扭了头,不关注他,可他还是觉得所有人都像在嘲笑自己,他低下头,唇紧紧抿起,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把四散在地的稻米拢在手中,放回石臼中。 他有点不想舂米了。他就是在脱后腿,现在在永巷,看守不严,他可以跑的。 “阿兄。” 他扯了扯霍去病的衣袖,小小声的唤霍去病,想着让阿兄跟他一起出去,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现在很狼狈,脸上全是红意,头发上沾着稻壳,小小一只,缩在角落,眼中灰败。 霍去病放下自己的杵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牵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放那只杆子上,手把手的教他。 “只是力道的方向不对,阿言,我教你。” 霍去病握着霍彦的手,稳稳地举起杵子,动作流畅而有力。霍彦感受着霍去病手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他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渐渐镇定下来。他的手跟随霍去病,眼睛紧紧盯着霍去病的动作,突然轻笑,眼睛重焕光彩。 “阿兄,这个杵子支点的位置设置不够合理,导致在舂米时需要耗费较大的人力才能将杵举起,根本不适应我这样的幼子和女儿家,而且,杵与臼的配合也不够精准,容易造成谷物的飞溅和舂捣不均匀的情况。所以我把它改一下,让我可以更简单的使用就是了。” 不是我不行,是舀米的工具有问题。 霍去病听出了言外之意,笑了,他给霍彦摘了发间的稻壳,才轻飘飘道,“那你去做吧,反正没人管我们,你我这种样式的不做了,那边的吏更高兴些。” 霍彦无话可说,他阿兄真是什么大实话都说,说得他多废物似的,虽然他就是,但是这样说,多打击他脆弱的玻璃心。 于是他鼓起脸,当即要给他阿兄一个科学震撼。 他重新设计了支点的位置,通过精确的计算和多次试验,将支点向杵的一端移动了适当的距离。并且创新性地增加了一个简易的助力装置,利用绳索和滑轮的原理,他在杠杆的一端系上一根绳索,绳索绕过一个固定在房梁上的动滑轮,然后在绳索的另一端系上了一块石头。当操作者向下用力舂米时,重物由于重力的作用会自然下落,从而增加了杵下落的力量。 他甚至将杵的底部设计成略微凹陷的形状,并且在杵的表面刻上了一些细小的纹路,这样可以增加杵与谷物的摩擦力,使谷物在舂捣过程中更加稳定。 真是够折腾的,搁永巷这里还让他做上木工活了。 但是他的好人缘和身份在这儿,小吏也不想为难他,甚至偶尔还得帮着他找工具,看他捣鼓。 霍彦在这里忙得不亦乐乎,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沉浸在自己创造的小世界里。他一边调整着新设计的装置,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跟着弹幕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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