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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廖星火心中忽然涌上难言的恐慌。 尽管陈纹锦一直对他重复“时间不多了”，他也从来没有什么真情实感。一个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感触的人，好像死亡对于他而言也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但见到这假西王母跨越数千年的岁月，出现在眼前，廖星火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有些难以自制地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西王母宫。 这座地宫会杀死他。 但这种莫名的恐慌很快就随着血液的沸腾褪去了，廖星火心神一晃，差点摔到假西王母身上，他稳住心神，重新站直。 黑眼镜刚才一直在周围摸索，没有注意到廖星火差点摔倒，还提醒道：“走吧，这边确实没什么东西。” 他走到廖星火身边，眼神一顿，看清了他煞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 “……这是怎么了？”黑眼镜看向假西王母，难道是这冒牌货身上有古怪。 “没事。”廖星火后退两步，冲黑眼镜笑笑，声音有些虚弱，“……我没时间了。” 黑眼镜沉默一瞬，道：“走。” 两人绕过王座，往前走了一段路，看到解雨辰正往回走，看到他们才停下脚步。 “吴斜和王胖子在前面，情况有些一言难尽，你们自己过来看吧。”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加快脚步。 前方是一块巨型的陨玉，陷在西王母宫的腹地之中，或者说正是由于这块陨玉，西王母才会选择在这里修建她的宫殿。 以目前的亮度来说，无法确认真实大小，表面有着无数的窟窿，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像是无数的眼睛在俯瞰地上渺小的人类。 面对这块陨玉，廖星火几乎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庞杂的情绪汇聚心头，他几乎快落下泪了。 这太奇怪了。 廖星火终于真实地感受到身体的古怪。 “纹锦阿姨和小哥都进去了。”吴斜走到廖星火身边，低声对他说，“纹锦阿姨说，你到了这里会明白怎么做的。星火……你也要进去吗？” 王胖子骂道：“非进去不可吗？这陨玉会吃人似的，进去一个没一个，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小哥和陈纹锦都没出来！” 解雨辰扔下背包，伸展了一下骨头，径直往陨玉上一处窟窿走去。 “解雨辰！” 解雨辰身形一滞，看向喊住他的廖星火。 他生了一双含情目，专注地看着某一人的时候称得上是含情脉脉，但此刻解雨辰眼神中的坚毅压过了那生来的深情。 “不要进去。”廖星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耳边嗡嗡一片响，听不清别人是不是说了什么，只能自顾自地说，“你们进去会死的。” 解雨辰沉声问道：“为什么？” 廖星火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摇摇头，从肩上甩下背包，往陨玉走去。 解雨辰一把握着廖星火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回来，咬牙切齿道：“说清楚！” 廖星火不知道解雨辰说了什么，但感受到了他的愤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决然地挣脱了他的手。 解雨辰深吸一口气，敛住情绪，看着廖星火飞身进入了陨玉。 黑眼镜一直默默看着，没说话，也没动作，这时才叹气般开口：“你们知道尸蟞丸吗？”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那不是个好东西，但没服用过这种剧毒之物，进了陨玉就是一个死。”黑眼镜嗤笑一声，“算是以毒攻毒吧。” 解雨辰闭上眼，没再说话。 吴斜此时已经冷静不少，也不急着去询问尸蟞丸是个什么东西，他盘腿坐下，打定主意要等他们三个出来。 “小花，我三……解连还呢？”吴斜看到解雨辰，一下想起晕过去的解连还。 解雨辰睁开眼，道：“和伙计在一起，他伤势不重，不用担心。” 吴斜反应过来：“他是装的？” 又被三叔耍了。 吴斜喉间哽住一口气，咳嗽几声才缓过来。 王胖子捡起地上几个背包，清点起物资来，嘴里说着：“那群伙计走的时候物资分得忒不实诚，胖爷顾及着陨玉里的几个还有天真不和他们计较。吃的东西不算少，我们省着点用，等到他们出来一起回去，回到营地还能补给。” 吴斜看向旁边的解雨辰和黑眼镜，问道：“你们在这里等还是先回去？”
第36章 白发 解雨辰回答得很干脆：“等。” 吴斜又看向黑眼镜，他双手抱臂，墨镜正对着陨玉，察觉到吴斜的视线，黑眼镜摊开手道：“雇佣我的老板目前不知道还在不在后面，但你们两个至少有一个是他亲侄子吧？所以说，尾款就靠你们了。” 吴斜移开视线，心说那是解连还，尾款什么的与他无关，他没钱。 短暂的交谈之后，几人又都沉默下来。王胖子左看看、右看看，往吴斜身上一靠，道：“都睡吧，睡着了时间就过得快了，照陈纹锦和小哥之前的情况来看，不知要多久才能出来。” 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这句话王胖子没说出来，太扎心了。 吴斜摇摇头：“我不困，你先睡。” 他执着地看着接连吞没了三个人的窟窿，不愿错过可能会出现的一丝一毫的变化。 解雨辰也没睡，他拧着眉，心里在想事情。 黑眼镜倒是不好确认，墨镜一戴，什么都看不出来。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流淌，吴斜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但看食物的消耗程度来看至少也有三天了。 他们真的还会出来吗？ 吴斜不止一次这么问自己。但每一次他都自己回答了自己，再等等吧，再等等…… 这三天里，四个人轮流守夜，一定保证有一个人是始终清醒的，不仅能预防可能出现的危机，也能时刻关注陨玉里的情况。 吴斜也不知道自己看了那个窟窿多久，脑袋都变得麻木了，他不敢去想那三人不会出来的可能性，只能自己麻痹自己。 解雨辰在这三天里一句话也没说过，面上冷得吓人。 他很少这么明显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在这个地方都无所谓了，无论是仅有的这三人，还是数不尽的水和石头都不能让他感受到威胁，所以这个时候七情上面也没什么大不了，影响不了解家也影响不了他。 黑眼镜情绪莫测，他甚至偶尔还能说两句笑话，然后无人理会，他再自己吃吃笑起来。吴斜觉得他可能已经疯了。 王胖子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不担心，反正有解雨辰和黑眼镜在呢，什么也轮不到他，还是好好养伤吧。 吴斜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写一本陨玉观察日记，回去和爷爷的笔记放在一起，不知道哪个更厚一点。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吴斜觉得自己快要与周围的石头融为一体的时候，隐约听到两声重响，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扭了个头正要继续睡，却忽然听到解雨辰骤然拔高的声音。 “都醒醒！” 吴斜瞬间清醒了，起身一看，那个被他用眼睛描摹了无数遍的窟窿下方正倒着两个人。 小哥伏在地上，生死不知，手里紧紧抓着廖星火的手腕。 廖星火仰躺在小哥身侧，身形更显清瘦，脸色几乎是与纸一样白，但更令众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老人的银白，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白，于是整个人就像一张白纸一样，轻飘飘地躺在地上，仿佛谁吹一口气就能把他吹走一样。 王胖子目瞪口呆：“这是在里面遇到什么事了，直接白了头啊。” 几人纷纷上前，将两人扶起来。 小哥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眼睛却雾蒙蒙的，完全无法对众人的话做出反应，嘴唇动了几下，几人俯身去听，只听到小哥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 吴斜简直破防了：“怎么又是这句话！” 王胖子眼前发晕，推了一把吴斜，不住道：“不行不行，我受不住这句话，听听另外一个有没有点新词儿。” 一看顿时傻眼了，解雨辰竟然在听廖星火的心跳，吴斜甚至都不敢呼吸，就怕影响了解雨辰的判断。 须臾，解雨辰直起身：“还活着。” 虽然心跳很慢，呼吸微弱，但是还活着。 吴斜松了一口气，然后眼睛又往陨玉里看：“纹锦阿姨怎么没出来？” 黑眼镜这会儿在研究小哥，小声道：“不是装的？” 偏生王胖子耳朵很尖，立刻道：“这怎么可能是装的！” 黑眼镜瞥了他一眼，啧啧道：“你还是不了解哑巴。” 他装的时候还真不少。 解雨辰也看向陨玉，从一旁摸过手电筒照了过去。 “嘶——”吴斜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手电筒一晃，他竟从窟窿里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女人面孔，披头散发，酷烈阴鸷地盯着他们。 “妈的。”吴斜骂道，“是西王母！” 这一声喊得黑眼镜和王胖子也赶着看过去，刚看两眼，窟窿里的女人就缩了回去，好像刚才是一场梦一样。 “靠！”王胖子一下跳起来，“真的西王母竟然也在陨玉里，那你小三婶不得碰上她？不对，小哥和这小伙子刚才也碰到西王母了？不会这副模样就是西王母的手笔吧？” 解雨辰也看到了那张脸，他略定心神，低头看向廖星火。 雪白发丝遮挡了大半面容，廖星火好似陷入了一场黑甜的美梦之中，神态甚至称得上是恬静。 黑眼镜看了一会儿陨玉，缓缓收回视线，道：“陈纹锦不会出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吴斜回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纹锦阿姨不会出来了？” 黑眼镜指了一下小哥和廖星火：“要出来早就和他们一起出来了，她情况不太一样，等也等不到她。” 王胖子也道：“把剩的物资全留下来，你小三婶的身手一个顶你俩，只有她操心你的，没有你担心她的。” 就在这时，整个地宫再次剧烈晃动了一瞬。 黑眼镜竟然还在开玩笑：“不会是西王母在召唤她的宠物吧。” “什么宠物？”吴斜先是疑惑地问了一句，然后下定决心，扶着小哥站起身，“我们走，东西给纹锦阿姨留下。” 王胖子点头，把吃的全拿了出来，放到一个空背包里，把剩余几个背包重新整理了一下，一个自己背着，一个扔给吴斜，道：“小哥和小伙子的背包都整理进来了，快，一人背一个，赶紧撤。” 黑眼镜这才慢悠悠道：“一条大到没办法形容的蛇。” 吴斜惊诧出声：“蛇母？”
第37章 蛇母 黑眼镜颇有兴味地望着吴斜：“你这个说法倒是有趣，那姑且就叫它蛇母吧。这条蛇母既是西王母的宠物，又是西王母的守卫，西王母甚至给它专门设计了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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