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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欢迎来到阿哈的舞台剧现场~” “啊哈~来让我看看我们的主演们都有谁吧,嗯哼哼~” “铛铛——大名鼎鼎的毁灭星神纳努克!连续很多年蝉联人类最讨厌的星神之最!当之无愧的无可争议的霸主!” 舞台顶端巨大的灯将纳努克整个人照亮,祂的面色冷淡,目光锐利,却发现不管怎样自己都没办法破开这个地方出去,即使那些东西被毁灭下一瞬依旧能变回原样,诡异无比的,让人胆寒。 纳努克当然不害怕这些,只是烦躁,从听到微生月薄的消息之后就很烦躁。 微生月薄受伤了,纳努克垂着眼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那些毁灭的力量在翻涌滚动,祂知晓被毁灭的感觉是怎样的。 被痛苦,灰暗和绝望紧紧笼罩。 祂从幻胧传过来的忆泡中看见了微生月薄。 祂脆弱的,死而复生的爱人。 那被毁灭力量打断重塑的经脉,即使恢复也仍旧带着愚钝的眼睛,每一处都彰显着存在的毁灭力量,化作了利刃,刺进了纳努克的胸膛。 祂不敢想象微生月薄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思及此,祂就更加烦躁。 阿哈到底要搞什么鬼? 纳努克的目光越过那些黑洞洞看不清脸的人群,似乎想看清楚阿哈的身影,和祂身边的微生月薄。 可惜,眼前完全被遮挡,祂居然破不了阿哈造出来的幻境。 欢愉之主果然不好对付,新仇旧怨累计在一起,让纳努克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可不要偷偷骂阿哈哟~阿哈听得见呢。” “下面请看我们的第二位主演:仁慈与悲悯共存的丰饶药师!” 药师并不说话,这里应当是阿哈操控的幻境,祂们早在不知道的时候就落入了阿哈的圈套。 祂想见微生月薄,祂必须见到微生月薄。 祂垂着眼眸,面露慈悲,晦暗的灯光勾勒出祂面容的轮廓,祂的思绪慢慢飘远。 药师见到微生月薄的时候,是祂刚升格成神没多久,祂那时候还并不知晓自己的赐福会让普通人变成什么样子。 祂从不拒绝别人的祈求和祈愿。 只要有人许愿,祂降下赐福,接受人类的膜拜。 那些小小的人类们,他们点起了高香,祈着福,他们满脸欣喜,他们为求得长生而喜眉笑眼。 药师也因此而高兴。 祂在赐福之后离开了那些村庄,又再次回到那里,却发现那如桃花源一般的村落,早已变成废墟。 残伤,垢染,嗔恚、他化、无记。 那些接受过赐福的人们全部在漫长的岁月里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这是长生的代价,无法承受来自神灵的力量,无法再维持人型,无法被杀死,无法被祓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长生痛,是无法被根治的疾病。 药师沉默着,却依旧不能拒绝赐福,只好化作与普通人类无异的模样行走世间,寻得一丝喘息。 祂便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微生月薄。 一个脆弱的,满身病痛的人类。 药师已经升格成神,长生和根除病痛于祂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但微生月薄拒绝了祂的提议。 微生月薄是特别的。 药师见识过很多人,但微生月薄是与那些人都不一样的。 很多人走到药师面前所求皆为长生。 祂见过很多人。 因为长生和尊贵而高傲腐朽对生命充满淡漠。 过长的生命让他们变得高高在上,令人作呕。 可笑的是,奉行令诸有情,所求皆得的丰饶之主偶尔也会对赐福倦怠。 变作人类行走世间便是祂的调节方法。 祂并不常见到微生月薄,只是每一次见到,都有不一样的发现。 这个人类的生命脆弱又短暂,但他好像并不畏惧死亡,而是享受着当下每一个细小的美好。 墙角盛放的花,天上飘逸的云,柔软的风,还有那院子里盛放的梨花树,都能攫住他的目光。 药师每一次都能发现,这个名为微生月薄的人类总会用温柔缱绻的目光看着那些他所触碰不到的事物,饱含眷念的,温暖的目光。 不烫,却让人无法忽视。 药师开始关注这个与众不同的人。 在祂第三次路过微生月薄的窗口,这个有着一对如宝石一般的眼睛的人类歪着头,撑开了窗,“喂,你要停下来歇歇脚吗?” 肆意张扬,是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姿态。 药师停了下来,已经很久没有和人类正常接触的祂回忆着记忆中和人打招呼的词句:“……你好。” “嗯哼,我很好,我当然知道。”微生月薄从窗台上一跃而下,随着他在地上站稳,面色有一瞬间的发白,好像脚崴了,问题不大。 药师就看着微生月薄微微弯腰捣鼓了一下自己的脚,又把它扭回去了。 祂的目光流露出不解,微生月薄摆摆手,“都是小毛病,不妨事。” “我是微生月薄,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模样的人歪了歪头,那双和盛放的春桃一样的眼睛看着药师,“很少有人走到我这边来呢,你还是第一个来过很多次的。” “嗯,随便走走。”药师声音很轻,“我……” 祂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名倏忽。”药师用了自己大弟子的名字,在心里为微生月薄和倏忽两人都道了一声歉。 微生月薄没有察觉到祂的不自在,弯弯眼睛,“很高兴认识你,倏忽。” 他热情地邀请新认识的朋友到他的小院子里来品茗。 药师很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在微生月薄的面前过,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微生月薄会突然叫停自己,还如此的热情。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啊。”微生月薄听到这个问题有些诧异,托着下巴眼睛弯弯,“一个长相出众的人在窗外路过好几次,不管是谁都会记住的。” “倏忽,你是哪里的人?我好像从没有见过你。”微生月薄歪着头,剔透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清清冷冷的,像只猫。 “忘记了。”药师这样说,但是微生月薄明显不信,只是他没再问,这个话题也就此打住。 药师并没有什么目的地,祂变作人类时都是随处走走,有了微生月薄的邀请,祂此后便有了去处。 也就见识到了微生月薄有多么容易受伤。 不管是多么细小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那些血液永远都不会凝结成疤,微生月薄却像是已经习惯了,每次都粗糙的包扎一下。 药师看不过去,动手为他处理了伤口,犹豫一瞬,并未使用任何神力。 “谢谢啦,其实我已经习惯了,不用包扎的这么仔细。”微生月薄轻轻甩了甩手,衣衫垂落遮挡住手臂上的伤口,他抬眼,药师站在自己面前,遮了光,身后是金绒绒的光线,为祂镀上金身。 “……不客气。”药师放下药箱,坐到微生月薄身边,余光瞥见微生月薄的脸,外面半侧光落进了屋子里,映亮他的脸,很漂亮。 药师想的却是,太脆弱了。 人类,都像微生月薄这样的脆弱吗? 祂甚至有几次还撞见了微生月薄咳血,那手帕里的血块与纯白的颜色对比明显。 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口:“你的病明显还有着可以治疗的办法,向丰饶星神祈愿,祂或许会为你赐福。” “你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丰饶之主若是知晓你的苦难和所求,会赐你神实。” “不需要。”微生月薄摇摇头,“人的一生何其短暂。” “向神灵祈求赐福,得到的力量也是逆天改命。” “逆天而行,本就不易,我只想过好当下,并不想长生。” 微生月薄歪着头,“倏忽,你难道没见过那些人吗?” “他们感谢药王的赐福,却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转化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药师并不认为自己的赐福有错,祂只是在自己坚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药王当然没有错啦,错的是利用祂的赐福的人们。”微生月薄耸耸肩,“长寿滋生欲望,漫长又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更加不满足,” “人心欲壑难填,我怕开了这个口子,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这一步是病好起来,下一步是长生,再下一步呢?若是我多年的碌碌无为配不上我的野心,我又想要什么呢?” 药师不说话了,凡是祂见过的人几乎没有人能对长生无动于衷。 但微生月薄拒绝了。 祂觉得奇怪,又不那么奇怪。 寰宇之大,或许只是祂此前没有遇到过和微生月薄一样的人。 不管如何,药师闲暇时刻总会来这里。 微生月薄这里很安静,没有那些在耳边萦绕的那些癫狂的祈福声,让人能够很好的沉淀心情。 微生月薄虽然脆弱,但是他会做很多事情,会的东西也很多。 美味的糕点,竹蜻蜓,小帆船,花灯,他做出来的东西精巧又漂亮,最后全部被送给了药师。 于是药师来的时间更多了。 这里已经变成了药师的永无乡,在这里一切纷扰都离祂远去。 一直践行命途的祂也会感觉到疲倦,然后就会来到微生月薄这里。 这里总有一个位置留给祂,不论是晴天,雨天亦或是风雪天。 总有一抹亮眼的色彩坐在那梨树之下,撑着头,永远用那双盈盈的眼睛看着自己。 早已摈弃情感的神灵也会动情吗? 想要那温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想要那泛着蜜香的唇吐露出自己的名字,想要那双有着华丽色泽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想要以后的每个日出日落都和微生月薄在一起。 丰饶之主许下这样的愿望。 于是祂提出了交往请求,微生月薄盯着祂看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药师没有发现这点异状。 甜蜜的情感充盈,轻飘飘的,心脏像是藏了万万只蝴蝶,忽上忽下,瞬息翻涌。 再然后是天地见证的婚礼。 梨花簌簌落下,如雪一样,纷纷扬扬,如坠仙境。 所以药师不明白为什么爱人的眼里疑惑着的,忍着泪的,锋芒毕露的,疯狂的,濒死的不甘的,那些情绪从何而来。 回过神来,胸膛被刺入了尖利的刀,爱人的眼神麻木,手微微翻转,刀尖又送进去几分。 药师的脑海是空白的,祂什么也没想,眼底倒映的,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漂亮却麻木无神的眼睛。 然后,手中抓不住的,是祂咫尺的爱意,于是爱人死去。 记忆的江河总是汹涌,天也像破了个口子,山河倾颓,世间万物都在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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