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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警官，假设，有一款物美价廉国民爆火的商品……也不用粮面奶那种常见食品，就假设一个火腿肠牌子吧。 “突然有一天，一个无名小卒举报它生产伪劣产品，食品安全不过关，还试图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公安搜查后发现那些所谓的‘伪劣’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会被怎么判？方警官，如果是你接到了这个案子，你会觉得这个人是个单纯的炒作的投机者，还是另有隐情？” “……” “所以就算我说了也没有意义，你们最后还是要等到东窗事发才会想起在牢里待了几年…甚至可能已经死去的我。” 神楽溯拿起一次性塑料杯，饮下浓茶，缓解说了这么多话带来的口干舌燥。 “我权衡利弊，决定装聋装瞎，一方面是祈祷不要出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出事后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你们面前。” 方全猛地抬头：“你今天是故意乱跑的？！” “算不上故意吧，我确实想求证些什么，不过能这么快把你引来也挺好的，免得我多跑了。” “……” 方警官心情复杂地将保温杯中的茶水喝完，深色的茶叶贴在杯壁上，怎么晃也掉不下来。 “……所以，你是怎么察觉到圣水有问题的呢？” 神楽溯将数年前手术室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方全听完后，目光沉重，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敬佩：“你的心理素质确实不错。” 纯金属的刀口长出树枝，这完全不符合常识，也违背了物质守恒定理，是将人的世界观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怪不得他在听到人体生树时那么冷静了，比起金属刀片，至少血肉是能做成肥料的有机物。 “如果我是你，可能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就崩溃，觉得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它已经来了，不是吗？” “……” 最后神楽溯被安排了个医务工作，负责给避难所里出现变异现象的人看诊，而官。方已经开始全面禁用和收缴金枝圣水，并封锁了生产圣水的药厂和实验室。 一切看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对神楽溯而言，这和末世发生前的生活没什么不同，他依旧是医生，每天吃着食堂的饭，干着给人看病的活…… ……好吧，再麻痹自己也没用的，一切就是不一样了。 其中有一项是，他之前捡的那些孩子里有几个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地联系不上，爷爷奶奶也已经死在了变异植物口中。 他们变成孤儿了，末世中人如何艰难，他们会尤其艰难些。 或许是出于良心的谴责，又或许是避难所的生活过于平静，带给他一切都会变好的错觉，他暂时收留了这些孩子。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们跟随大部队辗转于几个避难所之间，最终进入搭建完毕的大型避难营。 这里的出入都很严格，唯一运行出现圣水的地方是研究解药的实验室。 没错，大家都觉得，既然一种药物能让人长出树枝，那就有另一种相反的药能把人变回去，或者至少杜绝新树枝的出现。 神楽溯作为知晓圣水来源的人，也被邀请去观看过几次，不过他不认为他们能做出解药。 这不是悲观，而是……现有的科技水平，完全无法解释圣水的工作原理。 不了解氧化，还原也无从做起。 在第n次从实验室出来后，他听见背后传来桌椅打翻的巨响，一个穿白大褂的秃头男人疯疯癫癫地从里面跑出来。 “不存在了！哈哈哈哈……物理学不存在了！不存在了啊！啊啊啊啊——” 神楽溯：…… 神楽溯默默让开道，看着他跑过去又跑过来。 保洁小妹还拿着拖把，小声嘟囔：“又开始了，这些神神叨叨的科学家。我还是学新闻学的呢，新闻学早就不存在了，也不见哪个同学发疯啊……” 神楽溯：…… 不，妹妹，这不一样。 课本知识被击垮和世界观被击垮是不一样的，就像告诉你斜塔实验不存在和万有引力不存在的区别一样。 不过疯归疯，研究还是要继续。 能进这个实验室的哪个不是资料保密的大佬？连保洁都要查五代还要求没喝过圣水的。 大家心理素质杠杠的，疯完一通梳理好心情就继续上班了。 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子过了半年，外面开始恢复工业生产，避难营里也办起学校和其他基础设施。 一切都仿佛在往好的方向运转。 直到有一天，避难营爆了。 “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避难营，神楽溯刚接完孩子们放学，赶忙一手抓着几个跑进了紧急通道。 巧合的是，方全居然也在这里。 大半年没见，他看起来老了十岁，锃亮的头顶寸草不生，竟是操劳到秃了。 “你也在？”神楽溯惊讶，“现在下面什么情况？” “……很糟糕，兄弟。”方全的眼神看起来跟要死了一样，“看看新闻吧……不，应该已经被封了，但消息根本包不住……” “……” 神楽溯跟着他一起来到隐藏监控室，看避难营中突起的暴乱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燃烧的烈火。 “这些火能灭吗？” “能，最多十分钟……但今天是不会太平了。” “为什么？” 从方全口中，他得知了这一切的由来。 原来，早在两个月前，实验室就通过小白鼠得出了可怕的结果：不论剂量与频率，凡是服用过金枝圣水的人，最后都会长出树枝和藤蔓，变成植物的养料。 喝得少，只是变得缓慢一点而已。 因为害怕引起大规模恐慌，这个消息一开始就被最高规格加密封锁起来了，至少在解药研制出来之前，它不会被公开出来。 但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就在今天中午，几个扒手受不了盒饭标准餐，想去更下面偷吃研究人员的营养餐，结果躲厕所时听见了两个精神崩溃的实验人员边哭边说话。 他们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竟然直接录音发了出去。 避难营的民用网络经常卡顿，但人群实在太过集中，大部分人又没有别的事可干，消息很快传开，直到现在的集体暴乱。 九成九的人喝过金枝圣水，他们已经被宣判死刑。 “……因为自己要死，就不让别的活吗？一群疯子……” 还有很多人没碰过那些慢性毒药啊，尤其是生长期的孩子们，那可是唯一的希望。 即便这次暴动很快就会被平息下来，但必死的未来已经在所有人心中钉下一颗钉子，等待时间来撕扯拔起。 这样下去，人类迟早会付出比流离失所更惨痛的代价。 “……算了，这也轮不到咱们担心。”方警官看着监控画面中已经被控制起来的暴乱领头人，说。 “话说你最近怎么样？这几个小孩看着还怪白净的，你一个人照顾累不累啊？” 神楽溯低头看向孩子们，后者害怕地躲在他身后。 “他们都很懂事。”他说，“其实有的时候，还需要他们来照顾我。” “是吗？真好啊……” 监控室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方全自嘲地嗤笑一声，声音颤抖：“我今年34，身体还算硬朗，原本是打算过十年再喝那个圣水的，药效更好。 “结果……结果前两年，我办一个案子三天没合眼，眼看着到了关键时候，我的身体却撑不下去了，一块儿工作的小吴就借了我半瓶圣水，他说这个可以提神，还比咖啡健康……” 要是他没接那半瓶水就好了。 “也不知道那个药量，能让我活多久……”他眼眶发红，拳头紧紧攥起，“如果我不是警察，我也会吃不消……” “你能行的。”神楽溯突然说。 “你是个正直的人，不会因为自身的痛苦就去迁怒他人。如果你不是警察且早早就喝了圣水，你会在得知自己必死的时候就留下遗书走出去，彻底消失在别人的视线中。” “……是吗？”方全仰起头，愣愣地望着电线盘踞的天花板。 那挺好的，不会有人看见他变成植物人的模样了。 “对了，神楽溯，你到现在还没喝过药水吧？ “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以后出了意外……如果以后全球只剩你一个了，请你一定要带着大家的意志活下去。” 第80章 假设，生命的构成是物质与思想。 那么，当一个人的身体被全部更替，只剩下尚能独立思考的忆质，他还能算是活着吗？ 神楽溯不知道标准答案，但他认为，生与死的边界或许从未清晰。 他静静地待在梦中的身体里，看过去的自己忙碌奔走。 时间过得很快，这颗星球的病症也从未好转。 等人们终于平定下各方动乱，同意所有人都联合到一起应对灾难时，圣水带来的变异已经脱离了人体这一必要载体。 星球正在由死转生，或者，用更通俗的话来讲，它正在活化。 或许是量级不足的缘故，这个过程很缓慢，但几年过去也足以引起注意。 因为很多正常的植物开始自行捕食，就连无机质的石头也学会了走路。 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一个精神崩溃的研究员手握切割软金属的小刀，泪流满面。 “没有希望了……”他瞳孔颤抖，脖子上突起红色的血管。 神楽溯站在不远处，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自杀，然后尸体被人抬走。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研究员自杀事件了。 “我冷漠吗？”他转头问方全。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兄弟。”方警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就这样放在嘴里叼着。 “现在所有避难营都很压抑，受不住的人一个接一个，我们都试着拦过，但没有用。” 第一个研究员准备自杀的时候，他们把他送去看心理医生，可对方也束手无策，甚至本身的状态也不太好。 想让一个人生出求生意志，最重要的是让他明白生活的美好，以及找到自己在乎的东西。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啊，不少年龄大的科研人员也喝过圣水，还不知道能活几年，现在外面都开始变异，已经完全看不见希望了。 活下去只是折磨。 于是神楽溯也不再去阻止他们了。 在同意他人解脱，和劝别人继续活在痛苦的生者世界中选……真是…残酷啊。 保洁员过来将血迹拖干净，安安静静地没有一丝恐惧或慌乱，有的只是麻木。 “其实我并不害怕死亡。”神楽溯突然说，“我觉得活着很好，但如果必须要我死的话，我也不会苟且偷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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