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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这样低声的呢喃出口的一瞬，汤姆的眼神就锐利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人在醉意上头、又未曾醉死过去之时，最容易吐露真言。 他放下酒杯，靠近司容，脸颊几乎能感觉到那人呼吸间的热气和酒香，垂眸间能看见这人迷蒙的眼神。 他轻声唤道，“容？” 司容动作清浅地抬头，只看见一双黑色的眼睛，“师尊……？师兄……”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睫羽轻颤间带了分从未在汤姆跟前出现的委屈，动作迟缓地抬手抓住汤姆的衬衫领口，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颤动着。 汤姆能感觉到衬衫轻微的潮湿。 他整个人顿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却在几秒钟之内就把脑海中的思绪抛之脑后，抬手将司容彻底拢入怀中。 他低声应道，“嗯，我在。” 这话带着蓄谋已久的误导，似乎果真影响了醉的不轻的司容。 他看着汤姆轻轻笑了笑，眼睛泛的通红，分明克制着自己的委屈，却只是扯着嘴角轻声说，“师尊，我想你了……” 这话一出，他就似乎忍不住了，喋喋不休起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我当年是不是不该去帮那个村子。诚然仙道贵生，可我救了他们，自以为是降妖除魔，自以为是仙道门徒…… “我知道这样想不对。 “可是，是我未能及时辨明是非、善恶、真假、对错，是我误入其中，才被妖族利用，害死了师叔他们……才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围上云衡宗……” “甚至害死了你……” 司容轻轻侧头，仿佛脱力一般靠在沙发上，抬手捂住眼睛，不敢去看旁边坐着的人。 “师尊，你让我忘了这件事，可我怎么能忘记……” 他颤着声音说，“我不敢……” 自那之后，昼夜不得安寝，一日不敢忘。 汤姆何曾见过这样的司容，他抬起膝盖压在这人身侧，近乎强硬地把按着对方的头把人扣在怀里，声音却放的轻柔极了。 “容，告诉我，你师兄把你照顾得很好，是不是？”
第63章 还记得当年吗？ 司容顿住，轻轻抿了抿唇。 他垂着眼睛不抬头，泪水挂在眼睫上要掉不掉，看起来不想回答，却因为师尊垂询不得不答。 “师尊……师兄他，得顾及云涯峰传承……你别怪他……” ……还记得回护师兄。 汤姆眉目间闪过一丝心疼，微微上前抓住那只手腕，努力压制着心底的怒气，学着司容说话的轻柔问，“容，他没管你，没照顾你，是不是？” 司容仍然垂着眼睛，扯了扯唇角，低声说，“不，师尊。师兄把云涯山积攒的一半宝物都给我了……” 那些宝物，云涯山攒了数千年，其中不乏护身法宝。他下山后浑浑噩噩，偏又身怀重宝，若非这些法宝，岂能在那些仙门落井下石之际苟活？ 等闲旁人，谁也奈何不了他。 汤姆不相信。 他凑近司容，抵着对方的额头，轻声诱哄道，“还记得当年吗？让我看一看，好不好？” 司容有些茫然地抬眸，正撞进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恍惚间仿佛坠回了千年之前。 他想起七岁之前的凡间乞讨为生的过往，想起路边饿殍对食物的渴望，仿佛野狼一般眼睛发绿地看着他，等待他的死亡。 他想起自己跟在一群富家公子后，像个小偷一样等待着对方留下的残羹冷炙。 他想起生了病求药，却只能躲进寺庙里硬挨，却被人发现扔了出去的冷。 汤姆看得愤怒至极，好像有千万根针扎在自己心脏里，恨不得真钻进司容的记忆里，帮他杀了那些不知所谓的人。 也许这段记忆太过痛苦，让司容都忍不住挣扎起来。 汤姆忍着怒气，安抚般抱着司容，像抱一个孩子一般，将缩成一团的仙君抱在怀里。 他气的嗓音沙哑，却还记得照顾此时的司容，放柔了声音问，“还记得，怎么到云衡宗的吗？” 司容逐渐安静下来。 于是汤姆看见了司容那位仙风道骨、高风亮节的慈爱师尊。 真是慈爱啊。 慈爱得司容看一眼就想亲近，忍着云衡宗艰难的三试也想再见见那位仙人。若有幸能成为仙人身边的洒扫仆从，也就不用挨饿、挨骂、挨打了。 可是司容没想到，幸福来的那样突然。 仙人成了他的师尊，他还有了一个那样包容的师兄。 汤姆看着司容从战战兢兢的小童，被宠成清正高贵的少年，心中突然对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师尊和师兄升起无边的感激。 ……不管怎么样，感谢你们救了司容。 尽管他心里带着那样的嫉妒，嫉妒这两位在司容心里如此不朽。 他看着这师徒三人相处的过往，突然觉得有些熟悉，仔细思索了一下，便察觉出来—— 这里的师尊和师兄是如何对待司容的，司容也便是如何对待他的。 司容很会模仿。 他模仿师尊在凡人面前的仙风道骨，模仿师兄在同门面前的亲近友爱，也模仿曾经看过的富家子弟，对着敬爱的师尊和师兄撒娇。 渐渐地，他真成了这样的人。 他也很能模仿那些知识，模仿师尊的剑法，很快，就学了几分精髓，挥动长剑之际舞出剑气，是之后再也没有过的骄傲恣意。 汤姆看着司容的幸福，几乎有一瞬间，他想，要是司容能永远这样幸福下去，他宁愿永远都没有见到这个人。 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昙花一现。
第64章 非是不知，是助纣为虐啊 为了尽快看完司容的记忆，他快速翻看着，果然看见了当年司容被逐出云衡的情景。 他顿了顿，往回倒退了一些，终于窥视到了当年的真相。 那是一个建筑精美的村庄，飞檐斗拱，看起来十分富足。 可这样的村庄却被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阴云之下，而最大的那间屋子，那间祠堂，一众忧心忡忡的村民中间，站着两位清正高洁的仙门子弟。 其中一个穿着青葱的云衡宗亲传弟子袍，正是司容。 汤姆看着他不懈求索，想要从妖修的统治下拯救这里的村民。 他也确实做到了。 可是，无边无际的阴云被彻底驱散的那天，他听见村长看着司容问，“小仙君，我们村感念您的盛情，可是现在，村里没有粮食了，所有人都要饿死了。” 司容果然把这事揽了下来，“我去给你们找些粮食。” 他离去之时，特意嘱咐另一个仙门子弟，“道友，请你在这里看顾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离去，没有看见那所谓“道友”有些发绿的眼神。 汤姆在这场记忆中旁边，倒是看见了那个眼神。 ……和那些饥饿的人太像了，却又带了算计和嘲讽，像是……纯粹又浓稠的恶意。 汤姆心里疯狂喊叫，祈求司容不要回来。 可他只能无力地看着司容带着粮食、蔬菜、肉类归来。 那些人煮好米，却对肉类视若无睹，一个个抱怨那些肉不好不香，吃不下去。 司容微皱着眉，看起来有些不满，却看在这些村民刚刚遭妖族劫掠，放平了声音问，“那你们需要什么？” 村长眼睛一转，看见司容身后的“仙门子弟”，咧出一口白牙说，“听说仙门子弟勤加修炼，灵力把浑身的筋脉皮肉养的都和凡人不一样，吃了……能延年益寿。” 司容一惊，“什……？！” 他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那位“道友”掐住脖子，挟制住命门。身后那所谓的“道友”张开嘴，竟露出一口獠牙，狠狠地从司容脖颈处撕下了一块肉来。 那人身上仙门子弟的皮囊落下，竟然露出了一只巨大的食人妖来。 司容猝不及防之下遭受重创，青葱道袍大半都被血染得通红。 可他不愧是天榜第一，立刻结印招引本命灵剑洞穿身后的食人妖，往伤口处碾碎一颗丹药，堪堪止住了血，抬手发送了门派求助的暗信。 那食人妖咂摸嘴巴，声音嘶哑道，“不愧是天榜第一的新秀，这肉……真是灵力满溢啊。你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天才，最好骗……最好吃了……” 他嘶哑地狂笑。 司容脸色难看地看着这妖掉下来的皮囊。 ……所以，曾经的天榜第一，也是如是遇害的。 难怪，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离开宗门历练便杳无音讯。他还以为自己运气好遇上了，两人合力必能破此妖境，还百姓人道气运。 等等，百姓？ 他转头，竟然看见那个村长，嘴里长出了食人妖的獠牙。 不对，他明明是人！ 难道…… 司容难以置信地退了一步……原来如此，人心生变，为了延年益寿，引食人妖来此供奉。 可是其他百姓呢？ 他转头，看着他们。可他们却不敢看他。 原来如此，非是不知，是助纣为虐啊……
第65章 我家小徒的雷刑，我担了 司容按下恻隐与哀恸，扣起本命灵剑，同食人妖鏖战起来。 食人妖本来下贱，可却因为吃的人多生了灵智，也会用计谋骗人。何况司容修炼不久，仅仅只是金丹，这食人妖吃了不少天榜新秀，竟已即将化神。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空中传来数道仙门流光。 ……是最近的几个宗门！ 还有云衡宗无极峰的掌门首徒！ “云师兄……” 司容被对方护在身后，低声解释，“这妖已近化神，村长已被同化，其余村民，恐怕也被妖气所染，不可信任！” 云师兄看他一眼，递给他一瓶丹药，又把自己身上的护身玉佩挂在他身上，叮嘱道，“别说话，你先去一边恢复，这里交给我。云璃师叔已在来的路上……” 话未说完，一声凤鸣传来，凤凰虚影俯身直冲而来，轻而易举破开阴沉天空，坠地之时露出一位手持长剑、云鬓缭绕的仙子来。 是云璃。 这位仙子已突破化神百年，掌云衡刑责，她若来此，确实不用担心了。 司容放下心，催动云师兄护身法宝，清出一块地方，咽下丹药开始恢复。 那边，云璃也加入战场，她同几家宗门首徒合力，碾压一般的按着食人妖打，眸光瞥过司容颈间创伤，泛起磅礴的怒意。 汤姆轻轻蹙了眉。 如果这样就能解决这件事，那司容又怎会被逐出师门？这样看来，不论怎样，司容都是单纯的受害者而已。 果然，在云璃长剑即将洞穿食人妖胸口之际，村庄祠堂莫得迸发出一股强烈的黑气，化成锁链扣住云璃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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