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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长叹一口气:“伤亡人数还在清点,事故原因还在调查。” 敖丙点点头,理智告诉他不要问,却还是很想知道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情况如何:“你队里其他人……” 哪吒眸子垂下,睫毛遮盖住了眼神,晦朔不明,他摇摇头,不回答。 “走吧,得去清创了。”哪吒等敖丙吃完早饭后起身了,敖丙便跟着去,结果被护士挡在门外。 “清创过程可能会引起心理不适,家属建议进行回避。” “那边有家属观察室。”哪吒遥遥一指。 纱布被揭开,露出血肉模糊的手臂,哪吒竟丝毫不见波澜,静静注视着血肉被冲洗,剪下,似乎那不是自己的手似的。混着炭屑的的棕褐色液体源源不断流向凹槽,敖丙不忍直视,却又折磨着自己把画面尽数看下。 “以后……如果我也能帮他处理伤口就好了……”敖丙想着,哪吒的工作总是很辛苦,又容易受伤,除去家里不具备的无菌条件,若是他也能行医处理,哪吒或许不用老是家里-医院-上班地儿三头跑,多累啊。 他说到做到,后来找天庭的理事处报了个医护班,抽空去学着。后面哪吒伤好得差不多了,敖丙就自行在家给他换敷料。 那日敖丙正小心翼翼把粘连的敷料撕下,就发现什么东西像钻石一样闪着落下来——他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哪吒在哭。 “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敖丙紧抿着唇,不敢动作了。 “没事,你继续,不疼。”哪吒拍拍敖丙手背,任着泪水滴落到裤子上,“我就是……情绪憋太久了,难受。”如果此时烧伤的地方还疼着就好了,至少肉/体的痛能把内心的担子减轻,可惜敖丙手势了得,连神力都不需要使,皮肉是一点痛没有的。 敖丙知道他难过着,昨日新闻出来了,死者32人,25个是牺牲的消防员,伤员过百。责任人瞒报人被拘留接受调查。他不知道死者里有多少曾和哪吒有过交集,现在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过于苍白了,他自知嘴笨,只能在一片沉默里默默给哪吒换上新药。他没驱使神力去麻醉痛觉,或是加速伤口愈合,哪吒不让。 换完药,敖丙做到沙发上,把哪吒拥在怀里,二人好似个连体婴儿,互相抱着过了不知多久才肯分开。 “下周是追悼会……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敖丙把哪吒碎发撩到耳后别着,在眉心吻了一下:“陪,我会一直陪你。” 近来冷空气稳定输出,本应天天晴天的,追悼会那日却是阴雨连绵,却不到要打伞的地步,渗人的寒意直直钻进骨头缝里,把人冻得生疼。分明不是重阳节清明节,殡仪馆却是来了许多人,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手里都拿着束菊花、百合亦或是白玫瑰;也有着蓝色黄色红色的外卖员携着全国各地的哀思,将花束摆了满地。 哪吒敖丙互相挽着对方的手,一同进了内堂,是时候该分开了。敖丙把人深深抱了一下,在耳边轻言节哀,又用力拍拍哪吒背脊。哪吒只抱着他,不说话,但是敖丙听见了小莲藕哽咽的声音,听得自己也难受。敖丙又帮着哪吒整了整深蓝色的制服,确认无误后才轻轻点头致意,转身往亲友席走去。 那日的男生正巧就站在敖丙身边,敖丙偷偷打量了一下,小男生双眼通红着,手里攒着纸巾团,一直擦着泪,还不时吸吸鼻子,却努力压着声音,不想扰了这肃穆的氛围。他好像用完一包纸巾了,敖丙便往自己亲手做的黑西装内袋探去,刚摸到一包餐巾纸,隔壁那位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一包纸来。 敖丙便往消防员那边望去,隔得不远,哪吒那队的人都站在前排,那男生的男朋友就站在第一排,右手拿着束白菊花举在胸前,左手的袖子却空荡荡的。一部分消防员是缠着绷带来的,有的淌着热泪,牙把唇咬得发白,努力压抑着哭声,脖子上的青筋见证着哀伤与痛苦。 追悼仪式开始了,敖丙跟着他人绕行一周,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葬礼。听说人间的葬礼最后会给逝者化上妆,让遗容好看些,只是现在只剩下一套套叠得方方正正的消防常服,上面端端正正摆着大檐帽。 人在那场大火里什么都没留下,烧成了灰。 一圈很慢,却也很快,很快就要看不见那些衣冠冢了,敖丙扭着头回望那处。 “不要回头,要不然逝者就眷恋人间了。”司仪看见有几个人回了头,劝道。 敖丙随着众人在前面放下菊花,三鞠躬,他鞠得用力,盯着白玉似的瓷砖,心里百般惋惜感叹。挺起身时,哪吒看着那一幅幅黑白的照片,个个都笑得可爱、平和,注视着生前的亲朋好友,几张脸庞熟得很,是他们队的好兄弟;也有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一位是那位腹部被贯穿的同事,还有一位是那个被他一推、躲过横梁砸下的消防员。 人群中发出惊响,和一位女性凄厉的哭声。敖丙循声望去,那是个孕妇,肚子已经很大了,人们七手八脚把人扶起,安慰着,敖丙这才看清楚那女人是谁——是小王的老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哪吒不忍地移开视线,两位神仙不约而同往她身上注入神力安胎,怕伤了元气。虽然那日她似乎对小王不满,但二人眼里的爱是骗不过人的。 出来时,雨反倒是下得大了。哪吒撑起黑伞,把两人自雨幕里隔开。“听说葬礼那天若是下雨,是他们知道自己走了,然后再回来看生前的亲朋好友最后一眼”哪吒看着雨打到地上,开了花,活像那摆了满地的百合。“希望……他们在那边过得快乐,若有来生,再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敖丙把手伸了出去,任由接近冰点的雨水落在手心,冷得骨头生疼。这世上的水都会流向东海,他去感受着掌心那一汪冰水,酸涩、哀愁、不甘、留恋、不舍交杂着,融成一团揪心的感觉,隔着皮肤渗入他的五脏六腑里。 “你接下来想去哪?”敖丙问,才发现哪吒把伞都倾向了自己这边,他的左肩衣服落下晶莹点点的,不禁伸手一起把住伞柄。 “去逛逛街吧,人间好像,说来了墓园后要去有人气的地方逛逛,扫走阴气。” “阴气重吗?”敖丙不觉得,“……也罢,咱们去散散心也好。” 殡仪馆的车载着英灵们去烈士陵园,车开得慢,人们缓缓跟着,送英雄们最后一程。黑色的车在前头开着,乌泱泱的人群拿着花在后面跟着,敖丙挽着哪吒的手混在蓝色军装里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到了。阳光一下子就穿透了积云,洒向人间,驱走隆冬冷雨的寒意。 只能送到这了。 两人在挺拔的松柏树前再次鞠躬,才一齐离开了。 哪吒回了头,天气已然放了晴,他抬头,发现那白云有点像人影。 “再见了,英雄们。”哪吒轻声告别,回头,一下子就撞到了几步阶梯下敖丙那温柔似水的水青眸里。 松柏比直长青而高耸入云,英灵永在,看着人世一次又一次从冬天走到夏天。 初夏,敖丙买了一大堆雪糕把冰柜塞得满满当当,现在正盘着腿做沙发上看手机,雪糕化了些,流到手腕上。 哪吒一回头就看见小龙伸出舌头去舔掉融化的奶液,我靠,好可爱。 小龙注意到哪吒的视线,回头莞尔一笑,把雪糕朝哪吒递了过去:“想吃啊?来一口。” 哪吒过去,目标却不是雪条,他一手捧起小龙的脸颊,吻了上去,坏笑道:“好啊,来一口。” 小龙依依不舍拽着小莲藕领口在亲了一会儿才放人走。 敖丙一边嚼着雪糕,一边喃喃祈祷:“今年夏天一定要安分点啊~” 初夏的风带着微微燥热,直到把大地吹得快要干涸,当发布高温预警的时候,敖丙加入了民间救援队,没想到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上阵。 那是一个水台风,破纪录的水台风。 第36章 那年冬天极度的少雨,带着作物歉收,入了新的一年,却又异常的暖和,哪吒他们家连暖气都没怎么开过。 敖丙穿着珊瑚绒睡衣蜷在沙发上,双手端着杯热可可,里面还泡了几颗棉花糖。小龙双手捧着陶瓷杯暖手,一边吹开甜饮表面的热气,再小嘬一口。可是有棉花糖不听话,小龙就拿唇去扒拉过来,但是不够长,又换舌头去够那块不愿进嘴的棉花糖,一番斗争后小龙选择——感情深一口闷,咕噜噜地把浮上面的棉花一饮而尽。 哪吒就看着敖丙一下子吞了一大口热巧克力,眼泪都被烫得挤了出来,还因为一下子吞了太多现在正一口口艰难地分批喝下去,难受得眉头都皱了。 哪吒哭笑不得端着自己那杯热可可坐到旁边,眸子含着笑意看小龙惹的小乌龙,本想把人搂到怀里,结果被珊瑚绒电得噼里啪啦,悻悻地收了手:“今年冬天好热啊。” 敖丙好不容易把气顺开了:“是啊,近几年气象越来越反常了。年年都有一大堆破纪录的气象,希望……一切平安吧。” 可惜,事与愿违。 “这也太反常了,5月、6月,一个台风胚胎都没有。”气象局,气象员们正讨论着。 “这海水温度也太高了。”一人看着气象图道,现在海域的温度确实过高。敖丙也知晓此事,一些后生正在群里说今年东海怎么这么热——手机设了法术,深海可用。 “要糟糕啊感觉……”敖丙想。 “话说,这样的话初始台风岂不是能大量吸取能量,极有可能生成超强台风?”敖丙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从台风生成原理来看,确实如此。”老资历的主任说,“今年可能有场硬仗要打,各位要做好最糟糕的准备。” 敖丙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东海的龙望向窗边,天气炎热,天空湛蓝无比,火辣辣的太阳直直射在地球上,万里无云,却又像预兆着什么。 三日后,7月4日下午,西北太平洋深处,生成台风胚胎,编号01W号。 7月5日,胚胎强度显著增强,命名为1号台风夏浪Halong。 7月7日,12级台风。 7月8日,升级为强台风。 7月10日,以15级强台风级别登陆菲律宾群岛,造成极大规模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灾情中心一度中断气象数据回传,“夏浪”横扫群岛后,强度锐减。 敖丙希望这台风就此消亡,虽然知道这和天方夜谭一样。大气环流形式不妙,有助于台风继续加强,而且南海海温高,是极好的台风生长温床,通往大陆的前路又畅通无阻。 7月12日,“夏浪”在南海打转两天,把大海能量吸了个七七八八,升级为超强台风级别。 气象局每个人的脸色有如大敌将至——AI气象测得的台风路径,8成概率登陆我国。 气象图上,“夏浪”拥有一个巨大的云系为它供能——云系直径覆盖近千公里。香港特别行政区派出飞机去探测风眼强度——17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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