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色、飞雪、冰冷的石板地,一切都模糊不清。 只有一双眼睛,近在咫尺,明亮得像两颗在寒夜里燃烧的琥珀,里面盛满了焦急,似乎还带着一点水光。 “神社……” 降谷零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救我的人……在哪?”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几位好友脸上扫过,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 几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谁?”松田阵平皱眉,“是景光他们追踪你的信号,最后在郊区一片树林边缘找到你的,你当时就倒在雪地里,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周围没别人啊?” “是啊,zero,”萩原研二接口,“找到你的时候,就你一个人。伤得很重,但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医生说简直是医学奇迹。那么重的贯穿伤,出血量也大得吓人,但找到你时,伤口似乎被临时处理过,压迫止血做得也很及时,这才给你争取到了抢救时间。” 诸伏景光点点头,眼睛里也带着深深的困惑,继续说道。 “我们赶到时,周围只有你的脚印,雪下得很大,没发现其他人的痕迹,医生也说,如果不是那及时的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他一个人? 降谷零怔住了。 那清晰的,带着点哭腔的声音,还有在彻底陷入黑暗前,那双明亮焦急的琥珀色眼睛,难道是濒死的幻觉? 可那感觉如此真实。 那个声音,那声气急败坏的“诅咒你下辈子当流浪猫”,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不可能……” 他喃喃,灰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他明明记得有人救了他,还盖了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他下意识地想寻找那件外套的触感,却只摸到冰冷的病号服。 诸伏景光默默递过一杯温水,降谷零喝了几口,干涸的喉咙才稍微舒缓。 他再次开口,强行压下心头的巨大疑团。 “组织那边……” “大局已定。” 伊达航沉声道,走到床边。 “琴酒那家伙挨了你一枪,重伤坠海,虽然没捞到尸体,但生还几率渺茫。 朗姆被公安特别行动组当场击毙,贝尔摩德……下落不明,但核心网络和大部分据点已被联手端掉,Boss在最后时刻引爆了地下实验室自毁,不过关键数据我们提前拿到了。” 萩原研二补充道:“剩下的都是些清理战场,抓小鱼小虾的活。zero,你做得够多了,这次多亏你最后的情报和定位。” 大局已定。 缠绕在心头多年的巨大阴影,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阳光似乎即将倾泻而入。 这本该是如释重负的时刻,但降谷零此刻的心情却异常复杂。 巨大的目标达成带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反而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 仿佛支撑他走到现在的那根弦,在任务完成的瞬间,也悄然松动了。 而那个雪夜神社里突兀出现又神秘消失的身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成了这空茫中唯一清晰的印记。 是幻觉吗?可那聒噪的声音、诅咒、带着体温的外套却又如此真实,还有那份奇迹般的救治。 诸伏景光看他还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还在想组织的事情。 “好了,zero,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养伤。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我们。” 松田阵平难得没呛声:“别想着逞强,你这伤好全别想下床。” 萩原研二:“就是,安心当你的病号吧,波洛的兼职都帮你请好假了,店长很理解。”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他知道朋友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将那份空茫压回心底。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疼痛便席卷而来。 他重新陷入昏睡,然而这一次,意识沉浮的黑暗里,不再只有冰冷和绝望,而是盘旋着一抹温暖的琥珀色光晕。 * 时间很快就悄然滑过。 组织残余的清理工作如伊达航所言,进展顺利,庞大的犯罪网络很快被连根拔起。 尘埃落定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因功晋升。 出院那天,米花町已是初春,阳光带着暖意,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开满了粉色云霞。 降谷零先去了一趟波洛咖啡厅,准备递交辞呈,这份打工掩护的身份,随着组织的覆灭,已完成了它的使命。 店长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 “安室君!你回来了?身体都好了吗?太好了!店里少了你可真是少了顶梁柱啊!” “店长,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降谷零礼貌地微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封准备好的信,“其实,我今天是来……” ——辞职的。 告别这份作为“安室透”的平静生活。组织的阴影散去,他或许该回归“降谷零”的身份,去承担更重要的职责。 话未说完,咖啡厅的门铃响起。 一对年轻的情侣走了进来,穿着京都风格的精致和服,显然是来东京旅行的。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声交谈着,女孩似乎因为男孩忘了带什么东西,带着京都特有的软糯腔调,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嗔怪着。 “佑也是ahoaho,这都能忘记带,明明出来前提醒你好几次了……” aho。 这个词,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吧台后咖啡机运作的嗡鸣,店内轻柔的背景音乐,店长的说话声……周遭的一切声音瞬间远去而模糊。 只有那声“aho”,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与雪夜里那个气急败坏,带着哭腔骂他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还有蛋糕。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 昏迷中,除了骂声,似乎还隐约闻到过一丝甜腻的奶油香气。 店长奇怪地看着他:“安室君?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强烈的既视感中抽离,他松开手,将那份皱巴巴的辞呈不着痕迹地塞回了口袋。 “没什么,店长。” 他重新挂上惯常的微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熙攘的街道,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阳光在米花町的街道上跳跃,每一张陌生的面孔匆匆而过。 那个人,会在这些人之中吗? 辞职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波洛人来人往,也是米花町有名的网红店,至少,从外地闻名而来的客人,那个人会不会有一天,也像普通的客人一样,推门走进来,然后点一杯蜂蜜拿铁和三明治? 如果他走了,错过了呢? “我是说……今天感觉很好,可以回来上班了。” 降谷零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每一位走进波洛的客人,尤其是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年轻人。 他甚至动用了部分公安资源,去查找那个时间段出现在神社附近的可疑人员,结果当然是徒劳。 然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 那个雪夜,除了他自己,神社附近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活动痕迹。 * 寻找无果的日子里,那座位于郊野的玉白稻荷神社,成了降谷零最常去的地方。 有时是清晨薄雾弥漫,有时是黄昏暮色四合,更多时候是寂静的深夜。 他沿着参道缓步上行,目光扫过拜殿、神龛、每一处廊柱的阴影,甚至那晚他倒下的那片树木附近。 他观察着来往的巫女,留意着帮忙打扫的义工,试图在那巫女服或普通便装下,找到一张带着乱翘呆毛、拥有明亮琥珀色眼睛的脸庞。 一次,两次,十次……每一次都是徒劳。 神社依旧宁静祥和,香火袅袅,猫咪慵懒。 唯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仿佛那晚的相遇,连同那聒噪的骂声和那双救命的眼眸,都只是这座古老神社在风雪之夜编织的一场幻梦,梦醒了,便消散无踪。 “zero?”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诸伏景光不知何时也来了,他走到降谷零身边,目光温和而关切。 “你最近,似乎总是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是那天的事吗?关于那个救你的人?”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 在幼驯染面前,他无需刻意隐藏那份困惑和隐隐的失落。 “嗯。我确信有人在那里,帮了我。他的声音,还有那双眼睛,我记得很清楚。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或者说,他只能寄希望于这里。这是他与那个幻影唯一的连接点。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随后声音温和地安慰道。 “或许,有些相遇需要一点缘分,也需要一点祈愿?” 他指了指那些承载着无数愿望的木牌:“既然来了,不如把你的心意留在这里?神明大人,或许能听到。” 降谷零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此刻,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执念,似乎真的需要这样一个寄托。 哪怕只是一块小小的木牌。 他走到绘马架旁,拿起一块空白的木牌和笔,然后郑重地写下。 【愿能再次相遇。】 写完就将木牌挂在了高处,让它沐浴在神社光线里。 刚挂好,一位红白巫女服的少女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先生,您求了绘马,不再求一支新签吗?今日新换的签筒,很灵的哦。” 她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的签筒,里面插满了卷好的签纸。 降谷零本想拒绝,但看着少女清澈期待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身边诸伏景光鼓励的目光,改变了主意。 或许试试也无妨。 他伸出手,随意地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竹签。 展开那张薄薄的签纸。 第二十四番吉 冬雪覆陈痕,春樱映晴空。 日月循天道,故人终相逢。 少女凑近看了一眼签文,眉眼弯弯地笑了。 “恭喜先生,是支好签呢!” “如同冬雪终会覆盖旧迹,春日樱花必然映照晴空,日月运行自有其不变的规律。分离与重逢也是人生轨迹的一部分,只要顺应时间的脚步,您所等待的那个人,最终一定会重逢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