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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错付了。 想起邀请入伙之时,顾至曾提出的条件,曹操深深叹息。 ——也不知那顾彦究竟身在何处,竟如此难寻。 若非陈宫不知道曹操的心声,他此刻定会摆满了问号。 什么顾彦,不就在你帐中? 然而陈宫并不会读心术。在听到曹操的拒绝后,他像是早有预料,仍然是那一副冷脸,却主动熄了声。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已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曹操带来的这些人是成串出没的,责问了其中一人,剩下的几个便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一个个地往上冒,简直烦不胜烦。 今日之事,曹操本人都不在意,他还追究什么?白眉赤眼地给自己找不痛快。 陈宫正这么想着,却见顾至忽然抬起头,睡眼惺忪,脸上带着一小片浅红色的压痕,直勾勾地朝他看来: “陈书掾,今日可有空,我到你家喝上一杯?” 陈宫:?
第40章 做客 带薪睡觉确实是一件很划算的事。 顾至不仅补足了睡眠, 减轻了早起对心灵的摧残,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想起了原著中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 ——在小说中, 陈宫与顾彦背叛的时间挨得很近,几乎就是前后脚。 已知顾彦就是戏志才,戏志才与陈宫是旧识。他们二人背叛曹操的契机,是否存在关联? 想到了就干,顾至当即决定去陈宫家中坐一坐。 他这边刚刚朦胧地睁眼, 就不顾陈宫的死活,提出了既客气又逾越的请求。办事效率之高,堪比穿越之初, 主动让夏侯惇抓捕他的那回。 “顾郎这是睡糊涂了?我与你是何关系, 你竟要到我家喝酒?” 陈宫忍了又忍, 终究没忍住, 直白地讥问道。 “陈书掾误会了,”顾至极有耐心地更正,“我想去书掾家喝一杯水, 并非饮酒。” 陈宫:“……有何区别?” 虽然不知道顾至想做什么,坐在南侧的郭嘉还是毫不犹豫地起哄: “我们与陈书掾共事多年, 还未到贵府做过客。择日不如撞日, 今日我便与顾郎一同, 到陈书掾家看看风景。” “……你我共事不过一月之久,哪来的数年?” 反驳了一句,陈宫才惊觉自己被气糊涂了, 这根本不是重点, “二位莫要多言,陈某诸事繁忙, 招待不了二位。” 他几乎就要直言“你二人心里能不能有点数”,拒绝的态度展露得十分彻底。 顾至见此,没再强求。 等到中午,众人散了会。顾至多套了一件荀彧备好的曲领外袍,在陈宫宅邸的墙边站着,耐心等候。 郭嘉站在另一侧,拽着墙角的野草。 “我们不翻墙进去?” “奉孝若是翻墙而入,明日我与顾郎只能去官狱中寻你。” 荀彧站在顾至身侧,盯紧郭嘉的一举一动,眼中好似带着告诫。 郭嘉笑道:“文若是怕我带坏了顾郎?以顾郎的身手,何须我攀墙示范?他自个儿就能轻轻松松地跃过去。” 顾至没有理会郭嘉的叨叨,始终看着巷外。 不多久,屋宅的主人姗姗来迟,在道路的尽头冒出一片衣影。 顾至这才回复郭嘉:“能让陈公台请我们进去,为何还要翻墙?” 郭嘉正琢磨着这句话,就见顾至已离开垣墙,大步走向陈宫。 “陈书掾,又见面了。”顾至截住陈宫去路,缓缓道。 陈宫面无表情地盯着顾至,眼角余光扫到另外两个身影,心中厌烦。 他一语不发,绕过拦路的顾至,继续往家门的方向走。 没走出两步,眼前一黑,前面竟又拦了一个身影。 抬头一看,还是顾至。 “陈书掾,又见面了。” 陈宫:“……” 宅子离他不过十丈之遥,陈宫加快脚步,绕道往大门的方向跑去。 没跑两步,前方又出现一堵人墙。 “陈书掾……” “啊——”陈宫忽然抓紧头上的儒冠,一把薅了下来, “不就是想来陈某家中坐坐?来,都来,你们三位都进去,直到你们坐到满意为止。” 陈宫的发飙让顾至始料未及。 他仿佛见到了现代因为996加班而抓狂的社畜,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展露着突出的精神面貌。 郭嘉目瞪口呆地看着仿佛疯了的陈宫,却见陈宫在发泄完毕后,一下子便恢复了冷静。 陈宫寒着脸,理了理顶上的发髻,将发冠戴了回去。 “三位,请进。” 趁着陈宫推门而入的功夫,郭嘉悄悄靠近顾至: “高,实在是高。” 顾至:“……” 刺激陈宫并非他的本意,岂料最后竟殊途同归。 “东郡几次变故,陈公台心中攒着太多事。” 荀彧低声道,似解惑,似宽慰, “方才之事,只是一个引他发泄的契机。积攒的闷气得到宣泄,于他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陈宫确实觉得自己胸口的堵塞感减轻了许多。 等一脚踏入院子,陈宫已彻底恢复冷静。 方才的事略有些失礼、窘迫。顾至等人不说,陈宫更不会主动提及,只当刚才摘冠之事不存在。 他将几人引进屋,让侍从准备酒水。 “家徒四壁,让诸位见笑了。” “是我三人未递名帖,失礼在先,还望公台莫怪。” 寒暄这个任务当仁不让地落在了荀彧的身上。 往日郭嘉总喜欢在旁人发火的边缘试探。但有了门前的那一幕,郭嘉没再出言撩拨,安静地喝着酒,以免因为一时口快,被人拿着笤帚赶出去。 顾至则坐在荀彧与郭嘉的中间,听着荀彧与陈宫的寒暄,一语不发。 他来陈宫家并不是想找陈宫唠嗑,只是想探一探线索。 对于郭嘉诱着他喝酒的小动作,顾至一概忽视。 等坐了小半刻钟,他在陈宫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起身。 “可有更衣之处?” “……”陈宫难以言喻地瞥了他一眼,喊来门外守候的侍从, “带这位贵客去耳房后头的圊厕。” 顾至借着尿遁,打算到陈宫院子里溜达溜达。 当他看到领路侍从的脸,立刻改了主意。 这个侍从并非先前为他们奉酒的那一位,格外的眼生。 顾至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之中竟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熟悉感。 “郎君,请。” “有劳。” 跟着侍从一路往外,顾至回忆了片刻,总算明白自己为何会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东郡,顿丘城,驿舍。 老徐,简笔画,哈士奇。 眼前这个侍从的五官与神态,竟与老徐的那副画反复重合。 “……”错怪老徐了,他竟是灵魂画手。 拐过耳房,顾至忽然停下脚步。 那侍从低眉顺眼地为他引路,见他停下,不敢吱声,只拘谨地站在一旁,像是在等候吩咐。 顾至忽然道: “陶谦没有让你为我带话?” 这本是试探、诈唬之语,岂料,在他落下这句话后,侍从的脸色几度变化,精彩纷呈。 “你果然忆起了一切?” 侍从谨慎地后退数步, “可你为什么没死,笮相国明明说过……” 话说到一半,侍从似乎想起了什么,警惕地盯着顾至: “你该不会又在装模作样——明明一无所知,却假装想起了一切,来套我的话吧?” 又? 顾至琢磨着这个奇异的字眼。 难道原主也用过类似的诈术。 对于侍从的猜疑,顾至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笃定而缓慢地报出了一个名字:“笮融。” 笮是小姓,在三国中姓笮还被称为国相的就那么一个,想猜不到都难。 下邳国国相,笮融,一个表面上信佛,实则专做恶事,到处敛财,道德感为负值,投奔谁就杀谁的法外狂徒。 和他劣迹斑斑的恶行比起来,吕布的“三姓家奴”都能算是千古奇冤。 听到“笮融”二字,侍从面色一白,再次后退数步:“你果然知道……你果然都知道……可你为什么没死?” “我为何要死?” 顾至毫无情绪地反问。 侍从哆嗦着嘴,眼眶剧烈震动:“因为笮相说过,你是犯了‘大罪’之人,一定会为了自己的过错而赎罪……” 角落忽然射来两支暗箭,分别朝着顾至与侍从的心窝射去。 顾至眼也未眨,拔剑出鞘,反手将两支暗箭截下。 锐利的目光看向箭矢传来的方向,那里却是空无一人,只有晃动的树影。 超过二百米的射程,是弩。 剑锋因为巨力而轻颤不止,顾至按住右手的剑柄,缓了片刻,收剑入鞘。 为防变故,顾至来不及告知荀彧、郭嘉二人,打晕了侍从,提着他的衣领,拎着他往外走。 路上又遇到了几支暗箭,还有疾奔而来、随时能将人踏成肉饼的疯马,都被顾至随手解决。 ——前者被顾至用剑拦下,顺手解决了射箭者;后者被顾至找着机会逮住马头,翻身跃了上去。 在暗处之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顾至将晕在一边的侍从拎上了马,对着空气道: “多谢赠马,先走一步。” 顾至带着大自然的馈赠绝尘而去,留下暗中之人相互辱骂。 …… 戏志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等他醒来,日头已近晌午。 听到外头隐约的喧哗,他定了定神,坐起身,穿上外袍。 指尖落在腰侧,还未系上衣袋,门板突然飞了起来。 飞起的门板混着一个硕大的人型,一同撞进房间,落在床榻旁的空地上。 枕下的短刀不知何时被悄然拔出,此刻正被戏志才握在掌心。 他还未打量榻脚边的不明人形,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志才,来瞧瞧这人——可有见过?” 持着刀柄的手用力收紧,几乎要将纹路印入指骨。 他僵滞地转头,看向门外的少年:“你方才喊我什么?” 顾至跨入房中,看着戏志才,困惑而不明所以地重复:“志才?” 戏志才既然不承认兄长这一身份,且他们并不是亲兄弟——在叫阿兄不合适,叫戏处士又太生疏的情况下,顾至选择折中,喊他的字。 却没想到,戏志才的反应竟如此异常。 考虑到对方或许不喜欢这个略有几分亲近的称呼,顾至从善如流地更正: “戏处士,你可识得此人?” 戏志才:“……” 他的脸色似乎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差。 顾至没再理会,上前几步,给地上的不明人形翻了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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