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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菩萨就要将他带走。 “菩萨且慢!”有一人在这时突然开口,众人看去,才发现竟是小道士。 小道士喉头滚了滚,上前作揖道:“毗蓝婆菩萨,可否容我再同多目道长说几句话?” 毗蓝婆菩萨望向他,眼神中似乎带了些探究,再一细看,那表情却已了然。 菩萨平和笑道:“也好。” 然后便见小道士缓缓走到了蜈蚣精面前。 看着已经被打回原形的对方,他笑了笑。 从前一直作为养子仰望这人,只觉得从未看清对方面容过,多么盛气凌人,又多么居高临下。 现如今,轮流坐庄,竟也有他俯身看对方的时候。 小道士阴阴地勾起了唇角,道:“从今往后,我就是黄花观的观主了。” “你且放心,我会刻一樽你的石像,放在观中的。” 众人都当他对自己养父仍然恩情难忘,下一刻,却听他冷声道:“我会让来往香客尽情拿鞋底拍你,用臭鸡蛋砸你,还要将烂菜叶子扔满你全身。” “这是你应得的。” 众人:“……” 说完,小道士才心满意足的退了回去,示意菩萨可以将蜈蚣精收走了。 他做这些,其实也想要教会某个人,有时候生存的环境如果太恶劣,一味地搞道德高尚,格局情怀那一套,根本无法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来。 想向上成长,就不能只做一个除了道德感重其余一无是处的“好人”,不然生存的能力就会越弱。 大圣冷眼看着,收起金箍棒,单手成掌朝菩萨道:“有劳菩萨相助。” 毗蓝婆菩萨忍不住眼皮一跳。 一炷香前大圣假死元神出窍去她紫云山大闹了一场,差点没把她山上的灵树全部掰光。 回想起来,毗蓝婆菩萨仍有些后怕,但顾及颜面没有显露出来,只能赶紧道:“大圣哪里的话,是我儿看管不力,才让这妖孽下凡作恶。” “既然蜈蚣精已被收服,本座也回紫云山去了。” 话音刚落,菩萨带着蜈蚣精连云带人转瞬消失不见,走得利利落落,生怕走慢了大圣又提什么要求出来。 大圣见她走了,这才回身看着已经完全哭崩了的何不渔。 后者刘海都被汗湿哭湿地撸向了两边,只漏出那对复杂又通红的眼睛,大圣却奇异的觉得并不难看,反而很顺眼。 何不渔的喉间先是压抑的抽气,随后化作仿佛要刺破天际的哭声:“你的金刚之躯呢!?!!!你他妈为什么会流血???!!你他妈是假的齐天大圣吗?!!” “你他妈没事装什么死?你他妈骗我好玩吗?!!!!” 好了,这下何不渔不仅也学会了骂脏话,而且还骂得停不下来。 面对疯了一般的何不渔,大圣倒显出一种不似活人般的淡然感,他只是慢慢道: “无人可以伤我。” “但你用的是我送你的剑。” 因为是他亲自送的。 因为是他特意选的。 他亲手叠加过法术加持的。 所以他的金刚之躯在面对“霁月”时就如同虚设,他也的确是被“霁月”刺伤了。 何不渔瞬间就哑了,他嗫嚅几下,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那你……也不必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吧……” 想想也是,齐天大圣怎么会死呢? 传说中的三界战力天花板,玉皇大帝拿他无法,太上老君对他没辙,就算如来佛祖来了,也只能将他暂时压在五指山下。 何不渔也不想想自己是谁,一个游魂,一只小妖,他哪里能杀的了大圣爷? 何不渔眼睫颤了颤,心像泡在死水里被泡烂了,只有大圣的声音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水中浮木。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泪能有这么多,几乎可以用热泪盈眶来形容,一颗颗从他的下巴上掉到衣襟上,又滑去衣服里。 他都不禁自己笑话自己,原来他们鱼类也是水做的。 大圣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带着探究,又直白。 他突然道:“我死了,你这么伤心?” “……”何不渔愣了愣,说不出话来。 刚刚他的语气有多大声,现在就有多心虚。 他的脸和脖子都不受抑制的红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么真情流露,现在回过神来,觉得丢脸了。 大圣又道:“现在你知道后悔了?” 何不渔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他低头道:“是我错了……” 是他太懦弱,只想要随波逐流,想着安生遵循上界的规矩就不会有事。 他一意孤行,不愿意相信大圣的能力,只认为对方会大开杀戒,但却从未问过大圣真实的用意。 他的每一步都错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圣要说,你莫要后悔。 不等何不渔继续内疚,突然,有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拂去了他眼角处的一滴泪。 他竟不敢相信手的主人是谁。 大圣戴着护腕甲的手摩擦过他的皮肤,那手掌心上有厚厚的一层茧子,显示着主人经历过多少磨难和蹉跎。 大圣缓声道:“有时候,心慈手软会让你失去更多东西。” 何不渔一直都在紫竹林那样的温室中生活和长大,他不晓得外面的世道是残酷的,不是人人都可以有一副高高在上的好心肠。 譬如大圣,他从一块石头挣扎抗争至今,倘若总是妇人之仁,今时今日,绝不可能还有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能站在何不渔面前。 经历了这一遭,何不渔的心好像彻底倒戈向了大圣。 大圣见何不渔沮丧的低头不语,突然又道:“现在知错,为时不晚。” 大圣:“我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倘若你如实回答,我可以原谅你。” 何不渔喃喃道:“什么……?” “……” 半晌,大圣终于开口:“你究竟是谁?” 霎那间,何不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大圣道:“这一切不是在我的梦中?” “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可以饶你不死。” 大圣灼灼燃烧的火眼金睛几乎刺得何不渔睁不开眼。 他握着剑的掌心开始不断渗汗,后背的衣衫也顿时都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没想到大圣这么快就能察觉到这一切是个梦境。 何不渔沉默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圆回去,更不知道大圣想起了多少。 他本以为当这几个梦境结束,他就可以功成身退,深埋功与名。 就算出了梦境他还是忘不掉大圣,至少他可以安慰自己,大圣不会记得他的存在,更不会再跟他有所交集。 他至少不用因为爱慕上了对方而在大圣那里丢脸。 可这一切被打破了! 大圣不仅发现了端倪,还在此质问他到底是谁! 大圣见他冒汗,又道:“你究竟是真正存在的,还是我臆想出来的一个人?” 何不渔被这句话震惊得更说不出话来,他头昏脑涨,僵硬着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大圣若有所思:“也许我心魔未除,不能成佛。” “或许……” 或许这一切不过是如来策划的一场闹剧。 何不渔很可能只是西天灵山那群秃头创造出来的一个幻像。 他……难道是他的情劫? 接下来的话大圣没有再说。 闻言,何不渔大胆猜测:难道大圣觉得他只是他梦中虚构出来的一个人物吗? 大圣怀疑他根本不存在? 思及此处,何不渔不由松了口气,他模棱两可地回道:“……我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圣,你只需做你自己就好。” 时至今日,何不渔已经不愿再按照佛祖的话去阻拦大圣,哪怕自己会因此丧命,但他觉得他的生死已不再那么重要。 齐天大圣就是齐天大圣,不应该被任何人左右。 何不渔还想说个什么,但周围突然坍塌破碎,他眼前越来越模糊,他知道他这个梦境又要结束,该去往下一个梦境了。 他也不知道大圣最后有没有听见他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大圣有没有回应他。 何不渔竭力张开手想抓住什么,可却徒劳。 他就像是踩在了漂浮的云朵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眼前的道观正以惊人的速度褪色、消散,仿佛从未在他记忆里存在过。 迷雾在他眼前缓缓散开一道缝隙,恍惚间,他耳边的风声渐渐被抽离,只觉得自己被彻底拖入了一片崭新的、光怪陆离的梦境褶皱中。 第29章 第三个梦境, 何不渔在一片混乱中醒了过来。 毕竟已经有过两次经验,所以这次穿越他倒没有太过慌张。 他很从容,也很冷静, 更是十分习以为常。 直到他睁开了双眼。 何不渔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一张俊颜,突然吓得叫出声来。 “圣僧???!!!!” …… 不是,谁把唐僧弄他床上来了?! 还压他身上!?? 这简直比让他直接穿越成女人还邪门, 还可怕, 简直是恐怖之至! 想到这,何不渔情不自禁的赶紧往身下摸了一把…… 还好, 是男的。 唐僧手脚皆被绑住,嘴也被法术禁了言, 只能无助的看着何不渔,满眼的委屈和惊慌。 何不渔连忙给他解开绳索, 疑惑道:“圣僧,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见卧室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闯进来一个穿一身黑的狂野男子, 对着何不渔大喊道:“哥, 你把他放了作甚!今晚该是你们入洞房的时候了!” 听完他的话, 何不渔完全裂开了,“等等等等, 你在说什么?麻烦把每个字重新分开再组合一遍,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黑衣男愣住了, “哥哥,你高兴得疯了?” 何不渔:“?” 黑衣男道:“不是你日思夜想要和唐僧成亲的吗?好不容易我们才将他抓来洞府里的啊!” “你和唐僧有夙世情缘,今生如果你不能得到他的元阳, 你便会惨死的呀!” 何不渔更加不解了,问他:“我是谁?” 黑衣男深深觉得自己哥哥是欣喜若狂,高兴得走火入魔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你是我哥啊!” 何不渔:“我是问我的身份是什么……” 黑衣男:“你是白老鼠,我是黑老鼠啊!” 好的。 问了也是白问。 不过何不渔脑子转了几圈,也算是分析出来了,唐僧几人取经路上唯一出名的一只老鼠精便是地涌夫人—— 金鼻白毛老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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