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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次再遇到这样的危险，请及时联系我好吗？”克拉克蹙眉开口道。 “危险？”卡洛斯轻笑了声，显然是没放在心上，“但我并不认为这有威胁到我。” “那个《克拉肯复苏》的章鱼表演的确挺有意思的。”卡洛斯的确觉得今天这场水族馆的出行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多了，“神盾局应该能拿到监控画面，你也可以看一看。” 克拉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内心的焦躁，尤其是少年毫不在乎的情况下。 卡洛斯刚想要拿出给克拉克买的纪念品，却突然被男人用力地攥住了手腕。 “是又咳血了吗？”克拉克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瞳孔缩紧地攥住了少年袖口上的血迹，那血色几乎是刺痛男人的眼眸，“是因为动用异能的缘故吗？是为了对付巨型章鱼？” 克拉克还深深记得，十五年前的卡洛斯先生脆弱到恍若不堪重负的躯体。 每一次猛烈而又压抑的咳嗽都有止不住的血从嘴角渗出。 只能用副作用强大到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的[药]维持生命。 男人暗色的风衣，沾染上了更暗沉的血色。 而年少的克拉克，嗅觉本就敏锐，在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味中，他只能眼睁睁地默默看着，内心充满了无助与痛苦，那种无力感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卡洛斯先生，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尽量少使用异能。”克拉克还记得在食品加工厂里看着卡洛斯在怀里难以呼吸的惊恐感，之前留存的阴影，就好像在此刻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克拉克。现在就已经开始咳血？那么之后呢？ “我不需要你重复提醒我这件事。”卡洛斯也蹙起眉头，他不是那种无知或者冲动的少年，“我知道该怎么做，即便使用异能也都在我的身体可以负担的情况以内。” 卡洛斯自己也想实验一下，他这具躯体能够使用异能的限度。 他自然清楚第二次生命的珍贵性，也不可能真的为了救彼得而用自己的生命冒险。 “为什么要让身体负担这些？如果会发生意外呢？”克拉克的情绪无法平复，他当然清楚哮喘病就是卡洛斯身体内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男人无法理解卡洛斯为什么不联系他，明明是卡洛斯让他变得坚无可摧，他认为自己可以做到，那么为什么现在的他不能用钢铁之躯保护卡洛斯免受任何伤害，“你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我都——” 克拉克能为卡洛斯解决掉一切危险的障碍。 但为什么时间来到十五年后，身为超人的他还是只能晚一步地站在一旁看着。 明明只要是卡洛斯的一条短信，他就可以立刻赶来清除巨型章鱼的危险。 “克拉克，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遇到危险，就会高声大喊救命，等待英雄给予援手的人吗？“卡洛斯灰蓝的眼眸里都透露出些许的烦躁来，语调里是不屑的嘲讽。 少年原本不错的心情，此时也变得低沉下来。 “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是个杀手。我执行的哪一个任务没有危险？我在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里，周围时刻暗藏凶险，这处境不算危险吗？“卡洛斯都觉得很可笑，“就因为我和你成为情人，所以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应该第一时间联系你来解决？” “现在的情况并不一样。”克拉克紧蹙眉头沉声说道。 “我的心态和思维不会因为我现在的高中生身份就发生改变。”卡洛斯淡漠地说道，“高中生的身份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现在的这些于我而言也根本也构不成危险。” 现在的情况，对于卡洛斯而言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卡洛斯本就并非是不堪一击的少年。 他不可能因为这些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威胁]，就寻求[超人]的帮助。 “你之前对我说过，在确保我不会受到危险的前提下，你会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卡洛斯并不喜欢克拉克说这样的话，由另一个人来为他定义什么是[危险]，就好像定义[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我不需要你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危险，我也不需要你的保护。” 在卡洛斯三十年的不算光亮的人生道路里，他从来没有倚仗过任何一个人。 克拉克却在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 试图改变他、拘束他。 让他按照他所设想的安全轨迹里生活。 如果不是克拉克真的很符合他心意的话，卡洛斯根本也不会主动走出成为情人这一步。 “克拉克，我并不想在同一个事件上和你反复讨论。”卡洛斯向后退了一步，少年精致的面容上毫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你希望我从此能够成为一个普通人，按照你的想法躲避开所有风险的因素，安分地过普通人该有的生活，我们还是不要——” 卡洛斯很清楚，克拉克在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少年的话还未说完，克拉克低下头，双唇急切地覆上了少年冰凉的唇。 “别这么说，请不要这么说。” 克拉克高大强壮的身躯近乎是小心翼翼地将灰发少年揽入怀中，用请求的口吻如此说道。 “我只是担心你。” 卡洛斯是克拉克等待了十五年，才失而复得的奇迹。 克拉克承认，他虽然未曾亲眼目睹卡洛斯先生的死亡，但是男人的死亡仍然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以至于现在虽然卡洛斯得到了新生的机会，克拉克反而会更害怕失去。 超人是无所不能的吗？ 对于很多人而言，是这样。 在世人眼中，超人似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那无坚不摧的钢铁之躯，那远超越常人极限的力量，那能够翱翔于天际的身姿，都让人坚信，没有什么能够难倒超人。然而，克拉克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并非无所不能，他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不仅氪石是他的弱点，他还总是饱受信息差的困扰。很多时候，不是他没有能力阻止灾难的发生，只是当他知晓危险时，一切都已经发展到无力阻止、无法挽回的境地。 如今面临卡洛斯自身的疾病，克拉克也无能为力。 因为卡洛斯的哮喘，克拉克甚至连鲜花都不敢买。 克拉克也会害怕，卡洛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遭遇威胁生命的危险，他可能会再次失去卡洛斯。如果可以的话，克拉克真的希望能提供给卡洛斯全方面无遗漏的庇护。 “卡洛斯，我不能再接受那种情况。”克拉克仿佛在此刻回忆起了久远的十六岁的至暗之夜，面容坚毅英俊的男人微微低下头，神情低沉而又黯然，双眸中流露出深深的自责与懊悔，“明明你就在我的眼前，我却无法保护你。” 克拉克没有提及过那一晚被烟花所粉饰的爆炸，但是并不代表他已经放下了。 揭开那虚幻而又美好的假象，仍然是鲜血淋漓的难以愈合的伤口。 “你知道能和你一起看那场盛大的烟花秀，能够看到你终于摘掉诅咒的项圈，我的心里是有多么的高兴。“那时的克拉克满心还在畅想和卡洛斯先生的未来。 可是在短暂的喜悦之后，就是直坠谷底的深渊。 那种悲伤的、痛苦的、无助的、绝望的情感深深地烙印在克拉克的灵魂里。 十五年后的现在，当卡洛斯说他知道[鲸鱼爱丽丝]的故事时，克拉克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那感觉，就像是他独自守护了许多年的无人知晓的宝藏，终于被那个与他灵魂契合的人找到了开启的钥匙。克拉克紧紧地注视着那张卡洛斯和白鲸合影的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着手机上的的影像，心中满是不真实感，这份喜悦来得如此突然，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紧接着，他就知道了水族馆里的巨型章鱼袭击的事情。 就好像是—— 糖果里包裹的毒药。 美好的虚幻会再下一秒遇到致命的打击。 过去的心理阴影在那一刻，再次汹涌地覆盖上了克拉克的胸腔。 男人根本无法控制住冷静和理智，害怕曾经的梦魇会再次上演。 “我明明可以在最后一秒之前赶到你的面前。”克拉克的目光紧紧锁住卡洛斯，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不甘，更有压抑的痛苦，甚至是夹杂着埋怨。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难以承受的重量，“但因为你说了一句[Stay]，我就只能留下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在我的面前。” 卡洛斯只留下了一场盛大璀璨的烟花。 转瞬之间，烟花消散。 最后却是漫长到让人感到无比煎熬的死寂的黑暗。 “墓碑很坚硬也很冷。”克拉克沉声说道。 就算再睡在墓碑边从黑夜到白天，男人也不会再出现，平静而又戏谑地说他像只被遗弃的可怜兮兮的小狗。 被暗色浸染的蓝眸盯着卡洛斯，男人还是控制不住地伸手将拥有体温的少年抱入怀中，像是伸手抓住将绚烂的烟花。男人像是在深呼吸平复情绪，又像是在贪婪地感受卡洛斯生命的气味，“我只是会害怕再次失去你，在我触碰不到的地方。” 那一夜消失的人是卡洛斯，可是碎掉的人却好像是拥有坚不可摧的躯体的他。 克拉克·肯特在没有成为[超人]的年纪，遇到了一个他想要拼劲一切去拯救去保护的人。 卡洛斯有些怔住了。 大概是在他眼中的克拉克·肯特已经长成了完美成熟的男人，身为[超人]的男人理应无所不能而又毫无畏惧，所以卡洛斯并没有料想到，只是一只章鱼而已，就会看到克拉克的不安的惊慌的恐惧的这一面。 克拉克的确反应过度了，或者说，他像是因为过往的自身经历而应激了。 卡洛斯也是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十五年前那场如同噩梦的经历所遗留下来的心理阴影在此刻仍然在影响着克拉克。 灰发少年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也是他的责任。 “抽根烟。” 克拉克怔了下，目光触及少年染血的袖口，短暂的犹豫过后还是拿出了烟和打火机。 卡洛斯的脊背靠在墙壁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燃着火星的烟。 朦胧的烟雾随之升腾而起，在卡洛斯的面容周围缭绕、氤氲。 恍惚间，让克拉克在这若有若无的雾气中，看到了记忆里三十岁的卡洛斯先生的模样。 往昔与当下，仿佛在这烟雾中悄然交织。 卡洛斯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克拉克轻声问道—— “如果是现在，我让你留下，你还会留下吗？” 克拉克没有立刻回答。 一直以来他其实都很后悔，十五年前的他明明拥有卡洛斯先生那么多的时间，他可以做很多拯救男人的事情。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想教卡洛斯成为一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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