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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牛岛若利点头,“月亮。” 挨得很近。 可以闻到牛岛若利身上令人安心的、干净的气味。手也靠得很近,他的手掌很大,轻而易举地就能稳稳握住一颗排球,相比之下,立花雪兔的手简直小得不可思议。 幼驯染真好啊。 从最开始就拥有最近的距离。立花雪兔心想。 但是也很不好。 以亲密的名义,却只能游离在最后、最重要的那一点点距离之外。 他把手放到牛岛若利的手背上。 果然,牛岛若利没有感到奇怪,甚至没有抽开手,只是投来了一个“怎么了?”的眼神。 “若利,”立花雪兔笑着对他说,“我们去‘秘密基地’玩吧!” “但你外公不是不让……” “哎呀,他怎么知道我是在你家里还是出门了,走走走。”立花雪兔跑到客厅里,对牛岛凛华说,“凛华阿姨,如果我外公来问就说我和若利在房间里看漫画啊。” “我房间里没有漫画。”牛岛若利说。 “不管了不管了。”立花雪兔背上排球包,一阵风似的将他拽走了。 牛岛家的庭院后面,有一颗很大的柚子树。 小的时候,他们常常爬到这颗柚子树上,翻过院墙,跳到河堤上。 “哎,以前觉得这堵墙很高的。”立花雪兔说。 现在,他们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直接翻过去。牛岛若利先在院墙下等着,像小时候一样接住后跳下的立花雪兔,两个人在夜色下,沿着一段漆黑的河堤奔跑。 一直跑。 路的尽头,是一个荒芜的空地,中间立着一张破破烂烂的排球网。 没有人,没有灯光,仿佛也是时光和回忆的尽头。 “它还在啊。”立花雪兔笑着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找到这里的时候吗?” “记得。”牛岛若利安静地说,“十年前。”
第11章 春月夜的免费拥抱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找到这里的时候吗?” “记得。十年前。” * “修行的第一要义是什么?”六岁的立花雪兔大声问,“若利哥哥,请问答!” 八岁的牛岛若利抱着排球,想了想,认真地说: “是开始修行。” “……”立花雪兔疯狂摇头,“不,是修行的场所!” 一如绯村剑心在雪山、樱木花道在海边、小杰和奇犽在天空竞技场,立花雪兔作为《周刊少年Jump》的忠实小读者,坚定地认为要想变得更强,就必须在某个秘密基地里修行,而绝非简单地在“牛岛家的庭院”或者“立花家的庭院”打打排球就可以了。 “若利,我们庭院里的排球网呢?” 牛岛若利看着爸爸,而在爸爸背后,是拼命朝他摇头的立花雪兔。 “……”牛岛若利低头,“被风吹走了吧?” “噢——”牛岛崇忍着笑,假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被风吹走了啊。” 牛岛崇回头。 将排球网拆到秘密基地去的头号罪犯立花雪兔,正抱着排球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早就被大人看穿了。 他不再是第一天摔在若利怀里哭鼻子的孩子了,现在他能跑、能跳、爱笑、爱闹,带着若利在庭院里上蹿下跳、发起冲锋,像是随时随地都会刮起的一阵小型飓风。 作为父亲,当时还叫做牛岛崇的男人,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这一个遥远的事实: 在同龄人当中,若利对待任何事情都沉稳而认真,像是一座沉默的岛屿。 而他却是能够把若利带走的一阵轻风。 * “网被调整过了?这是正常的高度耶。”立花雪兔扯了扯那张已经破破烂烂的排球网,“我记得我们那时候放得很低啊。难道这些年还有人在这里打球吗?” “是吧。” “那时候看了巴西队的录像带,就想找个秘密基地偷偷练负节奏快攻,练好了吓崇叔叔一跳。”立花雪兔笑着说,“咦,对了,崇叔叔今天怎么不在家啊?” “……他在美国。” “诶?那么远?他也出差了吗?”立花雪兔没有察觉到他反常的停顿。 “他和妈妈离婚了。”牛岛若利平静地说,“好些年前的事情了。” 立花雪兔呆滞了。 我竟然没有意识到。回过神之后,他懊恼地想,我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 全然不知晓,在自己痛苦不堪的时候,他先于自己,更早地就经历了那一切。 “我、呃、你你你……”立花雪兔语无伦次了半天,最后低着头说,“对不起啊,若利。” “为什么你要道歉?” “因为我竟然没有发现。”过了一会儿,立花雪兔抬头看着他,“很难过吧?” 夜色里,破旧的、小小的排球场。 其实只是一个被人遗忘的荒芜空地,很难称之为什么场。 在黑暗里,牛岛若利望着由自己调整的排球网。 月亮被乌云遮蔽了,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他只是望向了记忆里排球网的方向,似乎也能感受到它在夜风里微微飘荡,空无所依。一如无数个,他曾经安静地、孤独地待在这里的夜晚。 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那么,也不必难为情了。 “……有一点。”牛岛若利轻声说,“之前。” “我知道的,所以没关系。”少年清亮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其实我最近也想明白了,他们不再相爱了,人生的轨迹也不同了,就算勉强在一起也只会痛苦。” “嗯。” “崇叔叔哪怕在很远的国家,一定也还是很爱很爱你。” “嗯。” “凛华阿姨也还在,你没有被她丢到老家。她很忙,赚很多很多钱,但你周末回家的时候她都会和你一起吃饭。” “……嗯。” 牛岛若利心念一动,仿佛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看向黑暗中的少年,紧接着—— 乌云散了。 皎白的月光重新照在大地上。 他重新看见了少年的脸,一如既往地笑眼弯弯,却似乎也有些难过。 “没关系的。”立花雪兔笑着安慰他,“所以有谁要抱抱吗?现在出售一个免费的抱抱噢。” 牛岛若利走过去。 他没顾得上少年张开的双臂,而是直接把他整个笼罩在了怀里。 ……温暖干燥的手掌。 温暖干燥的手掌按在立花雪兔的后脖颈上,淡淡的橙花香味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他抱得很紧,比前两次立花雪兔扑向他的时候都要抱得更紧。立花雪兔听见那低沉的、令人安心的嗓音,温热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耳畔。 “嗯,没关系。”牛岛若利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袋。反复漂过的头发很细,比想象中更柔软一些,“你也一样,没关系了。” “……嗯。” 怀中,一声强忍住的泣音。 过了会儿立花雪兔从他怀里抬起脸,很难为情地笑: “来都来了,我们打会儿球吧。” * “我上次接你的扣球砸出来的淤青还没好!不准扣了!换我来!” “你来吧。” 球被高高地抛过网,立花雪兔助跑、击球,牛岛若利稳稳地接住这一球,弹回到了对面。 扣过来。 弹回去。 咚、嗒、咚、嗒。 “扣球果然还是很爽啊。”立花雪兔感慨。 “你跳得很高,速度很快,虽然力量还有些不足。”牛岛若利认真地评价,“其实也还是可以当主攻手或副攻手的。” “谁叫我小时候一直都在给你传球?已经定型了,少走二十年弯路。” “你还没有二十岁。” “你完全听不懂笑话。” 二传在扣球。 从不参与一传、永远在进攻位的主攻手在接球。 立花雪兔想到现在的场面就想笑,不知道鹫匠教练看见了会不会火冒三丈,“吃了没事干就去跑圈!!!”这样吼他们。 但牛岛若利是白鸟泽国宝级别的,挨骂的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吧。 挨骂也没关系。 一塌糊涂的人生,也没关系。 在这样的春天里,一切都可以被原谅,一切都还有机会。 “真好啊!若利!”球飞过来的时候,立花雪兔忽然喊。 “什么?” “春天真好啊!” 牛岛若利:“……?” * 二人踩着时间点,又像落跑的辛德瑞拉一样翻墙回到了牛岛家。立花雪兔的反侦查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特地等到汗干了、气也不喘了,才若无其事地从庭院后走到牛岛家门口。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呆了。 檐廊前,坐在牛岛凛华旁边喝抹茶、吃和菓子的,不是外公还能是谁? 救命啊。立花雪兔心说。 牛岛凛华转头,悄悄对他眨眨眼睛,那意思很明显:我尽力了,但还是救不了你。 “那么,”立花浩介将盏中抹茶饮尽,彬彬有礼道,“感谢您的招待。我家的孩子我就先带回去了。” “哪里,您客气了,请慢走。”牛岛凛华也向他行礼。 完了。 被抓个正着。一切都完了。 “要西特嘞……”[1]立花雪兔不自觉地冒了一句乡音。 牛岛若利:“?” 立花雪兔老老实实地被逮回了家。 外公看起来很平静,这是最恐怖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回来了?在牛岛家玩得开心吗?”立花薰子朝他们招呼了一声,却见祖孙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心说不妙,这又是怎么了。 立花浩介以武人的姿势跪坐在蒲团上,立花雪兔端正地坐在对面,低头缩成一团。 “好,很有出息。”立花浩介冷笑道,“做不到的事情也撒谎答应,这就是你父亲家里教你的吗?” 训我就训我,为什么要扯到爸爸啊。立花雪兔心里不爽。 “明明是外公先提了无理的要求吧。”他顶嘴,“说好了写完作业就能和若利玩,却偏不让我们出去玩,十几岁的男高中生哪有不出去玩的啊?而且我们只是去打球,也犯了天条吗?” 抱怨的话一旦说出了口,就滔滔不绝。 “还有规定每天一定要七点到家,偶尔想和部团的朋友们吃饭,难道是罪无可赦的事情吗?你也总是不肯答应。”立花雪兔说完才想起来用敬语,弱弱地改口,“您。” 于事无补。 立花浩介已经被他稀烂的日语激怒了。 “这是在我家!就要遵守我家的规矩!”立花浩介怒吼,“真琴当初要嫁给那小子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这副粗鲁无礼的样子,和你爸爸简直如出一辙!哼,不听我的,现在果然离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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