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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起来倒水,见他这心花怒放的模样,忍不住问:“吴邪哥,瞧你这春光满脸的,有什么好事啦?” 旁边阿宁转过椅子,也跟着起哄道:“我看啊,估计跟哪个漂亮小姑娘搭上了话,看把你给高兴成什么样了。” “去去去,忙你们的去,瞎说什么呢。”吴邪对她们挥挥手说,那笑容明摆着就是‘我有好事偏不要告诉你们’,成功引起了周围一阵嘘声。 过不了过久,张起灵就在他们门口敲了两下,吴邪抬头一看来人,飞快把花草料理好,拽起书包就溜人了,行动之迅疾好比训练有素的家犬。 霍秀秀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热气,朝身边的小伙伴们笃定地说:“前阵子还跟咸鱼似的,转眼就乐不思蜀了,肯定有情况。” 阿宁漫不经心地跟着说笑了几句,起身去推窗通通风,手却突然顿住了。 学院楼下有条通向宿舍区的林荫小道,阿宁看见刚出门的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笑着不知在聊什么话,两只手亲密地勾在了一起。 她一怔,顿时明白了什么,那些藏在心底深处的经年的偏执针扎般刺痛起来,然而不过稍微挣动了那么一下,便像是脱了线的风筝,忽然就飞走了。 阿宁推开窗,入秋后凉爽的风与阳光大把大把地洒了进来,满心松快。 可能感情路上总会遇上这么个坑货,蛮不讲理就占去你心上一角,你明知不可能,却也没法走开,只能死心塌地守着,也不为等到柳暗花明,或者什么奇迹降临,往往直到最后,他会不出所料的走掉,你也不见得会有多大伤心,顶多是遗憾,而后是放过彼此的释然。 那么喜欢上那个坑货,究竟是真心的吗? 兴许是吧,否则那些因他而起的悲喜又该归属何处? “宁姐。”霍秀秀扭头好奇地问,“哼小曲呢,什么事心情这么好?” 阿宁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麻利地拢起短短的发尾,用发绳扎了个小尾巴,目光炯炯地盯着屏幕:“一投没中!他奶奶的,这回改好了,我就不信下家投不中!” 张师兄见吴邪提不起精神,本想陪陪他,等哄他睡着了,便在宿舍接着写论文,不过某人显然意不在此,可能还把张师兄当做了杀虫剂,瞌睡虫顿时都驱散得一干二净了。 一回到宿舍,吴邪就兴奋地推着他进去:“快来,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张起灵被推进了吴师弟的房间,一眼就看见他桌上有个大大的礼物盒,上面还绑了个蝴蝶结,透出种跟他那满书架专业书格格不入的甜腻气息。 “给你的礼物。”吴师弟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盯着地板说,“说好了,货物出门,概不退货。” 张起灵大概是觉得眼前的发旋太可爱,低头吻了一下:“不退,能看吗?” 吴邪头皮一麻,浑身僵硬地点了点头。 张起灵把礼物打开,只见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里躺着一个本子,摊开一看,是厚厚一叠的实验报告纸装订成的,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瘦金体,而这实验的题目是《我家那位先生的观察报告》。 “我家先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比我大两岁,因为成绩出色,通过考核获得了硕博连续的名额,现正读着博一,跟我是同专业,研究方向却有点偏差,所以很遗憾分属了不同的实验室,乃至于我们这时候才走到了一块。” “我先生这人不爱说话,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在我以前的认知里,只要实验室需要他,他能在里面待上一整天,实验大部分是枯燥无趣的,但他不是会介意这些的人,然而事实总是远超我的想象,近来听说他有回做大批量的样品处理时,曾在实验室窝了整整十天十夜,我是相当钦佩的。” “至于说是大多时候,也因有些时候他表现得比较强硬,他的寡言少语,只是不爱争辩,而非随波逐流,他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认定的事就必然会执行到底,在关于我这件事上也是同样,然后他就这么默默地守了我十年。” “我家先生喜欢吃一些简单清淡的食物,清淡属于个人口味,之前在港口逗留时,我吃点重口的,他也愿意奉陪,所以这是后来我才慢慢留意到的,至于简单,倒不是指烹饪过程繁琐的问题,打个比方,我发现他不大喜欢吃小龙虾,如果我剥好放进他碗里,他会夹来吃,我想他是不爱剥皮,可等他吃完看着我吃的时候,也会帮我剥一些。所以我才知道,他这人比起自己,更习惯把心放在别的人身上。” “他不太会拍照,发过来的大多是那边实验室的照片,角度卡得相当美妙,是一种随时能放进论文中写篇综述的风格,偶尔我也让他拍几张自己的照片,他不会做什么姿势,就算让他摆,他也只会摆个‘V’,十分的可爱。同去的黑瞎子帮他拍过几张,照片谈不上好不好,感觉很微妙,不像是在拍人,倒像是把人当做比例尺来拍,我家先生能跟他交上朋友,兴许是因为有某种程度的物以类聚。” …… …… …… 张起灵只翻了几页,便已经知道这份礼物的珍贵,无数连他都没在意的琐碎小事堆积在一块,在他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张起灵仿佛有生以来,在吴邪眼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人生的痕迹。 那一瞬间,那道‘我是谁’的哲学难题,似乎也一并找到了答案。 实验报告的最后,还没完,只留了个阶段性结论。 ——“我真心爱着这位先生”。 过了好一会,张起灵才转过头问他:“这是?” 吴师弟结结巴巴地说:“就那什么……定、定那什么的礼物。” 张师兄那颗与风花雪月绝缘的脑子里,从‘定量’跟‘定性’中来回想了半天,终于从一系列化学反应中回过神来:“定情信物?” 吴师弟红着张脸,终于抬起头来气鼓鼓地盯着他:“不要明知故问。” 张起灵便笑了,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取出个东西来:“半成品,还欠了点装饰,还是先给你看看吧。” 吴邪好奇地看他取出一个朴素的木头盒子,一侧上还有个发条,打开来能看见里面连着的钢条跟机芯,是个简易的音乐盒。 张起灵塞到他手心上:“拧一下试试?” 吴邪不等他说,就已经兴致勃勃地拧上了好几圈,等松开手,不锈钢条划过滚筒上凹凸起伏的曲谱,一首无比熟悉的琴曲流淌开来了。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生日歌或天空之城,吴邪当即惊诧道:“我弹的那首。” 小音乐盒做的简陋,三十音的规格,处处可见手工的痕迹,机芯的小铜管跟弹簧绕过一圈又一圈,叮叮当当地响着同一段的旋律。 张起灵看发条走完,又拧上几下:“我去外面开会,看到附近有店能定制八音盒的机芯,就让人做了这首曲,喜欢吗?” 吴邪嘿嘿地笑了两声,看着他说:“师兄,看不出来你浪漫起来也是大神级别,这是要跟我交换的么?” 张起灵点点头:“等做好了再给你。” 而后他曲着手指蹭了蹭吴邪乌青的眼底:“满足了就去睡吧。” 吴师弟这回总算不作妖了,听话地点了点头。 张起灵不知怎么想的,又补充了一句:“我陪你?” 结果被吴师弟反应极快地拒绝了,吴邪刚深情了一回,心境高尚得让脑内那十几个G的经验值自惭形秽,吴大头蒜自知不便表现得像个蓄谋已久的登徒子,平白玷污了自己的诗与远方,于是咳了两声,假装自己不为美色所动。 ‘正人君子’不留功与名地将张师兄往门外推,转身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没开成,而后他才慢腾腾地反应过来自己动过的手脚,忙掩饰了一下:“这维修部的太不靠谱了,才修好没几天,又出问题了。” “我看看。”张起灵顿住脚步,伸手去拿遥控器,发现吴邪手中使了点劲,又见他脸上藏都来不及的慌张,当场就会错意了,“我也累了,还是晚点再让人来修吧,你要不要睡我那?” 吴师弟更慌了,后背刷地冒出热汗来:“那什么,小问题,你跑外边那么长时间,累就先去睡吧,好好睡一觉,我就不跟你挤了。” 张师兄见他们两只手还捉着那个无辜的遥控器,便试着用了一下力,结果发现吴师弟更加紧张了,不明白这样子的欲拒还迎是什么套路。 张起灵试着问:“遥控怎么了?” 吴邪忙打哈哈说:“没什么啊,你快去休息吧,我真困得不行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始终没松开,张起灵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发挥了自由搏击中学来的外挂,轻轻一敲吴师弟食指跟中指间的麻筋,一下子卸去了他的力道,轻易就将遥控器夺了过来。 张起灵一到手,无视了某人手脚并用的挣扎,忙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重量明显轻了很多,他一手扶住缠上来打劫遥控器的吴邪,一手将东西高高地伸起,用两根手指灵活地抠出电池盖子,发现里面果然是空的。 张师兄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这时候倒是反应极快,看了一眼已经缩回手脚的吴邪,眼神仿佛已经洞穿了这小师弟多余的掩饰。 他轻笑了一声,问道:“还过来睡吗?” 惨遭‘家暴’的吴师弟正要还以颜色,当即咬牙切齿道:“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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