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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星火能够最先察觉到小三爷的异常失神，是因为他真的感同身受过，知道那种仿佛被触及记忆开关一样的感觉。 但是小三爷和廖星火还有点不一样。 他的反应没有廖星火大，只是不受控制地走神呆滞了而已。 廖星火在他面上晃了晃手指，不过几秒钟，那双失焦的眼睛就重新聚焦了。 刚刚恢复神智的那一瞬间，小三爷的眼神和他平时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杀了十年鱼一样冷漠深沉，好在一触及廖星火的眼神，他的目光就迅速变得清澈了起来。 “你还好吗？”廖星火轻声问他。 小三爷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我没事。” 廖星火却没有离开，继续问他： “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快要想起什么东西了，但是又始终差那么一点儿。” 小三爷眼神稍微变了一点，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几乎抵住廖星火。 “你也有类似的……我知道了，之前在神庙遗址里，是吗。” 廖星火甚至没有开口，他就已经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面上流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 胖村长探头探脑：“打什么哑谜呢？” 廖星火和小三爷一时都没有回答他，只是彼此对视着，似乎是在进行沉默的交流。 被忽视的胖村长左看看、右看看，得出了个结论：“坏了，这俩孩子魂儿丢了！” 他向来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有时候嘴巴比脑子还快，那一句“魂儿丢了”更是脱口而出，随口插科打诨一句而已，说完之后自己却愣住了。 不止胖村长，在场所有人，除了纹锦和村长媳妇，面上都有异色。 一种无形的微妙氛围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纹锦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种尚未宣之于口的变化。 她眯起眼睛，视线在周围这些人身上不断徘徊，最后还是看向了廖星火。 白发青年的表情相当古怪，似是想笑，又没真的笑出来，觉得荒谬，又觉得离奇，最后表情甚至显得有点平静了。 …… 真正将所有事情想起来确实很平静。 就像是找到了游戏的通关秘诀一样。 在胖村长说出了“丢了魂儿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廖星火只是眼花了一瞬。 用力眨了眨眼睛重新睁开时，笼罩着记忆的迷雾无声消散。 上一秒，他还在匣子墓的主墓室里，往异形棺之中窥探。 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漫天黄沙之中，陈纹锦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是幻觉吗？ 但这未免也太真实了。 而且…… 廖星火轻压着眉眼去看其他人。 闷油瓶是小哥，小三爷是吴斜，胖村长是胖子，齐先生是黑眼镜，解语花是解雨辰，领队……就是張海客无疑了。 ——原来張海楼第一次出现在古楼里的时候，用的竟是張海客原本的面容。 怎么張家人这么喜欢在“脸”上做文章，还换着用，这是他们的个人爱好吗？ 廖星火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下，继续往旁边看。 纹锦就是陈纹锦，村长媳妇则是云彩。 廖星火发现，除了陈纹锦和云彩，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恍惚，继而醒悟的神色。 就好像，他们和廖星火一样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一样。 就算是幻觉，也不能联机吧…… “蛇毒。”吴斜还有点发晕，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是蛇毒。” 他曾经利用蛇毒看到过一些不知是真实存在还是幻想出来的画面。 那种感觉，和现在有点像，但是又不一样。 那个时候，吴斜是用旁观的视角看到了一些事情，但是现在，他却是身处幻境之中。 纹锦有些警惕：“你们在说什么？” 廖星火来不及给她解释，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你们不是NPC？” 问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哪有问NPC是不是NPC的？ “不是。”解雨辰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廖星火与纹锦。 黑眼镜则是说了一下他们在陈君宝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份鉴定报告，而后匆匆去匣子墓提醒他们，却已经来不及的事情。 小哥若有所思：“那份鉴定报告是什么？” 解雨辰看了一眼吴斜，想了一下该如何解释。 “心理学中有一个叫做‘集体潜意识’的概念，简单来说……没办法简单来说，我换个说法吧。 每个人诞生的时候，这个人最深层的潜意识就会汇入集体潜意识的海洋之中，我们意识不到集体潜意识的存在，但是又会被集体潜意识影响。甚至可以理解为，每个人的潜意识都是相互链接的，但这种链接非常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吴斜曾经使用过一种蛇毒来读取一些信息，匣子墓的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种以蛇毒为养分的生物。 这个生物，在过去甚至被认为是神明，因为它可以释放出构建集体幻境的信息素，原理恐怕就是利用了集体潜意识与蛇毒的特性。 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潜意识构建出来的幻境。” 所以才会出现各种各样完全不和谐的元素交融在一起，形成了这个幻境中古怪至极的世界观乃至世界。 王胖子思考片刻:“懂了，我们组队进副本了。” 解雨辰失笑：“差不多，可以这么认为。” 廖星火先是笑了一下，又开始皱眉：“那纹锦和云彩又是怎么一回事？” 说话间，他看向了从解雨辰提及“集体潜意识”时就已经远远躲开的纹锦，以及王胖子身旁始终满脸茫然的云彩。 黑眼镜一手搭在廖星火肩膀上：“陈纹锦绝对接触过蛇毒，或者主墓室棺材里的那个东西，这个纹锦，可以理解为以陈纹锦为模型构建出来的AI，至于云彩，就是副本里的普通NPC了。” 纹锦冷笑：“你才AI。” 云彩还是一脸茫然。 黑眼镜耸了耸肩，揽着廖星火还不老实地撞他的肩膀。 “你看，这不就分辨出来AI和NPC了。” 被他这么一说，真的很好分辨。 張海客摸了摸自己的脸：“原理暂且不管，我只有一个问题，我们该怎么离开幻境？” 黑眼镜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地一摊手：“我不知道。” 張海客又去看解雨辰，解雨辰抱着手臂，无奈摇头：“我也不知道。” 張海客点了点头：“行，那就在这住下吧。” 反正这村子里的人就要死光了，还挺宽敞的。
第393章 幻境16 “要想从这里出去，就一定要搞明白，‘龙’到底象征了什么。” 在这个幻境中，尸毒扩散引发的僵尸末日需要龙骨来抑制解救，未恢复记忆前的车队要寻人却先寻了龙…… 甚至于，神庙遗址里的“龙骨”是本身就存在的，还是由于某些人的潜意识里有危险奇怪的元素具象化出来的都还不一定。 但是寻“龙”确实是所有人出现在这幻境里时，就心心念念要去做的事情。 黑眼镜的手揽得很紧，廖星火只能侧头去看小哥。 “按照这个幻境里的设定，小哥是唯一一个见过‘龙’的人。小哥，你见到的真的是龙吗？” 小哥却是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龙，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我见过。” 清醒之前的小哥或许知道“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从幻境的设定中挣脱清醒之后，小哥就不知道了。 王胖子心疼坏了：“太损了，这副本居然给一个哑巴造谣，这让我们瓶仔怎么解释啊，根本解释不清。” 小哥：“……” 他不说话了。 吴斜却是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难道说，幻境中的‘龙’指的是……终极？” 如果说是终极的话，他们这些人之中确实只有小哥见过。 “不。”張海客摇头。 “如果張海楼也进入过匣子墓的主墓室，打开了异形棺，和我们一样进入过幻境……” 張海客忽而摇头。 “不用如果了，他肯定还在幻境里，他的魂是被幻境拘住了，所以才招不回来。他也去过青铜门，目睹过这个世界的终极。” 如果“龙”实际上指的是终极，幻境就不会设定只有小哥一个人见过。 除非張海楼已经死了。 这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他们就是为了探究張海楼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进的匣子墓，结果进了幻境，反而证实了張海楼已死的事实。 “那就说明‘龙’指的不是终极。”解雨辰语气平淡地牵扯走了话题，“幻境里没有任何逻辑可言，我们最好不要用正常的思维模式去思考。” 纹锦不知何时又从远处走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远处有僵尸虎视眈眈，也许是因为她理解并且相信这群胡言乱语的人在说些什么。 此时，她在众人身上来回看了几圈，莫名笑了一下，冷不丁地加入了话题。 “小哥还有一点与你们不同。” 廖星火直觉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话，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眼镜的胳膊还沉甸甸地搭在他肩膀上。廖星火没办法立刻走过去，也无法直接让纹锦闭嘴不要说话。 所以纹锦非常顺畅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在这里可是有老婆的。” “小哥老婆”本人廖星火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 但是闭上眼睛可以不看其他人的表情，却无法阻止他本能地去感受近在咫尺的黑眼镜的一些变化。 放松下来的肌肉是柔软的，但是在纹锦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黑眼镜的身体就绷紧了，然后才慢吞吞地放松下来。 随意搭在廖星火肩膀上的手臂也动了一下。 与身高成正比的宽大手掌握住了廖星火的肩头，没怎么用力，但是存在感很强，掌心更是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混杂着不满、酸涩、郁闷的轻叹。 那一声轻叹几乎就打在廖星火心上了。 而在廖星火闭上眼睛，没有看到的地方—— 解雨辰眼睫颤动两下，掀起眼皮往廖星火那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原本略微垂着头冥思苦想的吴斜怔愣了一下，嘴唇抿出了酸涩的平线。 張海客更是想起来，“闷油瓶老婆”这个称呼是他最开始用的，最后整个车队都这样称呼了，而且…… 張海客目光幽幽。 以后说不定真要有“族长夫人”了。 到那时，恐怕也是他先带头这样称呼。 而小哥本人，虽说垂着目光，表情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但只要留心观察他，就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相当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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