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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霍彦面前的册子摞了两个案,直逼桑弘羊和郑当时面前的。 不愧是人当畜生使的活阎王衙门,搞钱哪有不疯的。 主父偃欲带霍彦逃跑,霍彦却被老奸巨猾的郑当时以拨给卫将军养兵的军费轻易拿捏,他跟这群人从头到尾干到底,就为了在最后的分钱环节中给他舅再多抢点钱。 没办法,舅舅不上心,他这个做外甥得服其劳。 元朔元年春的寻常一天,劳累一夜的霍彦枕着算册睡得正香,然后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他眼还没睁开,就看见满屏的红字。 [宝,千呼万唤始出来,据儿生了!你们家的小太子生了!] 霍彦啊了一声,念叨了一句太子生了啥,就栽在书册上,歪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不是,你这又睡了!?] [宝,你起来带我们去看看据儿呗。] …… 霍彦把弹幕手动关了,但这一觉还是睡不安稳。 因为不久后,宫中报喜的侍人就来寻他了。 “侍中大喜。” 等他迷瞪着起来,就听见侍人道,“卫夫人诞下了一位皇子,上上之喜。” 霍彦的嘴唇张张,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如前几次卫长她们出生一样,下意识地取下自己的荷包,从中抓了一把金丸,将其递给了侍人。 侍人连连称喜,才退出去。 桑弘羊也被吵醒了,现在也跟霍彦一样处于放空状态。 良久,他问霍彦,“大儿,阿翁没听错吧!” 霍彦没说话,给他也抓了一把金丸。 桑弘羊拢起金丸,小心地放进自己荷包,笑起来,“我大汉之福啊!” 霍彦嗯了一声,然后就被卫青急匆匆牵走了。 卫青满头的汗,他被刘彻拉着一起等孩子出生,坐立不安三个时辰,得到了孩子出生的消息,才松了口气。 刘彻正稀罕着他刚出炉的儿子,忽然想到了他的送子金童,卫青不想做电灯泡,就自告奋勇出来寻了。 “阿言,你阿兄呢?” 霍彦指了指马,然后就蹲原地,找了个石阶睡了。 卫青没觉得他糙,反而觉得挺可爱的,他把长成长条的霍彦放在怀里,然后去建章寻霍去病。 他一路疾驰,霍彦也不困了。 霍去病纵马张弓,斜射飞鸟,一击即中。 见到他俩来,面色平常,将弓放了回去,边擦手边笑,“舅舅终于要强迫阿言练骑射了吗?” 卫青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要他带霍彦去换件衣服,一会儿见陛下和小皇子。 霍去病嗯了一声,“小皇子是哪个啊?” 卫青无奈一笑,“你说是谁?” 霍去病瞪大眼睛,然后跺了一下腿,笑出了小虎牙,“阿言真神了!” 霍彦在卫青探寻的目光下,打了个哈欠,“我猜的。” 卫青没时间管这些了,就让他俩去换衣服。 霍去病速度一向快,换好衣服就扯着霍彦出来。 霍彦原来是紧张的,然后只看见乐得眼都没了的刘彻彻底放下了心。 也是孩子那般小,沾风就不好了。 刘彻的兴奋在看见卫青后达到极点,他有聪明又贴心的爱将为他辟土,他为太子准备的班子终于等来了他未来的接班人。 好日子,今天真是好日子。 霍彦趴霍去病身上打磕睡,由于每次上朝都是伴着这个语音睡的,他显得很习惯。 霍去病也有点想睡了。 不怪他,姨父的声音太催眠了。 等刘彻拉着卫青说完他准备的庆祝活动,就发现两个少年互相挨着睡成了一团。
第63章 误入藕花深处 元朔元年春,皇长子诞。 年近而立方得一子的刘彻欣喜若狂,命东方朔和枚皋作《皇太子生赋》及《立皇子禖祝》之赋,东方朔得了旨意,老东西骄狂惯了,还借此诓了霍彦的浮光。 霍彦高兴,乐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给他,这两篇文一出等于提前昭告天下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就是大汉的皇太子,他占了霍彦这个便宜,也是因着霍彦对此事心知肚明,正是欢欣之时,他甚至高兴得给东方朔拿了瓶所谓的天子酒。 天子御酒专贡天子,旁人若想尝,只能去黑市或是走私,一坛就要叫到五千金还供不应求,天子才配饮的噱头太大,凡是高官厚禄,总想在偷摸处尝上一口,才彰显自己的能力,而作为这酒走私的货源,霍彦有的是。 但其实这个酒不过只是放久的小坛浮光,之所以吹得价比千金,无非是饮者饮的已经不再是酒,而是权力。自己可以弄到天子酒的快感,自然非凡酒可比。 茶是上位者的奢侈品,这酒就是更上位者的奢侈品,当它们成为某一阶级的标配时,这价钱自然水涨船高。或许有人的茶酒,化妆品会制的比他好,但上层人不用,下层自然也不会搭理。 只要霍彦搞起噱头来,钱就会如流水般从贵族的口袋入他的口袋。 商事,无非让钱动起来。 东方朔虽然行事放荡,但文采是公认的好,不然刘彻也不能单选他出来为刘据写赋。他在戏楼里文不加点,一边饮酒,一边添墨,洋洋洒洒一篇赋一笔写就,哪怕文人相轻,司马迁和卓文君对这篇赋也是极为认可的,连连称赞。 而今东方朔双手捧着的就是这篇赋。 刘彻打眼扫过,亲自为东方朔续了杯酒,赞道,“此文没浪费你这一口千金。” 老酒蒙子东方朔接了酒,咂了一口,放在口中细品,而后挑开眼,似醉非醉,望着在一旁侍立的霍彦。霍彦查觉到他的视线,低垂的眼睫微抬,刚好可以看见他带笑的眉眼,少年如玉。 东方朔又把眼阖上了,装作醉得不清,滑头地来了一句,“臣有天子,皇子赐福,得此好酒,才令老夫一蹴而成啊!” 刘彻听着高兴,要给东方朔赏。 却听东方老不要脸贱兮兮地对刘彻道,“臣喝不起天子酒,臣这老嘴喝个浮光就高攀了!” 刘彻也是知道这老酒鬼喝出来了,他招手让霍彦进前来,笑问,“阿言,你说,赏这老货否?” 霍彦轻施礼,接道,“臣即备车,为东方大人拉酒。” 刘彻哈哈大笑,他点了点霍彦的鼻头,促狭道,“那朕就仰仗小霍大人打发这老货了。” 霍彦微垂眼,做出羞涩模样,双眼亮晶晶的。 “姨父,我能自己驭车去给东方大人送吗,就让东方大人坐在我后面。” 刘彻大手一挥,也没管他霍彦会不会驾车,就让他去试试。 霍彦来劲了,嗒嗒地跑向东方朔,指挥着人架着就往外面去。 东方朔见霍彦这跃跃欲试的模样,忽然想死。 他坐霍彦驾的车,他离死不远了。 在未央宫门口,霍彦笑眯眯拽着马缰,东方朔挣扎着要跑,哀嚎道,“霍阿言!你不要命了!我还要呢!” 霍彦要人把他绑在马车轼上,然后扬鞭一抽马屁股。 出乎意料的,他车驾得挺稳。 东方朔狗狗祟祟的撩帘,探头,最后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小子竟真会驾车?” 霍彦轻笑,他动作娴熟,不像是平时示人的那般肩不担四两,只扬起手中的缰绳,轻喝一声,两匹健壮的枣红马稳稳拉动着马车,缓缓驶入东市的主街道。 “我自幼时便通习六艺。” 东方朔但笑不语,只是接过了缰绳,才道,“你一生平顺,可偏偏出了个皇长子。阿言啊,现在的鲜花美酒都是来日的膏油,越过越煎熬罢了。” 他是个老成精的滑头,轻顿,又对着霍彦似笑非笑道,“你窥见万里尘泥了吗?稍有不慎,便殒落尘埃。有时候我倒希望你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会,高卧软枕。” 皇长子总会长大,那时候卫家还是陛下的臣吗?哪怕陛下相信,可总有有心之人。 他这是把霍彦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否则他这个不沾锅一般的性子如何会因为一个连苗头都没出的事平白给自己找事呢?但也言尽于此。 卫家是太子的母族还是皇帝的外戚? “你舅舅是太会养孩子了。” 若是你与你兄只是平庸之辈,未来还能好过点。 可现在,皇帝以后不忌惮你们与皇长子之间的关系,除非皇帝是圣人。 皇长子不会一直是孩子。 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与街道上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 东市位于长安城西北,与西市隔横门大街相望。市有围墙,四面各有两门,门内街道呈“井”字分布,中间设有市楼。这里商贾云集,店铺林立,商品种类繁多,有来自各地的玉石珠宝等精美物品,也有日常所需的菜果等。 正是晌午时分,长安街热闹非凡,行人往来频繁。薄于蝉翼的绸缎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店铺鳞次栉比,戏楼醇厚的酒香飘荡。 街边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长安繁华如梦。 霍彦处在闹市之中,抢过缰绳,盘膝坐在马车前头,“东方大人,我虽无法左右旁人想法,但是霍彦可以左右自己。” 跟谁俩呢,他俩算个鸟,我只选我自己。 Yes or No,这崽子选了个or。 东方朔大笑,自己下了车,招呼人取酒。 他要大醉一场,为这一刻少年清亮眼眸,仿佛回到少年时。 “长安好!有浮光!” [阿言陛下,恕臣直言,你们在说啥子?] [什么都不会,阿言不就是个小呆子吗?] [阿言不要听他的,舅舅花那么多钱钱,你就是要做卿相的宝宝!] 霍彦翻了个白眼,默默吐槽道,“你们这个智商,治好了也流口水。” [你个逆子,滚吧滚吧!] [阿言哥哥,是这样吗?阿巴阿巴……] …… 霍彦自己不当回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主父偃都迫不及待的见他,连天的下帖子,甚至为见他,还特地托了卫青的关系登门拜访,拉着霍彦说了大半年的话。 在这一年,卫子夫因为主父偃的上奏,成为了椒房殿的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霍彦跟主父偃呆久了,主父偃也不爱出门跋扈了,他越来越爱对着霍彦碎碎念,上到推恩令,朔方郡,下到谁谁谁今天没给他让道,被他绊了一脚。 小心眼到这一步,也不多见。 元朔元年和元朔二年,就在主父偃见天的唠叨下飞跑了。 草长莺飞之际,主父偃写完上书的最后一笔后,就盯着做小曲辕犁的霍彦,像是从眼中揉了丝,好把霍彦裹着,让他免受风浪。 霍彦察觉到他的视线,将小曲辕犁放下,直起腰,遥遥回顾主父偃,明亮杏眼突然轻弯。 “老头儿,你看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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