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柳莲二的发言其实很突兀。 因为在今年的四月份已经毕业升入高中部、也是从四月结束以后， 无论是关东大赛还是全国大赛，都从未插手过他们比赛人员安排相关事宜的毛利寿三郎，本应该不知道这一场单打二上场的人是谁才对。 换句话也就是说， 无论裁判宣布的名字属于谁， 毛利寿三郎和越知月光一样， 不觉得奇怪其实是很正常的事。 他或许会因为切原赤也接下来的举动而感到疑惑，比如明明要在单打二上场却没有提前准备什么的；又或许会因为他们这些三年级的后辈们之间的心照不宣而好奇， ……但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一副， 只是看着他们，一只手撑着脑袋， 脸上挂着笑， 却什么话也不说。 毛利前辈好像什么都知道。 只是相比于直接询问毛利前辈都知道什么、对于这场单打二比赛的安排毛利前辈又是怎么想的，柳莲二选择了一个很委婉也很直接的提问方法。 “毛利前辈， 似乎并不惊讶赤也会上场。” 他没有确认毛利寿三郎都知道了多少，而是在直接询问毛利寿三郎对这场比赛安排看法的同时， 又间接地告诉了前者， “他知道毛利前辈已经知道了”的提出这个问题的前提。 简洁明了，干脆直接。 甚至还能不小心诈一下一时间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的猫猫前辈。 而没有马上回答柳莲二这个问题的毛利寿三郎片刻后的摇头动作，也差不多直接回答了柳莲二的问题。 ——他确实知道， 小赤也会在单打二上场的这件事。 “因为，柳， 你一直都是这样啊。” 在切原赤也和越前龙雅结束了赛前问候的同时，毛利寿三郎终于看着柳莲二， 神色认真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在承认自己确实知道些什么的同时，毛利寿三郎并没有对柳莲二作出的如此安排发表自己的看法和评价。 全国大赛总决赛的观众众多，就算是身为二连霸的王者、也是今天的参赛选手一方的立海大附属中学，所被分配到的选手席位和青春学园倒是大差不差。 也就是刚好足够啦啦队成员和网球部的队员们坐下的程度。 因此， 原先和切原赤也排排坐在一块，身侧是越知月光的毛利寿三郎，现在和坐在切原赤也另一侧的柳莲二之间，只间隔了一个属于切原赤也的空位。 足够毛利寿三郎抬起手，然后出其不意、但并没有用力地敲了一下自家后辈的脑袋。 也是在柳莲二因为自家前辈的动作愣神的瞬间，猫猫才开口缓声道：“但是，柳——” “这样的话，真的是‘最合适’的安排吗？”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U-17世界杯八强淘汰赛上，毛利寿三郎曾经询问过柳莲二两个问题。 “柳，你还自认为是立海大的三巨头、身为老三而感到骄傲吗？” “那么，为什么不把这个目标，设置在第一名呢？” 那是和后辈久别重逢、好不容易解开误会的猫猫前辈，在注意到同自己搭档比赛后辈身上的问题时，下意识地说出的像是狂言一般的话劲儿。 立海大三巨头的名号响亮，但相比于三巨头里的另外两位，在那一届的U-17世界杯里，更多也在数据组忙碌的柳莲二，存在感确实不强。 明明也是立海大网球部的三巨头之一，但柳莲二似乎总会不小心就被忽视。 这或许是因为，他是第三。 可并不是立海大三巨头的仁王雅治和丸井文太，都能轻易得到比柳莲二更多的来自教练、也来自其他选手的关注。 所以，这绝对不是因为，他是第三。 总是习惯性考虑到所有人的立海大军师，正如他的名号一样，才略过人。 但也如同他的名号一样，隐于暗处，在摇曳的灯光烛影里，为同伴们铺就最合适的道路。 毛利寿三郎其实已经有些不记得，当初的自己突然询问柳莲二那两个问题的原因了。 但总归是离不开他试图让这位立海的、日本的军师，真正地走到所有人的面前。 很幸运的是，当初的他做到了。 两年后的U-17世界杯，柳莲二虽然还在负责统筹数据组的相关事宜，但在数据组成员之前，柳莲二先是U-17世界杯日本高中生代表队的一军成员。 只是现在。 在某些问题真正出现以前，就算是猫猫，也无从下爪，他根本就解不开那本就没有线头存在的线团。 不过毛利寿三郎不会否定柳莲二的判断。 为了切原赤也的成长，也为了立海大的传承，这时候让前者去面对实力强劲、但几乎从不在一开始就认真，明明是比赛，却总喜欢同对手的进化而一起进化的越前龙雅的安排，确实称得上“合适”。 如果切原赤也能在这场比赛里成功掌握真正的“集中爆发”，那么在越前龙雅真正认真起来以前，一盘决胜负的局面能够很轻易地让派出了速攻型选手的立海大占优。 可前提是，切原赤也成功掌握“集中爆发”，也就是进入现在只有越知月光和毛利寿三郎知晓的青瞳模式，且越前龙雅在一盘决胜负的比赛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认真。 但是现在，——因为越前龙马的记忆已经在不断恢复的关系，越前龙雅一定会选择速战速决，然后去亲自去将前者，接回比赛场。 在单打三后半场的比赛里，手冢国光就是因为越前龙雅传达的讯息，才一直维持了手冢魅影直到比赛结束，因此，想要推断出越前龙马记忆的恢复这件事对于立海大的各位来说其实都不算难。 ——基本。 所以。 完全属于意料之外的情况，越前龙马的失忆，算是打破了柳莲二“最合适”安排的罪魁祸首。 不过就算没有这样的意外存在，毛利寿三郎也依旧不觉得眼下这是“最合适”的安排。 并不是觉得切原赤也可能会输给越前龙雅所以不合适，而是柳莲二直接选择将这个机会让给了切原赤也而觉得不合适。 重要是不是结果，而是做出这个安排的过程。 就像当初，毛利寿三郎询问好友原哲也的问题那样。 ——“为什么要将单打三，交给忍足？” 原哲也给他的答案，是忍足谦也的可能性，是他想相信的，属于后辈的可能性。 和现在，想要看到切原赤也的进化、想要切原赤也带来可能性的柳莲二近乎相同。 这和曾经，同样想在自己看好的后辈身上寻得可能性的越知月光不一样。 原哲也也好，柳莲二也好，他们几乎都在下意识选择将自己的位置直接交给后辈的同时，算是以牺牲自己的可能性为前提。 可越知月光，却试图手把手将他想要相信的那位后辈，一步一步地，带到了能同他并肩的高度。 所以现在毛利寿三郎才会坐在这里。 以一副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他也想要相信的拥有可能性的后辈—— “这样的话，真的是‘最合适’的安排吗？” 刚敲了柳莲二脑袋的猫猫爪翻转，顺势就揉了揉前者的脑袋，而后，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手的毛利寿三郎正色道：“明年还有属于小赤也的机会，可是，柳，——这是属于你的，国中三年最后的全国大赛。” “不要担心等到你们都毕业了，小赤也会怎么样，他的毅力有多顽强，柳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胜利也好、淘汰也好，这些经验和教训，对于小赤也来说，都是很宝贵的东西。” 不自觉又想到了未来，在同室操戈战里主动弃权，毫不犹豫地将机会让给了切原赤也的柳莲二，毛利寿三郎不由得还多念叨了两句：“并不是只有胜利才能前进、也并不是只有赢家才能留下，或许有些人会在经历过失败后的痛苦的阴霾里，更加努力地长大呢？” 能控制得住自己的红眼模式、不会轻易进入恶魔化状态的切原赤也，如果在这一次的U-17训练营里真的去了后山，会有什么新的突破吗？ 猫猫觉得或许三船教练的训练方式可能会意外合适野性生长的二年级后辈也说不定。 这般想着，毛利寿三郎不忘说出自己早在今天的这场比赛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的话语。 “所以，柳。” “下一次，做出对你来说，‘最合适’的安排吧。” 柳莲二微微睁开了眼。 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就眼睁睁地看到自家前一秒还有理有据、振振有词地说着话的靠谱大前辈，转头就对着另一边的越知月光比划了一个似乎藏都没打算藏的“耶”。 莫名有种他的提问早就在毛利前辈算计之内的柳莲二忍不住陷入最初的思考。 ——毛利前辈，到底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问题的？ 而注意到柳莲二现如今状态的毛利寿三郎也着实松了口气。 他凑近了越知月光，轻松问道：“怎么样，月光さん？” 他、表、现、得、是、不、是！ 很、像、一、个、靠、谱、的、大、前、辈！ 猫猫大前辈骄傲抬头.JPG 而这时候的毛利寿三郎脸上，也正挂着越知月光很是熟悉的，属于“毛利寿三郎的可能性”的笑容。 就像是当初的U-17世界杯总决赛，同西班牙队的那一战，在最后一盘比赛上，终于从“越知月光的后辈”成长为“越知月光的搭档”身份的毛利寿三郎，对着他流露出的神色。 而现在，这一份的“可能性”，又一次被毛利寿三郎传承，更早地交到了国中生的手中。 在回答猫猫的问题之前，越知月光反倒是先想到了曾经好友入江奏多的一句话。 “虽然看起来总是小毛利一直在黏着越知君，可我有时候倒是觉得，其实是越知君你，更离不开小毛利吧？” 或许入江奏多只是随口一句。 可那句话却得到越知月光的肯定，虽然后者并没有将自己的回答说出口。 “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同记忆里自己的心声重叠，“确实如此。” ——这可是他的可能性，他抓住了，自然就不想也不舍得放手了。 时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仅仅用了数月的时间，刚在教练组的安排下，成为双打搭档就站在了U-17世界杯总决赛的比赛场上、决战世界双打巅峰对决的他们，就是相得益彰、缺一不可。 越知月光和毛利寿三郎都不完美。 可他们身上，却刚好都携带了，能够让对方变得完美的可能性。
第168章 在毛利寿三郎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从柳莲二身上转移到比赛场上的时候， 单打二的比赛已然开始。 第一局，发球权属于越前龙雅。 他也确实如猫猫所想的那般，向手冢国光传达了比赛可以不必故意拖延时间讯息的他， 但单打二的比赛一开始， 就意图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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