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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听了实情,冷笑一声,叫来托塔天王李靖。 “李靖啊李靖,没想到你那好儿,就算成了莲藕之身,也还是一身反骨!”天帝倚在龙椅上,斜眼居高临下看着托塔天王。 李靖端着塔,为难地干笑着。 “哪吒通敌,你去擒了他回来!再把那妖族也收了!” 托塔天王行礼应下,却不走,只问到:“那显圣真君,该如何当?” “既是我侄子,我自当家法处置!” 托塔天王点点头,前去水界增援了。 龙王正打算最后来一击然后趁机遁走,正当他化回龙形预备攻击哪吒时,天边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哪吒,你放走龙族,意欲何为!”李靖托着玲珑塔,脚踏祥云,手指中坛元帅,前来兴师问罪。 “糟,败露了!”哪吒顿觉不好,回头朝龙王示意他快走,这里有他顶着。 龙王又怎会一走了之,天庭的人,就是他的敌人,他自会打,更何况他不是抛下战友不管那种卑劣小人。 杨戬见事情已败露,收了天眼幻象,撑着三尖两刃刀平复呼吸,要维持一个方圆百里的幻境还是太过消耗法力了。 他是武将,又不是法师。 现在龙族已入禁海,他们的初衷已经达成了。他有母亲旧部背书,天帝不敢拿他怎么样,如今便拿着三尖两刃刀,挡在哪吒身前。巨龙则首当其冲,横贯天地般大的龙身将两位武将小辈护在身后,那是一条顶天立地的万年青龙,光是盘旋着,就足以让没见过世面的小兵将们吓得手足发颤。 杨戬是没了家,可那小龙还在等他的莲藕回家。 龙王是王,即便神陨魄散,也必须保全龙族,这是王的担当与责任。 那托塔天王指挥着天兵天将与那**叛者厮杀,三人竟落了下风,他们不愿伤人,自然打得有所顾虑。李靖得了空隙,亲自挂帅上阵,手持方天画戟,趁哪吒不备,将哪吒腰部刺伤。 哪吒吃了痛,一个火尖枪猛地回打,将托塔天王打飞至十里之外,龙王趁势一摆尾,将李靖和一众小兵打入海中。 屋前湖中,有一鲤鱼忽地窜上水面,又重重砸下,激起甚大的水花,把水面拍得劈啪作响。 敖丙感受到什么,猛摇着轮椅开了大门,只见满池荷花迅速衰败下来,他急得直直叫唤糟糕,不顾得哪吒应战前千叮万嘱万万不要离开此地,一转身便化为青龙,如疾电般飞向东方。 那是他的故乡,生养他百年的地方。 却是如今的战场,伤了显圣真君,伤了他族人,伤了他父皇,还伤了他在天界唯一的朋友。 敖丙在路上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要救下哪吒,第二是若是自己前去成为拖累,那就宁死不从,绝不再给天庭任何可乘之机。若是自己死了,龙族不必再为了他这个质子掣肘,从此龙族自当所向披靡。 哦,他还庆幸前些日子没耗光神力去拔护心鳞,要不然现在飞都飞不起来。 待到敖丙冲到战场时,那场景叫一个混乱: 杨戬开了法天象地和龙王努力引开天兵天将的火力,一边抽身帮哪吒攻击托塔天王。那边,哪吒和托塔天王打得不可开交,你一枪我一戟,有来有往。 小龙视力好,只看得见哪吒腰上血迹渗在衣服上。武将们飞得快,战场也大,一下子就从东边打到西边去了。 三头六臂的哪吒实在战力惊人,托塔天王失了耐心,拉开距离就要祭出宝塔镇压哪吒,敖丙见状化身青色闪电,嗖一声往哪吒那儿飞去。 第一次祭塔,哪吒踏着风火轮,勉强逃过一劫,却被宝塔所带的法阵所伤。杀神竟被伤得喷出一口热血。 杨戬和龙王脱不开身,显圣真君方才开幻象消耗法力过多,心有余而力不足;一边龙王维持着禁海通道,实力锐减。敖丙见状顾不上其他,不要命地燃烧神力灵力,妄图加速,将哪吒从第二次攻击里救下。 就差一点,那宝塔就要收了哪吒。 小龙救下了他的莲藕。 青色龙鳞和宝塔高速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划出金色的火花。龙身堪堪与宝塔擦肩而过,逃出生天。 “敖丙?!你来干什么!”哪吒被敖丙甩上背后,如今一手抓着背毛,另一手气得小力捶打敖丙。 敖丙不答,而是直直往杨戬那儿飞去,龙王很远就感觉到了儿子的气息,甚是欣喜,却又不能停下战斗去与儿子相拥,只能更卖力打飞敌人,一边用余光尽力去看那小青龙。 托塔天王再次把塔托起,第三次尝试将那俩逆贼收入塔下。 哪吒伏在敖丙背上,疼得轻轻抽着气,左手无力垂下来。李靖眼力不俗,正欲施法,却把逆子手腕上的饰品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是千年前,哪吒出生时,他和夫人找了最好的金匠打给儿子的长命锁。他以为那次哪吒剔骨还父后就把曾经的东西都扔了,不曾想竟还戴着。 哪吒长大了,当年的项圈戴不下了,就改成手环,日日夜夜戴着,不曾脱下,金环被磨得发了光,丝毫没有旧气。 那玲珑塔莫名其妙偏了几分,没把哪吒镇住,就连那小龙也没碰到。 敖丙自知机不可失,飞过杨戬,将显圣真君载到背上,只一刹那间,便和父王对视了。 父子间心领神会,合力掀起万丈巨浪,盖向天兵天将,将他们隔出百里之外,又将接天的海浪封冻,指使天雷落下,构筑生灵不可逾越的海雷障,闪电如暴雨般落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将天地劈成黑白两色。 龙王在海面之上,抬头看向儿子敖丙。青色小龙飞在半空中,舍不得飞走,但他们都有不得不走的理由。黑白不断交错着,一大一小的两条龙却短暂地不动了。 孩子已经能飞得很高了啊。 他的龙鳞可真漂亮,青色,和自己一样。龙鳞映着太阳的金斑,熠熠生辉,颇有王者之相。 小龙也能掀起千米巨浪了,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处处护着长大的龙族后代了。 这还是龙王第一次抬头看着自己的孩子。 这也是敖丙头一次俯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王。 原来岁月也会在龙这种长生种上留下痕迹,白发染上父亲的两鬓,在眼角刻下细纹。 此去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见。 战机转瞬即逝,没时间留给父子多一分一秒的留驻。 父亲朝孩子微微含了含下巴,孩子也一样点头致意。敖丙化作青色的闪电划过天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王遁入海里,他是留在上层水界最后的龙了,他进入禁海后,通道便闭锁了。 禁海是水界的核心,千万年来,只有真正的龙族才能进入,也只有真正的被龙族认可的王才能用护心鳞开启禁海通道。 活了万年了,还是头一次觉得这海咸得发涩,把眼眶喉咙都咸得生疼,龙王想,好怪啊,为什么会这样。 托塔天王回天庭复命去了,天帝大发雷霆,却已是无法挽回什么,只得把众臣大骂一顿,挥挥大袖,下朝回宫。 李靖回到自己的神府,推开了一道尘封已久的木门。 一个小小的婴儿床放在房间中央,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李靖双膝跪下,长满茧子的手温柔摩挲着婴儿床,神色褪去威严,只剩下父亲望着孩儿那般的眷恋与温柔。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李靖才长叹一口气,拍拍婴儿床空空如也的内里,站起来离开。在门即将关上的一刻,托塔天王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下那个还没他一臂长的婴儿床,小小的,好像还能看见灵珠子小时候张着小手抓着夫人头发把玩的良辰美景。 回不去了。是自己亲手把孩子推开的。 小龙拼尽全力,飞出好长一段距离,直到杨戬再三让他停下来,才猛地脱了力。杨戬眼疾手快,拿祥云托住三人。 哪吒腰部伤口已经渗不出血了,但是嘴巴还在往外吐着血,双目微睁,意识早就模糊了,嘴里不时溢着浅浅的痛吟声。敖丙也没好到哪去,整个人脱了力,却还用手扯着身子往哪吒那爬。 敖丙去探哪吒鼻息,呼吸浅得快要探不到,他不曾见威风凛凛杀神伤得如此重过。 “风......火轮...”哪吒使了劲,朝敖丙吐出几个气音,“杨戬......” 敖丙也有气无力转述着。 杨戬心领神会,唤来风火轮,风火轮加持着祥云,虽没龙族飞得快,但也和哪吒原本的速度不相上下。 “去...去哪...”敖丙也脱了力趴在祥云上,右手抓着哪吒左手,碰着蘸血的长命锁。 “去找太乙真人,三界内,只有他会帮哪吒了。”杨戬也挂了彩,但终究比那俩濒死的好太多。 哪吒连吸气都带着血声,,每呼吸一下都有血沫子自心肺深处喷出来。眼睛也失了焦,现在正急剧倒着气,左手颤着想握住敖丙,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了。 敖丙紧紧握住他,不要命地往里送灵力和神力,杨戬忍不住了,把敖丙手挥开:“你疯了吗,这样你会死的!神也是会死的!”话虽如此,显圣真君倒是往哪吒身体源源不断渡气。 莲藕是空心的,渡进去的过不了五脏六腑,就直直散到外界,再怎么救也只是拖延时间。 “不用你管!”敖丙甩开杨戬,“就靠你赶去太乙真人那了,要快!” “我不要...”哪吒受了点灵气,恢复些许清明,就要甩开敖丙,“我欠你一条命,终于,还清了.....” 敖丙更用力握着小莲藕冰冷的手,哭着颤声说,两行清泪淌到祥云上:“不欠了....早就...什么都不欠了。” “我要你活着...我已没什么用了...你不一样,哪吒,你要活下去...” 哪吒控制不了身体,藕身源源不断吸取着敖丙所剩无几的灵力,拼了命地活下去,连哪吒都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求生欲。他连哭都没有力气了,泪绵绵不绝淌着出来,和嘴里不断反涌的血混在一起,洇湿了祥云。红棕的眸蒙上水雾,让他无法看清躺在身边近在咫尺的小龙。 小龙脸上没有痛苦,只是淡淡笑着,一下一下摩挲着哪吒的手背,轻轻安抚。这还是敖丙第一次没被哪吒烫到。 哪吒好后悔。他就应该把敖丙捆在家里,不让他飞出来。 他好后悔。他应该死在战场,他就是个杀神。生来就是给身边之人带来厄运,生来就是要夺了他人的性命。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生剥了敖丙的筋,那人却还要救他。 他没有心,他不知道,这种情感不是友情,也不是爱情,它凌驾于亲情、爱情、友情之上。 但是莲藕不知道,他学不会啊。 他只知道自己的生命在被强行延续,而敖丙的手却越来越凉,比他的还冷。 不应该这样啊,他想。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他们。他们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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