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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被呛得鼻头发红,头发凌乱,双手也满是尘灰,可他喜悦的情感就像是被压进礼炮里的彩带,“嘭”的一下子炸开,然后打着卷向四处迸发,根本掩藏不住。 只是因为发现了母亲的画册。 幸村努力克制自己,但又控制不住得去想: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让宫本如此珍重母亲的物件。 是的,珍重。 看少年眼瞳湿润,充满激动、兴奋、忐忑,又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拂去画册的尘灰,丝毫不顾及白衬衫的脏净,也顾不上跟他说话的样子,幸村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也因此,心情变得更加酸涩而难受。 “……擦擦吧。” 幸村闭闭眼,收敛好可能会让宫本有负担的情绪后,悄声走过去,递出干净的手帕,轻声细语道。 宫本优茶回过神来,目光顺着手帕向上,看到神情温柔包容的幸村时,不禁脸颊泛红,眼睛湿漉漉地含着碎光,嗫喏道:“抱歉幸村,刚才是我失态了。” “没事,”幸村眉眼弯弯,温声安慰着,假装对优茶的眼泪视而不见,食指隔空指了指他的左脸,“这里,沾上灰了。” 宫本优茶下意识地去摸脸,却发觉自己两只手全都有灰,还拿着画册。 “我帮你拿着。”幸村很自然地接过画册,将手帕塞进优茶手里。 “谢谢幸村,”宫本优茶捏着手帕,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等下给你洗干净……这里应该有水。” “嗯,没关系,”幸村附和着,柔声转移话题,“我好像发现了你母亲的画架,要去看看吗?” “我母亲的?这里不都是我母亲的吗?”宫本优茶胡乱擦了擦脸,趁机抹掉眼角的泪珠,疑惑地看向房间内的四五个画架。 “应该不是。” 幸村体贴地转身,随意选了一个画架,走过去将覆盖其上的白布轻轻提起一角,露出架腿。 “看到了吗?” “幸村是说这个编号吗?” 画架的木腿已经发旧,呈现出更深的黄色,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下的一串编号也有所磨损,但优茶仔细看也能认出来。 “4860,这是什么意思?” 幸村放下画布,提醒他道:“宫本还记得美术室里的那些画架吗?” 学校美术室? 宫本优茶恍然道:“记得,大家的画架都差不多一个模样,为了不弄混,每个人的画架上都写着自己的名字,难道这里的编号也是同样的作用?” 幸村点点头,解释道:“我猜是这样的。画架沉重,不方便随身背带,所以大部分教习绘画的机构或组织会给学员提供统一的内用画架,那为了与外面的画架区分开,通常会做些标记。” “原来如此,”宫本优茶抵着下巴,努力回忆着,“我小时候听父母提过,在认识父亲之前,母亲确实当过美术老师,但因为身体一直不好,结婚后就不干了。” 幸村想了想优茶的年龄,顺口道:“那这个画室应该闲置很长时间了。” 宫本优茶捻了捻手指间残留的灰尘,又巡视着画室内部的布置,从发现画册的激动中脱离出来后,心里愈发感到迷惑。 “这里的确很久没人来过,但也就是几年的时间,远远达不到十年以上。” “我父母结婚后就移居东京,我也是在东京出生的,距离现在正好十四年,去中国是七年多前,这期间,至少我父亲或母亲,一定来打扫过……” “可既然母亲对这里还有留恋,怎么会提都不提?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还有,打扫过后,这些画架依旧是在这样的位置上,没有被妥善地收起来,为什么?是觉得无所谓吗?” 听着宫本优茶一连串的自言自语,幸村满脑子的“几年几年”,不禁揉揉鼻梁,无奈地问:“为什么宫本这么肯定,你父母在搬去东京后还来过?” “灰尘厚度什么的暂且不提,”宫本优茶冷静地指指幸村手里的画册,“但这个画册里,画的是我母亲和我。” 幸村愣了一下,他出于礼貌没有翻看画册,所以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现在知道了,一大堆疑问也由此产生。 “冒昧问一下,宫本阿姨……我可以这么称呼吧?她经常画你们吗?” 宫本优茶摇摇头,“不,我母亲擅长的是风景画,在我印象里,她基本没有画过人物,家人朋友都没有。” “那你们经常拍照?” “没有,我父亲曾是刑警,出于职业保护,我们家很少有合影。” 说到这里,宫本优茶的神色露出显而易见的遗憾。 幸村理解地拍拍他肩膀,斟酌着用语问:“但你的母亲却将画有你们的画册放到了……这间画室里?” “这间废弃的画室里。” 宫本优茶替幸村补充完他想表达的意思,抱着双臂,手指一下下敲着胳膊。 太多的疑点充斥在心让他不由自主地烦躁起来,但理智却拴着不让他爆发。 “算了,我们先打扫吧。” 幸村眼疾手快地拦住起身的优茶,“等等,你不去看看宫本阿姨的画架吗?” “……” 宫本优茶静静地站在原地,隔着幸村看向他身后的画架,抿着唇沉默不语。 他怎么不想? 但他怕万一再看到什么,今晚会彻夜难眠。 优茶喉咙轻滚,哑声道:“先打扫房间吧,你的事比较着急。” 幸村也就没有再提画架,而是嗓音柔和地提议道:“宫本,这里应该有别的房间,我一个人也不需要太大的地方,不如我们另选一间好不好?这个画室先不动。” 既然有太多疑点,不如先不要碰过多东西,保持原状,等时间充裕的时候再来慢慢分析。 宫本优茶怔愣住,随后意识到幸村的意思,琥珀色的眼眸微微闪光,满怀感激道:“好,谢谢幸村。” “是你借给我地方,谢我什么,”幸村轻笑着带过这个话题,“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宫本优茶点点头,跟在幸村身后,只是在出门的那一刻,还是情不自禁地回头。 春风徐来庭院,拂过地面的青草吹进门扉,将屋内轻薄的白布吹得摇晃。 优茶隐约看到母亲的画架架腿上的那串数字——
第34章 ——4368。 “宫本?” 宫本优茶默记下这串不知含意的数字, 扭身加快脚步,向站在不远处等他的幸村奔去。 “来了。” 主屋的旁边还有几间空闲房间,全是榻榻米结构, 也没有绘画用具, 应该是给当初学员准备的休息室。 幸村选了一间光线充足的作为自己的临时画室,“就这间吧,可以吗宫本?” 宫本优茶没有异议,看看屋内的摆饰和桌椅说:“那我去找找抹布、扫帚拖把什么的, 幸村你可以先把不需要的东西搬到其他房间去。” 幸村温声道谢:“谢谢宫本, 辛苦了。” “小事而已。” 宫本优茶离开房间后, 按照一般和式庭院的房屋构造,凭感觉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顺利在隔间找到了清扫工具,并接了桶水。 感受着清水划过手掌的冰凉触感, 优茶沉默地拧上水龙头。 无人问津的院落里,竟然还有水。 难道是大伯提前缴的水电费? 想到这里的钥匙也是回国后大伯交给他的, 宫本优茶湿着手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然后平静地提着东西原路返回。 远远就看见蓝紫发的少年正站在敞开的屋门口,低着头, 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进走廊, 将少年温雅娴静的身影笼罩上一层朦胧光晕, 配上窗口清泠泠的风铃声, 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境。 虽然宫本优茶不想打断幸村的思考, 但被挡在门外的他此时手里提着不少东西,有些要坚持不住了, 只好开口提醒道:“幸村?” “嗯?”幸村回过神, 看到两手满满的优茶, 赶紧接过他右手沉甸甸的水桶,“我来。” 宫本优茶没有推辞,他跟着走进去,放下左手的拖把和扫帚后,活动着手腕,打量了一圈比之前空荡不少的房间。 “是还需要额外准备什么东西吗?” “什么都瞒不过宫本。” 幸村随手挽起袖口,躬身捞出水桶里的抹布后拧干,又叠成四四方方的样子。 “我只是在想,画画的时候这里得铺一个旧毯子,否则油画颜料一旦沾到榻榻米上,会非常难清洗。” 宫本优茶闻言蹲下/身,用手指仔细摸着榻榻米上的细密纹路,赞成道:“是得准备一个厚毯子,这里不平还打滑,你的画架很有可能支撑不稳。” 幸村柔和地弯起眉眼,对朋友的贴心很是受用。 “旧毯子我家有,明天我带来就好。倒是柳之前说,今晚大概率会下暴雨,我们还是赶紧打扫吧,争取天黑前回家。” 宫本优茶起身应道:“好,那明天我帮你搬东西。” 两个少年都是做惯了家务活的人,稍稍一分工,便手脚麻利地清扫起来。 年轻人,体力好又细心,等到日落之初,整个房间已经焕然一新。 ——如果某个少年没有对自己强迫症发作的话,其实时间还能更快。 “这样就可以了,”幸村拉住蠢蠢欲动,还想再擦一遍窗户的优茶,无奈地笑笑,“只是当一周画室,又不在这里住,不用那么精细。” 宫本优茶盯着印有水痕的玻璃窗看了两秒钟,默默地别开脸,眼不见为净。 ……可惜这里没有报纸,不然他一两遍就能擦干净。 幸村好笑地摇摇头,揉了揉酸软的肩颈,拎起制服外套,轻推了下优茶的肩膀。 “走啦,回家了,明早还有训练呢。” “等等,”走出大门外的时候,宫本优茶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淡声道,“我不能天天陪你来,幸村,钥匙直接留给你吧。” 网球部的部活不能缺席,更不用说最近他要准备训练双打,肯定无暇顾及这边。 幸村挑挑眉,眼眸微微睁大,神情中肉眼可见地显出惊讶,反问道:“你确定?” 他很清楚,这里的画室对少年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而且疑点丛生。 既然如此,宫本优茶怎么放心把钥匙交给别人? “我母亲的事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清的,不急在这一时。” 即便情感上很是焦急烦躁,但优茶的理智依旧冷静地将他定在原地,甚至还能开玩笑地轻笑出声。 “钥匙就这一把,别丢了,幸村,不然我找你拼命。” 幸村看向躺在少年手心的黄铜钥匙,心情复杂,眼波流转间划过浅浅的哀伤。 宫本优茶的话,不管是有意无意,都几乎是变相承认了幸村内心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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