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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鬼的传言就这么不胫而走,越传越凶。 我摇头对小花道:“听起来像碰上了那种‘盗墓者死’的陵墓诅咒,但我还是怀疑有人在整你。” 我看了看黑瞎子:“卦象这东西,我认为应该结合事实分析,再说就算真有邪门歪道的玩意,以我对你们的了解,你俩应该在各自想办法解决,没人在这个领域比你们更高明。” 吃完早饭,王盟收拾了桌子,给大家沏茶。 黑瞎子笑道:“主要想你们了,来看看你和我这哑巴朋友。“ “他的头发该剪了。”他盯着闷油瓶,伸手要去摸他的头发,闷油瓶不动声色地闪了过去,黑瞎子转身对我说道:“以前我带他去过,那时候他还是阿坤。” “少来这套转移话题。”我道,“你卖什么药我不知道,师父你是什么葫芦我心里有数。” 小花喝了口王盟沏的大红袍,很轻地皱了皱眉。 我露出“少爷凑合着吧别挑毛病了”的表情。 小花就笑了。 “因为你独特的体质,你虽然做事没什么条理,胜在擅长危机公关。”他放下茶盏,“我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黑瞎子饶有兴致地看向我。 有很多著名的陵墓诅咒,比如法老王图坦卡门的陵墓里有一句宣言,“打扰法老的安眠,死神将降临在他的头上”。而参与发掘的二十多人,真的在一年内陆续死亡。 再比如明朝万历皇帝的定陵,在特殊年代,皇帝棺椁被打砸丢失,村民捡到想打成一副棺材,还没做好,老两口就相继死亡,棺椁流落到另一户村民手中,不多久,这家的四个孩子被发现全部死在棺材里。 其实大部分的陵墓诅咒可以用科学解释,比如法老诅咒,是因为陵墓的特殊霉菌,还有南海王织墓里的皮憧,它一直跟着我,是因为一种叫青蚨的古老虫术。 不能解释的部分,有些确实超越了现有的认知,更多则是人为——在盗墓这个古老的行当,充斥着欺骗、算计、背叛,对财宝的贪婪和杀人越货行径,所谓父子下墓,得了财宝,父亲要先出去,儿子后出去,因为万一出事,父亲不会不管儿子,但儿子真的可能一把把父亲推回墓里,自古是最下贱的行当,最不缺的就是险恶人心。 而所谓“脏东西”,实际来看,大多是遮掩黑吃黑的幌子。 小花遇上的东西太刻意了—— 我在脑海里慢慢梳理线索,说道:“三具棺材出现在你的公司门口,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有人知道你的计划,也了解你目前的困境,追杀了‘灰皮’,装进棺材送到你面前,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对解家地位的挑衅。” “至于工地的怪声和怪像,可以解释为古墓打开后,工人们有心理压力,把风声、树声当成了鬼怪的声音,又在恐惧之下看到了幻觉。”我说道,“而且,如果有工人被收买,放出谣言——” “你知道的,以农民工的文化水平,这些闹鬼流言,只要散播出去,它就像会繁殖,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控。” 我同情地望向小花:“解家这几年元气大伤,如果有人想整你,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可惜,商战是资本家的专属,以我的贫困,很难共情你的处境。” 黑瞎子翘着二郎腿,惬意地摊在交椅里,我看他只顾着笑,问他:“师父,我哪里说错了?” 他连忙摆手:“没没,小三爷一分析,我这怀旧的感觉一下子就来了,梦回塔木陀啊。” 他回头戏谑地看向闷油瓶,“哑巴,你说是不是?” 哑巴不回答他,望着天花板,专心当一个淡漠的哑巴。
第三章 闹鬼 王盟送来一袋避风塘炒栗子,我抓了一把递给黑眼镜,又抓了一把放在面前,剥完递给闷油瓶。 闷油瓶的生活方式很简单,他不吃需要麻烦处理的食物,可能进食对他来说最重要的目的是维持生命体征,小龙虾和栗子这类费力不饱腹的食物,他都没什么兴趣。 但他吃我剥好的,这个习惯就挺贱。 他自然地接过去,手指擦过我的掌心。 我抬头看他,一对上他的眼睛,我的心里就泛起一股温柔的情愫,还是这个人,还是这张不变的脸,他的体脂太低了,颈侧的筋清晰可见,这么多年,怎么喂他都这么瘦。 小花仍在思考我刚才的话:“你的推理有漏洞,第一个‘灰皮’的死你怎么解释?” “我的小花少爷,你也是黑社会出身,想让一个人心脏病发死在旅馆,很难吗?”我定定地看向他,“不是所有的怪事都会上升到我们经历的那种级别。” 黑瞎子笑道:“你可是吴邪,那可说不定。” 刘丧之前一直不语,听到这里,突然抬头:“不对。” 我问:“哪里不对?” 他的脸色很不好,从苍白中透出淡青色,再加他本来就丧的气质,好像要碎掉了。 “那种东西,就在我们身边。” 他不安地望向四周,用耳朵寻找空气里细微的声音。 我问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他冷冷地说:“你不会相信我,你也感受不到,你和传闻里根本不一样,我不知道偶像为什么信任你,但你会见到的,很快。” 胖子一边咔嚓咔嚓剥栗子,一边盯着手机回网店的消息,他有一大堆富婆姐姐妹妹客户,如果平台给他做个粉丝画像,我们的网店估计一天之内就会因为涉黄被封掉。 胖子很不爽的回道:“丧丧子小同志,不会是你不爽你偶像跟着我们退隐江湖,编个故事哄他出山吧?我告诉你,你骗吴邪可以,敢骗你胖爷,当心我把屎给你打出来——” 他举起手机凑过去:“我倒是有个办法让你天天见偶像,喏,这我们直播间二维码,给你个粉丝权限,每天八点,有一定几率现场互动——” 刘丧像遭遇了极大的侮辱,脸色异常难看。 我看他像是真有难言之隐,按住胖子让他别说了。 我叹了口气,拍拍刘丧的肩膀:“兄弟,你经历的事,我曾经历过无数次,我有经验,你放轻松一点,该来的总会来。” 对于“它”这种东西,我太熟悉了,被虐的太惨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在暗处觊觎我们,那么等待,等它露出獠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我出去扔垃圾,小花也跟过来,我们俩先后走进院子。 吴山居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院外树影森森,沿着孤山路向远处眺望,能看到镜子一般澄明光亮的西湖,我记得小花很喜欢这样的环境,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他摇头,说没心情。 “人为也好,鬼怪也好,我现在需要一个答案,或者说,解家需要一个答案。”他说,“吴邪,你懂么。” 我知道他不是为了什么古墓,小花一向通透,这件事应该是影响到了他在解家的威望,商场如战场,我替三叔维系过盘口,知道一个人其实很难真正控制一个巨大的产业,即便坚强如小花,也不能让解家的每一个人死心塌地。 经济大环境不好,资金链一断,之前被镇压的妖魔鬼怪都开始冒头。 领袖并非意味着权威,不过在夹缝中行走,在各方利益之间寻找微妙的制衡点。人没有多余的行为,多余的行为是动机,他有七个可以睡觉的地方,我觉得那象征着一种平衡之术,这么多年,他一直踩着刀尖寻找合适的位置,解家就处于他苦心粉饰的平稳之中,现在被一场巫蛊之术打破了,我能从他的疲倦里感觉到背后的暗流汹涌。 他仰起脸,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瘦长的手挡住阳光,他的中指套着一枚精致的白金戒指,钻石反射了一点锐利的光,冷白皮肤,他的眼睛沉在阴影里。 我把垃圾丢进户外垃圾桶,拍拍手道:“别愁了,我的小九爷,胡萝卜会有的,方糖饼也会有的。”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头看我。 “也就是你,吴邪,我只敢让你一个人知道我在为胡萝卜发愁。” “可能是面对上百亿的欠款,再苛刻的资本家也得露出一点真心,现如今欠钱的都是大爷。”我对他说,“其实你可以让师父多承担一些,他一时半会瞎不了。” 小花敷衍道:“他能承担什么 。” “当年黑背老六一把刀能护一条街,别总让他一个人跑那么远了,有他在,起码你手下的人不敢趁人之危。” “如今不是打打杀杀的世道了,黑社会都搞破产清算,难呢。”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抬起头,饶有兴致的问我:“那张起灵呢?你们怎么样?” 我一呆:“什么怎么样?“ 小花朝铺子的方向一抬下巴:“还是那么不爱说话,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处下去的。” 我淡淡道:“一直是那副样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不过一切都结束了,他愿意陪我们过普通人的日子,我知足。” “吴邪你这人就是眼皮子浅。”他就差把“小门小户出身”写脸上了,反问我:“他能替你承担么?” 我一下子笑了:“他承担什么,吃栗子吗?” “是啊。” 小花瞥了一眼手机,他的手机壳是纯白色,非常干净,我看见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瞎子的消息,他没点开,只是笑笑,接上刚才的话题。 “他能承担什么,狂炫青椒炒饭吗?” “至少让他补上拖欠秀秀的房租。” “那我夹张起灵的喇嘛吧,至少让他补上你的房租。“ 我俩哈哈大笑,你一句我一句的瞎贫,在吐槽自家对象方面,我们异常默契。 刘丧带出了一些墓室内部的照片,我们收拾干净桌子,铺开照片,开始一张一张研究。 从照片看,这个墓的规模不大,多层青砖干砌,典型的明墓劵顶结构,墓室建造的非常清爽。可惜,刘丧他们进去的时候,古墓已经被考古队清理一遍了,缺失关键细节信息,连墓志铭都没有,不知道是苦主没写,还是刘丧那小子偷懒没拍。 盗墓这一行的人天生有贼性,契约精神弱,斗里没油水,很难大动干戈去找什么线索。 仅凭这些照片看不出什么异样。 中午依旧叫了外卖,吃饭吃到一半,黑眼镜放下筷子,往闷油瓶肩膀上拍了一下,闷油瓶站起来就走,俩人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前一后上了楼。 我看着他俩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心里升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学生时代,发现最要好的朋友和第二要好的朋友瞒我单约似的,我知道他们不会对我不利,但依旧不太舒服。 有关闷油瓶的一切我都好奇,都抓心挠肝的想看个究竟,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胖子知道我这毛病,朝我翻了个白眼:“去吧去吧,你干脆把小哥栓后腰上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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